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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而有力的双手扣上他的肩膀,将他拉向那双银蓝色瞳眸前,瑟緁太过突然
的举动让他手中的财务资料掉落一地。
在书房里,资料散落的声音虽不至于会引人注意,但在篁苍昂听来却彷佛如
雷震耳,震得他浑身一凛。
反射动作般地低下头,篁苍昂瞪着散落在脚边的纸张。
两秒钟后,当他想弯身收拾起资料时,却发现那放在他上手臂的双手把他抓
得更紧。
和自己贴得紧密到找不出一丝空隙的掌心,传递着莫名的火热高温。
那原因不明的热度教人不安。
篁苍昂慢慢地抬起头来。
原本清澈的黑色眸子蒙上一道黑影,篁苍昂感到困惑地将双唇开了又合、合
了又开,欲言又止。
「瑟緁。 」最后,他好不容易开了口,想说些什么,结果却是有气无力地迸
出对方的名字。
「不论是你现在的生活,或者是将来的去路,甚至是眼前这一刻,能够替你
下决定的人都只有我。」瑟緁霸气十足地说着。
「为什么?」
瑟緁怎么说这种话?
不。
应该说,他为何会忽地口出此言?
瑟緁这一番语气比冰霜更冷的宣告让篁苍昂呆若木鸡。
他下意识垂下眼,瞪着瑟緁脚上那双今早被仆役擦得发亮的皮鞋。
那种感觉不只像是被当头浇下一桶冰水,而且还犹如被永冻放冰山里。
有那么一会儿,篁苍昂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或是在想什么,只听
见脑子里有道声音大声地说着瑟緁是在开玩笑;他还想着瑟緁今天真是奇怪,
居然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但两秒钟后,篁苍归在混乱思绪之中所产生的自我安慰幻想立刻被毁灭。
接下来,瑟緁一句句的宣言让他深刻明白瑟緁不是在说笑,而他也非产生幻
觉。「给你随心所欲自由的是我父亲。」
教人听不出含有一丝感情的清亮嗓音在篁苍昂头上响起。
的确,是这样没错。
他意识模糊地点下头同意,心里却一边思忖着是不是由于瑟緁说话时离他太
近,所以才害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但他已经去世了,现在的宋豪公爵是我。」
确实也是如此。
「所以」瑟緁冷硬的声音猛然停顿。
瑟緁饶富兴味的语气教人实在难以忍受。
须臾之后,令人快要窒息的沉默气氛,终于促使篁苍昂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
瑟緁。
像是正等着篁苍昂再度看向他似的,当两人的目光一对上,令人难以置信的
残忍话语马上自瑟緁那张形状优美的嘴唇迸出来:「现在刚始,可以发号施令
的人是我。」
早已熟悉到即使呢喃般的低语都能听得清楚的嗓音,此刻在篁苍昂听来却陌
生得彷佛素未听闻。
「你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涵义吗?」
篁苍昂不晓得自己该颔首还是摇头。
说实话,他不仅对近在他眼前,连气息都不由得和他彼此交错的瑟緁视而不
见,更觉头昏脑胀得厉害。
眼前紧紧抓住他双臂的金发男人,除了外表,没有一个地方像是他认识十八
年的瑟緁。 斯菲塔。圣,休拉尔。
宛如烙铁般嵌入他两臂肌肉的手指,和那彷佛能将他的灵魂引出来的注视,
瑟緁的每一个举动、每一种表情,对篁苍昂而言都再陌生不过。
这真是他从小带大的人吗?
