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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所以说……”
我焦急地想要找些其他话题,只见她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长椅。这时我才清楚地看到了她别在胸前的名牌。三年级的底纸是淡紫色的。可能是我的错觉,她的名牌好像特别脏,而且还有很多褶皱。上面写着“见崎”。“misaki”是“见崎”……见崎鸣。我正想要告诉她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时。却被她打断了。
“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她说着,默默地转身。
“等……等等……”
我慌张地想要喊住她,而她依然背对着我。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见崎鸣说完就留下了独自在原地茫然的我,离开了那片树阴。我一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直到她消失在了0号馆。寂静的融入了黑暗之中。
午休结束的铃声开始打响,被冻结的时间又开始流动。我猛然回过神来,环顾四周。
“喂!你在这里做什么,榊原。”敕使河原大声说着向我跑来。
“下节是体育课,更衣室就在体育馆旁边,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9
体育课时男女生是分开上课的——
我依旧穿着制服坐在了位于操场北边树阴下的长椅上。根据医生的忠告,我暂时无法做剧烈运动。所以没有必要那么匆忙。男生之中的见习者就我一人。大家都穿着白色的运动衫,绕着操场跑四百米。午后的阳光虽然温暖,可与之相反的是操场上只有寥寥数人,不禁有些使人感到冷清。
我比较喜欢跑步,体操还有游泳。不喜欢足球或是篮球之类……也就是说我不擅长团体类的运动。好想去跑步啊,我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一边试着深呼吸,重复了几次,胸口完全没有异状。所以我也打算一起加入跑步的队伍。可是恐惧感却油然而生。如果我在这里尽情奔跑的话,说不定自己的肺又会穿孔……
虽然父亲说“不会复发可自己还不能完全接受。如果现在逞强的话,说不定又要体验那种痛苦了。目前还是安分守己安份守己一点为妙。——也只能如此了。女生们正在操场西侧的沙坑跳远。见崎鸣也应该在她们之中。于是我眯起眼寻找她的身影,可能是距离比较远,看得不太清楚。我突然想起她左眼眼罩的事情,所以她可能也是见习吧。那么她应该就在附近长椅上坐着吧……
接着,我看到了一个类似的身影。就在沙坑附近,穿着制服站在那里。——就是那个吗?
因为距离感,我无法判断那个身影是否就是她。但是,我总不能一直盯着女生那边张望吧。于是我就枕着双手,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脑海里响起了八哥怜酱的怪声“为什么?”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后有人喊道。
“榊原同学。”
我一惊,睁开双眼,于是看到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女生就站在离我一米之处。不过,她并不是见崎鸣。眼睛上戴的不是白色眼罩而是银边眼镜。发型也不是波波头而是披肩发。——她是班长樱木由佳利。
“体育课暂时只能见习吗?”
“嗯。出院才一周而已。”我在心中戒备着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医生忠告我要控制运动。——樱木同学也是见学吗?身体不舒服。”
“昨天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伤了。”说着,她就把视线看向了缠着绷带的右脚。
“那个……你该不会是在后门外的坡道上摔的吧?”我带着半开玩笑的心情向她问道。于是,她像是有些安心地微笑道。
“还好并不是在那里。——你已经听说过那个传说了吗?”
“差不多。”
“那么……”正当她打算继续说下去时,我却看准时机打断了她的话。
“前阵子非常感谢你,特意到医院来探望我。”
“啊……不用客气。”
“坐这里吧。”
我站起身,把长椅让给伤者。接着又开始转移话题。
“说起来,体育课为什么不是两个班一起上呢?”从刚才起我就有些在意。
“而且特别是在公立学校,像这种男女分开上的课不应该是和隔壁班的人一起吗?明明有两个老师,只有一个班分开的话人数也少了一半啊……”
就现在这个人数,连足球比赛都进行不了。
“我们和其他班级不一样。”樱木答道。
“一班和二班,四班和五班都是在一起上的。只有三班是单独的。”
“只有三班?”
我虽然知道每个年级的班级数都是奇数,可为什么“单独”的是三班。按常理说,不应该是五班单独吗?
“你今天中午和风见同学敕使河源同学在一起的吧。”这次话题转向了她。
“嗯,是的。”
她坐在长椅上有些疑惑地望着我。
“那么你都听说到……什么了?”
“从他们那里吗?”
“大致带我介绍了下校园。那个是A号馆,对面是特别教室的T栋。还有就是关于中庭荷花池的传说。”
“只有这些?”
“最后也去了一下0号馆那边,还听说了一些关于那个旧校舍的事情。”
“没有了。”
“差不多就这么多。”
“——这样啊。”樱木由佳利低头呢喃道。
“……如果不好好做的话,会被赤泽同学责骂的……”
我断断续续地听着她的自言自语。赤泽同学?——就是今天休息的学生,好像的确是叫“赤泽”。樱木一边深思着,一边一瘸一拐地起身离开。
“那个,樱木同学。”
“见崎同学呢?”
“——咦?”只见她一脸迷惑。
“一个叫见崎鸣的女生,不是也在一个班吗?就是那个左眼罩着眼罩的。体育课她也是见习吗……”
樱木一直重复着“咦?”“咦?”,依旧一脸迷惑。看起来非常困扰的样子。——为什么?她这种奇怪的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午休快结束时,我在0号馆前碰到了她。”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巨响。飞机的声音吗?不对,听起来不像。难道是,雷鸣?我抬头仰望着天空。
这里树木茂密,能看到的空间非常有限,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从我这边能看到北边有几片乌云在移动。感觉像是从那边发出的。果然还是雷鸣吗?正在我思考时,从远方又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巨响。啊啊,果然是春雷啊。说不定傍晚会下雨啊。我一边猜测着一边又向北方的天空看了一眼。
“咦?”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身影。不禁小声说道。
“是谁……在那种地方。”
操场北侧的三层建筑,C号馆的屋顶上——
有谁站在那里?
