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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认为范亦楠对他有种令人不解的排斥,现在他总算确定那并非宋嘉延口中的错觉了。
找到原因,他惶惶不安的心更混乱了。
慢了些,但范亦楠还是察觉到第三者的存在而转头,看向门边的江未礼。
“你有事吗?”思忖了几秒,他问。
“你喜欢社长……”虽然有迟疑,但这是肯定句。
范亦楠微扬起眉,仍以平淡的声音道:“是又怎样?”
他喜欢宋嘉延并不会改变他们两个正在交往的事,他只是懒得说谎,并非有意挑衅;不曾惊慌浮动的眸光仍是相当坦然,他没有半点被人挖掘出秘密的惶恐不安。
说不出话,江未礼的双脚下意识地不断往后退,在范亦楠目送的视线中退出了社团。
他得花点时间好好想想……
03
“奇怪了,我好像听见未礼的声音。”
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假寐中的宋嘉廷总觉得如此,张眼后伸了个懒腰,便朝站在画架前的范亦楠说道,以为自己在做梦。
如果未礼有到社团来,不叫醒他也会等他醒来,没道理一声不响来了又走。
眸中闪过意外,但范亦楠仍小心隐藏住,只是以低沉冷静的嗓音回道:“他是来过,不过见你熟睡又走了。”宋嘉延身为班级干部,为收妥志愿表忙了一个早上,午休时才会小睡片刻,他还以为他睡得非常熟。
“来了又走?”放下揉着睡眼的手,宋嘉延眸中闪过些许疑惑,显得有些错愕和不解,“为什么他没叫醒我,让我知道他来了?”未礼想必是有事来找他的。
画笔停顿半晌,范亦楠才又继续作画,望着白纸上的素描道:“你似乎不怎么介意为他中断睡眠。”他记得嘉延最忌睡眠被打扰。
“还好,总得为喜欢的人破例改变。”宋嘉延兀自傻笑。
亦楠太了解他,难怪会觉得奇怪。
“你从来不曾为我改变。”范亦楠有感而发。
或者该说知道他的习惯之后,自己从来不忍心去犯他的忌,所以他一直没有机会知道,他在嘉延心中是不是够“特别”。
愣了好一会儿,宋嘉延突来的沉默延续到听不到回答的范亦楠转过身来,才望着他一如平常的神情笑道:“你这是准备指控我不够朋友、重色轻友吗?”老实说,他琢磨着他是否在开玩笑。
是错觉吗?亦楠的眼神似乎挺认真的。
他对他可没有大小眼,不是总待他如亲手足吗?
脸在笑,宋嘉延却开始反省和未礼交往以来,是否曾经冷落交心许久的死党。
有吗?
“如果说……是我赶走了江未礼,不让他吵你睡觉,你怎么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范亦楠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瞅着他。
“咦?”宋嘉延有些惊讶。
未礼来找他,却被亦楠赶回去?这样,未礼又要多想,以为亦楠对他存有敌意了吧!无论如何,他还是相信死党并无恶意。
“你怎么说?”范亦楠等着他的答案。
他那坚定不移的眼神有些深奥,有种令宋嘉延感到陌生的情愫。
虽然从来不曾表明心意,只想待在宋嘉延的身边就好,可是……胸口会痛。
曾经下定决心,不想有天因为分离而痛苦,或者被拒绝而失去陪在嘉延身边的权利,选择当他一辈子的朋友,能够默默守护着他就满足,为什么发现他对江未礼产生特殊的感觉以后,心却那么痛?
或许是他高估了自己,因为嘉延从来不曾对谁感兴趣过,所以他无法体会事情来临时会让人多难受。
更或许,他曾私心以为……宋嘉延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感兴趣。
多可笑的蠢劲儿,人都会变的,一如他突然领悟的念头。
“赶走就赶走了,还能怎么说?朋友当假的吗?难道要我为这种鸡毛蒜皮、扯不上重不重要的小事发你脾气吗?”以不甚在乎的神情摆摆手,宋嘉延起身走向范亦楠的画架,望着画纸上略显凌乱的笔法,撑着单肘支着下巴笑谑,顺便跳过话题道:“你想做点改变,连花瓶素描都走抽象派,或者这只是你的信笔涂鸦?”
跳、跳、跳!跳开不营养的话题。
问题不大,顶多他晚一点再向未礼解释就成了。
至于从亦楠眸底看见的情嗉……就当是错觉吧!
范亦楠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扬,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没打算戳破他蹩脚的意图。
他想跳开话题,就让他跳开吧!