混乱的情绪与眼前对一个钟头前的他来说太过光怪陆离的现象,让思绪陷入
重重疑云的篁苍昂露出闪神表情。
那其实只有短短不到半秒钟的时间,但只要有关于篁苍昂的事,瑟緁向来眼
尖又敏感。
发觉篁苍昂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全思却还在这种状况
下出走神游,一道更大的乌云瞬间笼罩了瑟緁。
「我就吧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吧!苍昂。」
他将篁苍昂拉得更近,使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许多,彼此的鼻尖几乎快
要碰在一起。
「你仍然是我的贴身随从,休拉尔家的代理总管这点不变。」
尽管瑟緁替他保留了原先的职务,可是瑟緁那双勾人魂魄的银蓝色眸子却看
得他浑身颤抖。
「但有一点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
像是非常期待自己接下来的话将产生的影响似的,瑟緁的唇色扯起一抹从他
进这书房以来的第一抹微笑。
篁苍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想挣脱他逃跑。
瑟緁此刻的笑颜明明比起他以前所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美艳迷人,他却发觉
自己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那禁锢住他的双手彷若可以了解他的想法,更加用力地限制他的动作,以防
他乘隙脱逃。
「你不再拥有自由作主的权利。」瑟緁的唇滑至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缓
慢又清晰地说着,也像是要将这一番话刻在他的脑海里般。「从今天起,我会
要你尽你原先就该尽的义务。」
不晓得瑟緁最后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篁苍昂在感到困惑同时,亦因瑟緁
愉快的语气感到惊惶不已。
他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发展到成这令人不安的局面,更没办法想通瑟緁先是
怒不可抑,随后又笑逐颜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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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拓人《纯情的碎片》字体大小大中小颜
色 …
第七章
篁苍昂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而后,他的生活将不复以往。
显然,那只会是更扰人的发展。
「明白了吗?」
面对「主人」瑟緁的问话,篁苍昂了解到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以前可以
敷衍了事,甚至是转头就走的权利。
究竟他是做了什么惹恼瑟緁,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如果瑟緁早有打算撤回老公爵赋予他的自主权,那么在半年前正式继任时,
瑟緁就可以这样做了。
但这半年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和先前比较并没有任何改变。
直到昨晚
不,到今天正午为止,瑟緁的态度也和往常一样。
显然情况是从瑟緁见过来访的梅丽莎夫人后才急转直下。
有点无法理解、混沌又紊乱的思绪纠结成一团,篁苍昂努力想厘清这两者之
间的关系,却一时找不出当中的脉络。
「苍昂?」
见他仍是紧闭着嘴,但慌乱惶恐的神情中却含有一丝理性,瑟緁决定不让他
有厘清疑问的机会。
他的逼问让篁苍昂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你是属于我的。」瑟緁一再重复这句话,忍不住兴奋地体会这句话的涵义。
「属于休拉尔家,我的所有物!」
他向来认定篁苍昂是属于他的东西,但赫然发觉情形不是如此时,却已全然
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局面了。
不确定的彷徨感,引发出瑟緁内心不顾他人感受的残忍一面。
这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残酷一面其实是每个人都有的,那也是再自然不过
的人性,只是通常都潜藏在最深层的无识之中;每个人都会自私地只为自已着
想,只要自己能过得顺心如意,其它人会有什么下场都与他无关。
以瑟緁的状况来说,他自私的一面因为是在最差劲的情形下被揭露出来的,
因此产生的反应也较激烈。
而对篁苍昂来说,瑟緁说的那番话,更指出他的悲哀之处。
「我知道。」
他咬咬牙,思绪混乱且心痛地迎视瑟緁。
他的顺从让瑟緁如此快乐吗?
