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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先走了。”他合上手中的文件。
“先走了?我坐他车来的。”
“晚饭快好了,用餐后我送你回去。”
“……谢谢。”
“不客气。”他淡淡地回答,露出一个笑容。
看着他温和的表情,我忍不住开口:“说实话,你真让我疑惑。”
“怎么说?”
“对于一个人的了解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而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显然是糟透了。之后你又做了些与你第一印象不相符的举
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除了得出一个你具有双重性格这样的结论外,我还真找不出其它合适的解释。”
他沉默半晌,才抬起头来凝视着我说:“我只想交个朋友。”
我裂嘴一笑:“唐少爷对待朋友和陌生人的态度还真是相去万里啊。”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叫我唐英,或者英哥都行。”
“不敢。”
“你有才,我欣赏你。”他语气十分诚恳,“我并不随便交朋友。”
敢情我还得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我哼道:“彼此彼此,我也不随便接受朋友。”
“你想怎样?”
他看着我的目光很坦诚,其实我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想想便爽快地说”“其它都不说,你有胆去搏击俱乐部跟我较量一场,你赢了什么都成。”
他侧头打量了我一下,然后视线对上了我的眼睛。我正充满挑衅地看着他。良久,他笑着开口:“一言为定。”
9。
我带他去了我常去的一家搏击俱乐部。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很单纯,有国华这种死党,不学会自保不行。这里自由搏击的高手很多,而我经过五年的努力终于在这里打出点名气。偶尔也做指导教练,后来当老板请我做陪练时我义正严词地是说:“卖艺不卖生。”
装备完毕后我看向唐英,他已摘下了眼镜。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他的眼睛,丹凤眼。眼角微微上翘。或许因为近视,眼神有些迷迷蒙蒙。你们身边有没有深度近视的人?如果有,不妨将他们的眼睛夺走,就知道此刻的唐英是怎样一副略显得彷徨无依的表情。
我皱皱眉头问道:“你眼镜多少度?”
“八百”
“我是不是占了便宜?”
他微笑道:“没听说过吗?瞎子的感觉特别灵敏。”
看他自信的样子,我忽然回过神,我怎么同情起他来了?来这里不就是给他顿教训的吗?甩甩头,我将手上的拳套狠狠撞击了一下,做出邀请的姿势:“来吧!”
他笑得很斯文:“很久没活动筋骨了,陪你玩玩。”
他的话才落音,我便一拳挥了过去。他举手来挡,可我只是虚晃一下,瞄准他抬手的空挡另一只拳头精准地砸在他的下颚上,他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一步,闷声低哼了一声。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哼哼!陪我玩玩是要付出代价地!
我不怀好意地笑笑:“如果你求饶,我会轻点。”
他擦擦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已经处于了戒备状态,神情也贯注起来。但是他没有发起进攻。
对于视力不好的人,防守是最明智的选择,等待对方露出破绽,一击成功。所以当我再度出手后,他只一味地防守,频频躲开我的攻击。或许真让他给说中了,瞎子的感觉特别灵敏。七八拳之后,我砸出去的拳头没一拳落在重要部位。这在我的搏击生涯中也是罕见的。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视力不好,所以额外训练自己的感觉以及应变能力?那他平时费了多少力气来弥补这生理上的缺陷?失神间,腹部突然一阵剧痛,我情不自禁地曲起身子,紧接着后背一阵闷响,连击之下,我还没做出回击,膝后再受一击。我身子晃了一晃,正于稳住重心,他却不给我机会,趁势将我扑倒在地,胳膊不忘勒着我的脖子。这次过招我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分心;二是心软。自由搏击讲的是策略,焉知我的心软及分心不是他故意造成的?我被他压在身下,听他大少爷悠悠的声音飘了过来:“如果你求饶,我可以轻点。”
成败乃兵家常识,更何况还有反败为胜之说?求饶?决不!我死死攀住他的手臂,企图挣脱出来。他见我反抗得厉害,便加大了手臂上的力道,勒着我脖子的手臂越来越紧,呼吸开始沉重起来。
“怎么样?”他俯下身子,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我有资格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见状,稍稍放松了胳膊上的力道。我赶紧大喘几口,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多年的搏击经验使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失去的力气找了回来。左手掌插入他臂弯,趁他注意力全集中在我头部的时候右手猛烈地向他头部挥去,重重砸在他眉骨上。他一吃痛,手臂上力道自然放松,我左手顺势扭住他手臂,奋力一扯,将他从我身上摔翻了过去,然后以迅雷之势压在他身上。怕他反抗,我将他的双手牢牢按在地上。两条腿也死死地缠着他的腿,让他根本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他在我身下痛得眦牙裂嘴,额头上有血流了下来。
“怎么样?”我看着他。
“有你的!”他说得咬牙切齿。
“认输?”
“……”
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他脸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额头上垂下几缕汗湿的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我抽出一只手,将它们轻轻扒开。当他的眸子暴露在我视线之下的那一瞬间,我捕捉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轻笑了一下,我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看来你没有资格。”说完敏捷地从他身上一跃而起。
得到自由的他并没有立即起身,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的脸很红,虽然知道是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血液倒流的缘故;我还是忍不住调侃:“害羞?输不起?”
他依旧没动,也没答话,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上前询问:“没事吧你?要不要送医院?”