有谁正独自一人站在铁栏边。——那是?
是她。见崎鸣。
这是只是我的直觉,明明都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和衣服。就在下一秒,我丢下一脸困惑的樱木由佳利,朝着C号馆飞奔而去。
10
我飞快地一层层向上跑去,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脑海中也浮现出了自己肺穿孔的X光片,但比起这个,我非常在意刚才从操场所看到的人影。通往屋顶的门很轻易就找到了。奶油色的铁门上用胶带贴着禁止进入的牌子。对于这种毫无说服力的告示牌,我决定无视。门没有上锁,我推开门向外跑去。我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个人影果然就是见崎鸣。
钢筋混凝土的屋顶上,有个人正独自站在那里。她就站在面向操场一边的铁栏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默默地背向了我。我调整好呼吸,向她走去。
“见崎同学。”我缓缓地向她打招呼。
“那个……体育课时你也是见习吗?”
——没有反应。
我又向她慢慢逼近。
“这样好吗?也就是,在这种地方。”
她依然背对着我,轻声说了句“不知道……”
“即使站在一边看,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样不会被老师责骂吗?”
“——没什么。”
她小声嘀咕道,终于看向了我。只见她胸前捧着一本八开大的素描本,于是我明白了。
“那么你呢?”她反问道。
“没关系吗,来这种地方?”
我的回答和她刚才的答案一样。
“的确,体育课的见习是没有多少意义。——你在画画吗?”
她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将素描本藏到了身后。
“今天午休见面时我也说过了。我是,今天转到三年三班的……”
“榊原同学,对吧。”
“啊,是的。你是叫见崎一见崎鸣同学吧。”我瞥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
“mei是写成什么汉字的?”
“是写成naku(鸣)。”
“naku?”
“共鸣的鸣。悲鸣的鸣。”
“鸣”啊。——见崎,鸣。
“那个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市立医院见过一次?”
我终于将这件事问出了口,从刚才开始心脏就快要无法抵抗了,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清晰地传人耳中。
“就是上周——在住院楼的电梯里,你去了地下二层……当时我还问了你的名字。有印象不?”
“上周一……”她轻声呢喃,闭上了右眼回忆着。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啊啊,果然。我一直很在意……今天在教室见到你时真的吓了一跳。”
“——是吗?”平淡的回应从她小巧的嘴唇里滑出,像是包含着几分笑意似的。
“当时你为什么要到地下二层去?”我继续问道。
“听你说是要去送东西吧。那是要送给谁?我看到你拿着一个类似白色人偶的东西,就是要去送那个吗?”
“我讨厌这种逼问。”依旧没有任何感情,鸣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啊,对不起。”我有些慌张地向她道歉。
“我没有想要勉强你回答。只是,那个……”
“那一天发生了一件悲哀的事情。”
——有人在等我。我那可怜的半身,在那里等我。
的确,那一天,她在电梯里就是这么说的。
——我那可怜的半身……
我虽然非常在意,可是又不能再去逼问她了,于是我便放弃了。而她也是沉默不语。
远处又传来了雷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屋顶上吹过的风好像比刚刚还要寒冷。
“你——”见崎鸣突然开口问道。
“你的名字是叫sakalcibara kouichi。对吧?”
“啊,嗯。”
“你对这个名字很在意吧。”
“啊……咦咦?”
等等。突然要在这里提这个话题吗?
“为,为什么这么说?”
我故作镇定掩饰着内心的急躁,而鸣却静静地注视着我说道。
“因为,差不多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全国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满一年。”
“……”
“sakakibara……还好你的名字不叫‘seito’。”她说着,嘴角划过了一个弧度。
说实话,真的让我很头疼。
最近,谁都没有谈起过这个话题——今天却在学校提到了——。而且偏偏还是在今天,从她——见崎鸣的口中听到。
“怎么了?”鸣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问道。
“难道说,你不想听别人提起这事?”
我拼命想要装得毫不在意,可是却失败了。于是我厌倦了一味地思考对策,开始慢慢道出真相。
“对我来说那是段糟糕的回忆。”
“去年当我还在之前的学校时。在神户发生了一起事故,‘酒鬼蔷薇圣斗’成为了当时的话题,不仅如此,当时逮捕的人也同样是个十四岁的中学生……”
“被欺负了吗?”
“怎么会,根本就没有必要这么做。只不过……”
……没错。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大家一定都是没有恶意的,只是单纯觉得好玩——把我的名字写成“sakakibam”“酒鬼薔薇(同音)”,又或是叫我”seito”“圣斗同学”……也许的确有些过分,但那也只不过是小孩子们的玩笑而已。——但是,当时我只是一笑而过,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比自己相像的还要厌恶这种事情。后来就成为了我最初的压力……
这种压力随着时间日益增长,就在去年的秋天,第一次经历了原发性气胸。其中的原因之——也许就是“sakakibam”事件引起的。我会这么想,也并不是无理取闹。在父亲离开日本的一年,我被寄养在了夜见山的祖父母家也多多少少和这件事有关系。得知此事的父亲也是难得做了件关心我的事情。他大概是想让我把学校生硬的人际关系重新建立一次,让我的生活环境彻底改变吧。
——我大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见崎鸣说了一遍,而她也没有露出同情或是不舒服的表情。
“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