篁苍昂错愕地瞪视着瑟緁那双不知何时竟开始闪着光芒的银蓝色美眸。
瑟緁原本如同寒风一般冷冽的目光也透出暖意。
他已经理不清错乱的是哪一方了,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将完完全全被
掌控在瑟緁的手中。
没有任何预兆,这情形发生得太突然,令人想吃惊都来不及。
此后,瑟緁要他向东行,他只能从命。
即使瑟緁下的是再不合理的命令。
下意识,全身一阵战栗,篁苍昂突地回想起真正改变他的命运那一天。
是的,从被送上拍卖台那天开始,他的命运就未曾被掌握在他手中。
那是他直到不久前才完全释怀的恶梦,然而瑟緁残忍、强硬的态度却让这段
记忆在他脑海恢复。
那个夺走他一切,让原先享尽荣华富贵的他不但尝到一无所有,并且连生杀
大权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一天。
他还依稀记得,那天是个晴朗的美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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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
平静无风的印度洋上,一艘装潢得金碧辉煌的中国船只旁虽环绕着一打的护
航军舰,但在倾巢而出的南洋海寇凶狠围攻下,仍来不及脱身而被困住。
数艘配有最先进武器的护航军舰,在由四面八方接连不断而来的炮火猛攻下
碎不成形,陆续向下沉落,使海面产生一道漩涡,将所有碎片残骸及在浪涛中
仓皇逃生的人们卷入更深、更黑暗的海中。
失去这道唯一的屏障,满载多国高官显贵的豪华主船立刻受到手持枪杆与刀
刃的海盗入侵。
尽管男人们英勇地挺身而出,却仍无法阻挡一波波蜂拥而上的海上屠夫;在
侵略者毫不留情的砍杀下,他们只能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挥舞着刀枪的盗寇杀红了眼,放眼望去尽是残酷的景象。
接着,为了要阻断幸存者的逃生之路,脸上挂着狞笑的掠夺者在将财宝劫空
后放火烧船,愉快地欣赏着还想做最后挣扎的受害者们露出惶恐表情。
一时间,起火的甲板上哀鸿遍野,四处逃窜的妇孺们很快便发现自己无处可
逃,于是束手就擒的束手就擒,跳入海中的不免受到追杀,而最凄惨的下场则
是浑身着火,在盗寇们的眼前活活被烧死。
因为处处可以闻到皮肉体指的烧焦味,许多被捉住的贵族妇女们忍受不了这
令人作呕的气味与画面,当场昏厥在贼人们面前。
毫无反击能力的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娘,娘,放开娘!」一名被从颈后牢牢扣住的中国小男孩,瞥见自己的母
亲被侵略者抱住并轻薄后,发狂似的朝着那名彪形大汉又打又叫。
「这小鬼吵死了!」
毫不留情的拳头硬生生地击中身高尚不及半个大人高的小男孩。
他的身子一僵、头一偏,在女性的尖叫声中整个人瘫软下去。
「这次的女人都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无助的小男孩只听见母亲惊声尖叫,与海贼们的猥亵
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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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多后——
繁华热闹、富庶升平,全欧洲规模最大、发展最迅速的大城市伦敦市里,穿
梭其间的人潮彷佛永无歇止。
但在这繁荣的表面下,无可避免也会有黑暗的一面。
叫嚷声不断的市中心,在这个任何物品都能标上价格的市集里,送上台面贩
售的东西不只是伦敦市民的生活所需,亦有数不尽的非法交易,其中自然包括
将基本人权蹂躏至尽的人身买卖。
「喔,亲爱的,你看那里!」
玛茜夫人拉扯丈夫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离自家马车不远的拍卖台。
黑街上,人口贩卖的情形算不上稀奇,然对因为赶时间而头一次路经此处的
休拉尔夫妇而言,亲身目击将入标价出售的情景却给了他们生平最大的冲击。
「圣母玛利亚!」
玛茜夫人抓着丈夫的手指又忽地收紧,「那小男孩才没几岁哪!我们、我们
一定得做些什么才行。」
轻轻握了一下妻子绷紧的手,宋豪公爵安抚她而吻了下她的粉颊,另一手则
覆盖在她因怀孕变得微凸的腹部上。
他知道爱妻之所以会有这样激动的反应,一定是因为正被展示在拍卖台上的
小男孩,让她联想到肚子里两人盼了好久才怀有的孩子。
宋豪公爵万分爱怜地凝视着爱妻,心想在这种时刻,他当然愿意达成她的任
何愿望。
将身形娇小的爱妻拥入怀里,他用拐杖敲敲车厢前方的亮漆木板,对着探头
进来的护卫小声叮嘱了两句。
几分钟后,孔武有力的护卫将以高价购得的东方男孩带到两人面前。
「亲爱的,不要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面对衣衫褴褛、一脸脏污的小男孩,衣着高尚典雅的公爵夫人微微弯着还看
不大出身怀六甲的腰身,花容月貌的脸蛋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神情,轻轻抚了下
小男孩的头,一点儿也不在意会弄脏自己的手。
在注意到小男孩虽略微不安却仍极力保持镇静的模样时,她不由得更加爱怜
地以刚掏出来的蕾丝手帕擦着他被弄得骯脏的脸庞。
「好漂亮的黑头发跟黑眼睛。」她柔声地赞美着。「你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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