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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园妾-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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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素是个薄凉的人,帮人只为求心安,倒不是为求回报,她这一句暖心的话,蓁蓁也就知足了。
  不多久,陵园里又围绕着虞美人的行头议论纷纷,说那些首饰,礼服是次品。礼服用料极差和先前叶蓁蓁和苏美人子皇宫里传来的那两件差别很大。簪子是”火镀金”的;并非赤金
  守陵这四十五女人来自皇宫各个角落,背景繁复纷杂,其中的行家里手也是不缺,都是伺候惯了富贵的主人,见过一些好东西,开过眼的人,自然也能看出一二点眉目 。
  比如先前鲍才人身边的裴心慈就是个行家。那天她随着鲍才人一起来贺喜。俗话说“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兴许形成习惯了吧,早就认认真真将这套行头看了个仔细。当然,外行人第一眼看上去那礼服是没有多大问题,无论从衣服的绣工,针脚,剪裁,都是很精致,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毛病,又加上是簇新的,真不好分辨 。
  但是让心慈这个自尚服局出来的宫女,哪怕眯着眼瞅一会子,丘壑便在胸了。首先是衣服的质地。虽然花色相仿,却用的是普通的分平纹棉料,与新封妃嫔按例要穿的葛丝差了很多档。
  再有,就是金钗,金簪。金钿(dian),全部不用足金,而用的是将金和水银合成的——“金汞齐”,然后加热使水银蒸发,金就附着在器面不脱色了。这种“火镀金”工艺生产的饰物并非大胜国独创,最早起于先秦时代,在东周和汉代以后均颇为流行,至今仍在民间流行,亦称火镀金或汞镀金。颜色较足金要淡一些,质地上差别很大,纯金易变形弯曲,火镀金的却比较耐用持久。
  其实,在皇宫的尚服局当差久了,原先就明白局里配给各个宫中娘娘们的首饰衣物,里头有很大学问,最得宠的,当然是巴结的,要最好的款式、做工以及用料。
  那些不得宠的,领到的东西往往就被以假充真,鱼目混珠。当然这是掉脑袋的机密。
  没人敢说。像裴心慈这样在尚服局呆了好几年的的宫女,里面的门道早就看惯了,但大多时候故意装傻,将这些端倪只在心里头装着。她们议论她们的,自己却不加评论。多说一句,总是不如少说一句稳当些。
  大家议论的另一个题目就是那个老太监。最近,陵园里好像来了一个驼背的太监,弓着身子打扫陵区各条道路。腰弯的很低,看不清面目。凡是宫嫔们从他身旁经过,他便垂着头,待她们走过后再继续打扫,生怕尘灰污了她们的衣裳似的,很是尊重。却是从来没听过他说话,大伙儿当他是哑巴。
  这些的事情终于说腻了。陵园里又恢复了平常的日子。
  皇宫里却没有闲着。精神不好的任太后被夜猫折磨的半死,仍然强撑着张罗儿子李承恩和孔凝烟的婚事。足足准备了半个多月。
  怎么这么久?话说虽然当皇帝的常常这样叫嚣:“普天之莫非王土!”但是,大胜国一贯遵循儒教,属于礼仪之邦,皇帝成婚,也免不了俗气。一定要严格遵循““六礼”才成体统。据唐杜佑〈〈通典〉〉记载:“周制,限男女之岁,定婚姻之时,亲迎于户。六礼之仪始备。”可见,“六礼”在周代就已形成。秦汉以后,六礼逐渐形成定制。所谓“六礼”者,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第一步的“纳彩”最为首要。
  宣和元年九月二十六,任太后派去孔家求亲的太监女史,浩浩荡荡,足足有几百人,彩礼也是装好几大马车。
  普天下的女人莫非皇上的!皇帝娶媳妇,还要花钱么?正相反,尽管天下女人都是“朕”的,彩礼也得照给老丈人。况且,任太后的这个亲家又是她的亲妹妹,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彰显皇家尊贵,彩礼是相当地令人咂舌: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金盆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绫罗绸缎千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等等。
  其实不止这些,往后在完成“六礼”的每一个过程中,任太后都给孔家备足了相当丰厚的彩礼。本来孔凝烟父亲仗着皇亲国戚,聚敛不少财富,如今更是富可敌国。

  【唐顺尧进宫】

  孔小姐自然要先回娘家待着,单等拟定吉日进宫完婚。皇宫里除了要忙着张罗李承恩的婚事,又要准备百日祭祀的事情,忙的是不亦乐乎。
  自打上次任太后受了野猫惊吓,李承恩便下旨,后宫不得养猫!旨意传下去,宫里的人自然不敢抗旨,从此,没人敢养猫。
  也算安生了好一阵子,任太后睡得好多了。可是昨夜,慈安宫里居然再度惊现猫叫,这次可不是一只,仿佛是一伙儿,单跟任太后作对似的。后宫内没人敢养猫,这些应该是野猫,野猫又如何杜绝得了?