至少,他开始确认某些决定,原本浮动的心亦踏实下来。
时间问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 ? ?
该是你的霉运逃不掉!
可怜,江未礼真的觉得自己很可怜,为什么老天爷就不同情他一下?一天、两天的缓冲时间也好,为啥不能给他一点理清头绪的时间,真看他不顺眼啊!
纵使再如何小心翼翼,江未礼还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他眼中的瘟神活逮。
此刻,苗继斌 就站在他面前,露出凶神恶煞般的眼神抓住他的手。
不用说,苗继斌 不但牢牢紧记,而且还很“用力”地记得中午被他在重要部位踹了一脚的事。唉!好倒霉。
好乱,他的头好乱又好痛!被逮住以后,江未礼仰头看向随着夕阳西下,逐渐灰暗起来的辽阔天空,觉得他的心情仿佛随着天色亦变得阴暗。
就知道苗继斌 会报仇,但也来得太早了吧!
“你以为你能逃多远?”苗继斌 的神情几乎要吞噬人。发直的黑眸凶狠,太阳穴的青筋在皮肤下猛跳,显然他已被激出排山倒海的怒气。
从中午酝酿到现在,他的呕气只增不减。
男人最重要的部位被踹了一脚,谁会善罢甘休?就算要他释怀,也得要江未礼付出该有的代价——他想要的代价。
“至少今天。”江未礼自暴自弃地咕哝。
过了今天,或许他的脑袋能清楚些,让他有能力处理发生在他身上的混乱,不会像此刻头痛得一个头快变成两个大,逼人有种想自杀一了百了的冲动。
人生哪,老是这样有过多悲哀。
“没有任何问题是逃避就能解决的。”苗继斌 阴鸷的眸子微眯,闪过难以辨认的光芒。
逃过今天又如何?他依然不会消失,早点认命才是聪明的选择。
问题是谁替他找来的麻烦啊!亏他有脸这样教训别人,还那副的态度哩!江未礼蹙着眉,用没被钳制的手捏捏鼻梁,觉得头正发疼。
如果他的思考逻辑正常,那就是苗继斌 的脑袋根本有问题!
烦死了,要是苗继斌 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多好。
诅咒别人是件缺德事,他生性善良又可爱,哪会随随便便造口孽;天知道,他不想诅咒人,真的不想……
可是——姓苗的怎么不去死!?
? ? ?
这阵仗该不会是要找碴吧!
在江未礼头痛欲裂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几个痞子样的高中生,像饥恶发狂的野狗般盯着他和苗继斌 ,一副异样地围住他们。
虽然没带刀啊、枪的那些危险武器,但从他们露出自以为最凶狠的表情,走在马路上很伤别人灵魂之窗的家伙人手一根铁管和竹棍瞧,想也知道这伙人来意不善,八成早有准备和预谋,这是埋伏!
不会衰成这副德行吧,纵使是铁管竹棍,也是会打死人的啊!
他从不和人结怨,哪可能惹来这几个痞子瘟神。
显而易见,这些模样可笑的小流氓肯定是苗继斌 这个顾人怨招惹来的,现在却要拖着无辜的他一起倒霉。
再天真的人也知道,就算他撇清和苗继斌 根本没关系,这群混混也不会放过他。
看情况,他注定要遭受池鱼之殃了。
江未礼看了苗继斌 一眼,只从他脸上看见满不在乎的神情。
是啊,他当然可以不在乎,反正他力气大腿又长,要打要跑都方便,那几个混混动不了他一根寒毛,倒霉的大概只有他这个往哪儿逃比较快都摸不着头绪的衰人。
“别怕,你不会有事。”察觉他的紧绷,苗继斌 突然对他保证似地道。
那些像猪头的小混混,他不放在心上也没看在眼里。
手被紧紧握住又骤然放开,江未礼突然觉得苗继斌 在告诉他,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他,绝不会让这些人动他一根寒毛。
有些激动的热潮涌现,他却不怎么想去正视自己的感觉。
“姓苗的,死到临头你还说大话,我们今天非让你跪地求饶不可!”发现苗继斌 无视来势汹汹的他们,不将他们放在眼底,带头的胖虎憎恨地大吼。
胖虎只是他的绰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胖”是出自他魁梧肥硕的身材,至于“虎”嘛,则是取自他本名中的虎字。
国中开始出来混以后,其他同伴本来都喊他阿虎;那个将他威武的阿虎改成胖虎的该死家伙,正是眼前不把人放在眼底的苗继斌 !