“不用!”他闷闷地回答。好一会,才从地上起身,神情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后,拿起眼镜去换衣服去了。
10。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有好几个未接听,都是国华打来的。我回拨了过去。
“阿枫?你丫哪里快活去了?我在你家楼下。”
“我马上回来。”想想这里开车回去至少得半个小时,于是建议:“去附近花店等吧,老板是个PLMM。”
“是不是还要告诉我老板姓倪?我就在花店。”
“……”得,还真是个城市猎人。
“我送你。”唐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他脸上粗略地清理过了,脸色不是很好。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来吧。”不容我再拒绝,他便向门口走去,不忘扔下一句:“即使不是朋友,今天你还是我的客人。”
呵,这家伙还真较真。我笑笑,跟了上去。
车停住的时候国华刚巧从里面出来,一眼瞧见车里的我。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一如往常般旁若无人地表演一场故人重逢秀,而是将视线投到了我身边的唐英。
我扭头看看唐英,额上有个伤口,下巴一片淤青外,确实挺引人注目的。
“你朋友?”唐英低声问我,冷冷地看着对方。
“对,我哥们,也是我老乡。”我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楚国华,看到他已经走了过来,赶紧下车。关上车门后我扭头对唐英说道:“你赶紧回去清理一下伤口,额头还渗着血珠子。”
他扬了一下嘴角,掉头离去。
“阿枫?那鼻青脸肿的家伙是谁?”唐英走后,国华问我。
“我同事。”
“怎么弄的?”
“跟人切磋拳脚功夫。”
“谁啊,这么牛?连他都打?”
“他怎么就不能打?”
“他开的是宝马。”
“开宝马怎么啦?开宝马的就一定是好人?”我学着刘德华的腔调,一本正经地说。
“对对,咱阿枫对公司的贡献一定比那丫的大。”国华立即接腔附和。
这下我说不出话来了。顿了顿,岔开话题:“咋从花店里出来了?”
“里面一母老虎,再呆下去就只剩骨头了。”
“我还以为你不挑食,只要是母的就行。”
“我是那么没水准的人?如果对口,公的也行。”
“骚包!”
进了门,国华打开电视,拿了遥控器靠在了沙发上。
我去书房找了备用钥匙,扔给国华:“这是我的地方,你来可以,不许将你那些莺莺燕燕带来。”
他将钥匙放入口袋,眼睛盯着屏幕说:“我交女朋友你不高兴?”
我挨着他坐了下来:“国华,你交女朋友是应该的,但是这样换来换去你不觉得烦么?我真不知道你的热情究竟有多少,啥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换台。“安定?等你对我动心的时候吧。”
“又来!你咋不说等世界末日的时候?”
继续换台。“那你呢?你还真当和尚不成?”
“没办法,没遇上动心的。”
再换。“要不这样吧,万一你实在遇不上,我们凑一对算了。”
“又发烧!”
这回没再换台了,因为他拿遥控器的手此刻正拽着我的胳膊:“成不成?成不成?成不成?”
“成成成。”我拍掉他的手,为他的孩子气摇了摇头。
反正都在一起这么些年了。
那晚国华特别兴奋,我因为身上有伤,想早点送他回去,可他死活不走,还不肯睡沙发,非要跟我赖在一张床上,在我耳边聒噪到两三点才睡,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印象。
11。
自从上次那个设计方案一炮走红后,我便成了办公室的焦点人物。同事看我的眼光多了份尊重,而主任也更多地将项目
交给了我。加班是常有的事,只是再没有机会玩游戏了。好不容易在游戏战盟里拼出的一点小名气,就这样挂掉了,还有是点惋惜。不过相比这里丰厚的报酬再加额外的奖金,那点惋惜也不算什么了。
而唐英,自那次搏击后,我对他的成见便烟消云散。其实他不过就是看人傲慢了点,之后送我回家陪我一晚又请我吃饭,跟我做朋友还被我打得鼻青脸肿,想想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本想着等见到他的时候请他吃顿饭,但时间过去了近两个月,我都没有再遇到他。
这天下午我赶完一个case;将打印出来的方案拿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周围的同事轻声议论。
“听说董事会将有大的变动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管理机构也会有大的调整。”
“还要裁员呢!”
“应该不关我们的事吧?再怎么精简,总要做事的人吧?”
“可我总是担心啊!”
“……”
我不禁愣了一下,脑子里没来由地晃过唐英坐在花园里看文件的情景。是他的主意吧?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我意外地看见唐英站在百叶窗前。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笑脸:“好久不见!”他没有着我,只轻点了一下头。我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玻璃窗,透过百叶窗帘,可以清楚地看见设计大厅里的情况。
倒是主任听到我的话,显得十分吃惊:“怎么你一直没遇见唐英吗?这半个月他每天都来我这里。”
“是吗?”我的惊讶不下于他,思维却停留在另外一件事情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广告设计部即将发生重大调整?”
“呵!我当你从不理闲事的。”主任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怎么是闲事?这可关系到我的饭碗问题。”我夸张地说着。说实话对这工作我也不是特别看重,但是既然入了门,又培养了一点兴趣,也不想这么快就扔掉。或许主任说得对,人不该将自己局限于某一领域。没有什么专业对口不对口之说,只有工作对不对人。所以我也没有再死守着脑筋非要在建筑领域里谋一席之地。再说,我的二手奥迪就快寿终正寝了,得攒钱换辆新的。
“你现在是公司栋梁,还担心饭碗问题?解雇你,对公司一点好处都没有。”主任说着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瞟了一眼唐英后,又拿了下来。我突然记起唐英请客那次主任交代过我,说唐英不抽烟,也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抽烟,我说“靠!还真大牌。”我以前也不抽烟,但是国华抽,还抽得凶。每天醒来先抽烟,再吃饭。跟他住一起的时候天天抽着他的二手烟。当时我也劝过他节制点,说我都快熏成腊肉了。他说我抽了抽啊,你熏了熏啊,就习惯了。
后来我还真抽了,选了一款英式烤烟,不那么呛,柔和。国华起初瞧不上眼,说那是女人抽的,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