  总是半夜时分,这些野猫来到慈安宫附近,鸣叫声此起彼伏,好不扰人。 猫的叫声,酷似啼哭的婴儿,在凄厉的秋夜,又恍若一群屈死的女人,喊冤不止,呕心沥血。
  因为做了亏心事,任太后十分心虚,心里总是怀疑会不会是那群殉葬宫人的魂魄转世。其实,不是猫的错,都是因为作孽太多!
  是猫叫声勾起任太后心病,导致失眠。越是失眠越是害怕,因此开的赏金越来越高。一段时间京城流传着“一只猫,十两金的说法”、足见任太后被“心魔”折磨的是么样了。
  有个小太监设计了一个专门捕捉野猫的器具,倒是了捕杀一些,可是却呈越杀越多之势。
  这些赶也赶不退的野猫!
  宫里的老太监老宫女私下议论,进宫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么多!任太后怕是遭了天谴!
  这么多猫光顾,一晚两晚还可以,要是天天这么熬着,宫里的太监,宫女乃至内侍卫全都叫苦不迭。人到中年的任太后岂能受得了?
  那些畜生本就是夜晚活动,白天藏匿的习性,来无踪去无影,人拿什么本事跟它们对峙?
  后来,皇宫里又传下来任太后的懿旨:京城方圆百里地,家家户户不许养猫,轻则入狱,屡教不改者,满门抄斩。
  倒是有些倒霉的人家,因为养猫送了人命。渐渐地,老百姓叫苦连天,怨言飞出京城。
  老百姓家里也可以不养猫。不管怎么办,总是灭不了这些野猫的,它们生存能力又是极其旺盛,在荒废的破庙里,山头树林里,孤冢野坟间,到处都可以栖身。
  而且这看似低等的动物,繁殖生育力却是极其迅速,一年不定期繁殖三四次,一次一窝生出四五只猫崽子。
  任太后又下懿旨:凡是捕捉一只野猫,赏土地十亩。
  本来京城比较安定。自从去年河南道干旱,两季颗粒无收,成千上万的灾民饥民涌入京城,造成严重的治安混乱。
  一国皇太后不但不管灾民,却只为了自己睡好觉,重金捉野猫。老百姓纷纷责骂当朝太后的跋扈。
  也不是光有害处的!骂归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这个秋意萧索的深秋,京城老百姓无意中有了一个创收的机遇,因此,——捕猫人,一个新生职业应运崛起。大胜国上上下下,开展起轰轰烈烈的灭猫运动。
  不多久,任太后便病倒了。
  治不了猫,治人总可以吧!可是多少太医处方开药,苦药汤子,任太后是喝了不少,但却效果些微。斩首了不知多少太医。吓得太医署的这些医官成天绞尽脑汁,想良策为太后治疗惊悸失眠的毛病。
  李承恩也很孝顺,便在全国上下大张皇榜,犒赏医术精明之人。一晃十多天,贴出多日,却未见有敢揭皇榜之人。
  这天午后。天气阴沉沉的,一个衣着普通的外乡人,上前一把将皇榜撕了下来。不顾看皇榜的兵丁诧异的眼神。
  此人正是进城寻找叶蓁蓁的唐顺尧,为了进京寻找心上人,他日夜兼程 ,将近一个多月,从汀州到皇城长安,长途跋涉四五千里地。
  然而,来到京城一打听却没有人知道叶蓁蓁。后宫佳丽三亲人,蓁蓁是一名普通宫嫔,老百姓除了知道皇后,贵妃那几个光耀门庭的妃子,哪里知道还有个叶蓁蓁?