虽然他不甘心,从此还是被人从阿虎改叫成胖虎,还延用至今。
“有本事你就动手。”苗继斌 阴鸷的目光射向胖虎。
好,太好了!他正要和江未礼把话说清楚,他们这几个小瘪三却跑出来闹场,哼,要找他“玩玩”,这群混帐选错时机,全都该死!
出自本能,胖虎有些被震慑的身体缩了一下。苗继斌 的恐怖名声并非浪得虚名,在场的人几乎都深切地领教过,多少有几分畏惧。被他无情的拳头K到,可是很痛、很痛、非常非常痛的啊!
一旦恐惧感植入体内,并非轻而易举就能连根拔除的。
纵使表情凶恶,围住苗继斌 和江未礼的小混混眼底还是有些藏不住的害怕,就连带头、对苗继斌 最深恶痛绝的胖虎也不例外。之所以最深恶痛绝,自然是因为他吃苗继斌 的亏最多、被教训得最惨。
否则,他岂会鼓吹同样被苗继斌 伤过的人前来报仇。
“我……”吞了口口水,胖虎终究还是冲口而出:“你别吓唬人,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纵使如此,他破哑的嗓音却显得有点可笑,让人不难发觉他正处于害怕的情况;像是鼓足勇气站在猫儿面前龇牙咧嘴,却因为猫吼而吓得双腿发抖、动弹不得的小老鼠,很蠢。蠢的人!老天爷不会同情的。
“我很期待。”怒火直往上冒,苗继斌 的嗓音有着不该有的平静,黑沉的眸光锁在胖虎那张不堪入眼的肥脸上,一字一字吐出教人心惊胆跳的话,他开始卷起袖子冷笑道:“你可以认真一点,我也会认真一点。”
“格、格老子的!别说一堆废话,你马上就嚣张不了了!”尖锐拔高的嗓子一破声,难听得让他自己都想吐,颇有一世威名毁于一旦的尴尬。暗恼自己刚刚的破声弄出笑话,胖虎此刻微僵着脸咆哮,声音失了几分自信。
“是吗?”眉缓缓挑起,苗继斌 突然冷笑一声。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嚣张,只觉得招惹他的人特别白目,出门忘了带眼。
他老觉得有些人该去医院捐赠眼角膜,否则留着也是浪费。
面对十几个人,苗继斌 依旧是那张自信傲慢的脸,让前来挑衅的人多少有些惊恐畏怯。或许他们太小看苗继斌 了。最后,众人不安的目光落在胖虎身上,看是不是索性打退堂鼓算了。
“干,还看啥看,上啊!”在勇气消失前,胖虎气愤的大吼。
不说二话,他拿起家伙就朝苗继斌 攻击。
今天放过苗继斌 ,改天他肯定一个个找上他们,不拼也得拼。
胖虎比谁都相信,苗继斌 若是想找人报仇,自己会是跑不掉的首号人选。勇夫总难敌众手联攻,所以他决定豁出去了;一个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应付他们所有的人,所以他本来就对此次的复仇行动抱持着十足信心,相当胸有成竹。
忍气吞声好几年,他这次非要苗继斌 死得很难看!
痞子报仇三年不晚,他非要苗继斌 难看,一偿从国中累积下来的宿怨才行。
听见胖虎的号令,小混混们犹豫几秒后便一涌而上。
别怀疑,他们口里还喊出杀啊!
看来颇有不成功便成仁、壮烈牺牲的打算。
可恶,是谁拐他们送上门来让人修理的?就算占一次上风,下次落单时被苗继斌斌堵上怎么办?脑筋不太灵光的几个小混混终于想通了这道理。
胖虎……没错,就是该死的胖虎!
? ? ?
一个、两个、四个……
声声哀号,在僻静的小路哀声四起,几乎未曾停过。
轻而易举抢来一根铁管,苗继斌 从容不迫地对付同时进攻的小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一个又一个笨蛋,无聊到在心底数起东倒西歪倒下的人数。
江未礼躲在他身后,心脏不断因残忍的画面而抽搐,没多少自保能力倒还懂得东躲西闪,免得那些不长眼的铁管竹棍打不到身手出乎他意料之外厉害的苗继斌 ,却往霉运当头的他头上打。
虽然每当千钧一发之际,苗继斌 总会拉着措手不及的他避开危险,但人生都难保不会出意外,何况这种摸不清状况的紧张时刻。
一个不小心,苗继斌 要是自身难保,哪能管得着他啊!
自求多福,多念几声阿弥陀佛,恐怕是他到时唯一能做的事。
“唉,我是倒了什么霉,撞着哪尊邪神了呀,怎么老是出门带衰,走到哪儿都满头凶光罩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