  看来,要想明确打听出蓁蓁的下落,首要的先混进皇宫。
  如何进得宫里,才是最大问题。皇宫内戒备森严,莫说一个年轻的男人,哪怕一只公苍蝇都飞不过后宫院墙。
  正在无计可施,漫无目的徘徊之际,突然发现长安城所经之处,大街小巷都贴满皇榜,一旁一个兵丁把守,孤单清冷。也无怨,贴了好些天了,没人敢揭,早已没有老百姓围观,。
  唐顺尧走近前一看,却原来是悬赏治失眠的良医。心里大喜过望,不就是失眠么?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机遇,便毫不犹豫撕下皇榜,跟着卫士直奔皇宫。
  不要以为顺尧为了找寻蓁蓁,头脑一发热,贸然揭下皇榜。没有金刚钻岂揽瓷器活?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师父去世,偌大的叶家药铺便是他一手支撑。
  皇榜卫士便将他带入内务府,内务府的官员倒也不敢耽搁,直接将他领进去。
  初次进宫的唐顺尧,没有心情仔细打量金碧辉煌的宫殿,一路只想着该怎么打听蓁蓁下落。
  皇宫真大,房子真多,自从进了题着“后宫”二字的大门后,不知道走了多远,方才来到任太后的慈安宫。
  门口两旁垂首站着好些太监,入得大门,来来往往穿着艳丽的宫女各行其是。
  院子正中一颗两丈多高的忍冬花(“金银花”)树,引起了他的注目,此树阴翳蔽日,真乃绝好的清热解毒,凉散风热的药材!光顾着看树,不巧,一下子撞到一个小宫女的身上,那个小宫女正打扫落下的枯叶,吓得顺尧连忙拱手道歉。
  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小宫女一笑,歪了一下头,轻轻嗔道:“不好好看道,竟往天上看什么?”
  说话间,耳垂上挂着的一对“鸡血玉坠儿”一摇一晃,顺尧看得真真切切,心里暗暗嘀咕:这不正是师娘送给蓁蓁的遗物么?为何到了这个宫女的身上?
  不由得多看了这宫女两眼,没被陌生男子这么瞧过,倒把这个宫女羞得红了脸。
  掀开帘子,一股子浓浓的龙诞香热烘烘的扑面而来,但见靠墙的花架子上摆了三四盆珍贵的墨兰,开着一朵朵中间缀有深褐色条纹的淡紫色花朵。花朵的香味混在熏香里分不出来。
  满屋子层层叠叠挂着大红的帘幕,地上铺着也是腥红的牡丹双凤朝阳的地毯,大红明黄是皇家的贵气彰显,但确实太扎眼了。
  再看贵妃榻上铺着一袭厚厚的毡毯子,上面半卧着一个雍荣华丽的贵妇人,眉头不展,斜靠在那里,手里握着一盏茶。
  顺尧知道,不用问就是任太后了。忙磕头行礼。听他说话,任太后方才抬眼,傲慢地低了一下头,问道:“哀家可是顽疾,好多宫廷高手都治不好的病,你一个额想也村妇不觉的狂妄么?倘若治不好哀家之病,你可晓得后果?”
  唐顺尧目不斜视,朗声答道:“太后娘娘请放心,治不好千岁的病,草民甘愿领罪受罚!”
  一旁的太监喝道:“大胆的江湖郎中,怎敢如此狂妄!”
  唐顺尧倒也不亢不卑:“公公不试怎么就知道草民实在狂言?正如慈安宫里的这棵上百年的“忍冬花”老树,你没有看到它时,它与你同归于寂,但当你一见它,这世界便会分明起来。由此可以知道,这花与树本来就在你的心中,世界本就在心中,除了心,还有什么呢?”
  言外之意,不是没有名医,眼下我就是,你却不明就里,一概否定,其实是你心胸闭塞,乃至固步自封,鼠目寸光。
  太后一听,这个后生虽然穿着粗糙,但眉间气度不凡,谈吐潇洒自如,后生可畏啊!

  【但愿妙手能回春】

  任太后问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顺尧答道:“回太后,草民汤顺尧。江南湖州人。”他将自己的姓氏“唐”换成了“汤”,“汀州”改成“湖州”。
  “你的湖州口音倒是不很浓湖州是个好地方”任太后轻轻揉着眉心。
  “回太后,草民是个游医,自十八岁便往南去,一边玩赏风景,一边看病赚些盘缠当游资湖州的确好地方,太湖百合、双渎雪藕、菱湖白扁豆、长兴三宝,太湖三宝,全国饶有名气。”顺尧似乎早已想好了答案,没有一丝破绽。
  任太后点了点头,“恩,难怪你的口音好吧,哀家将你留下。你就先为哀家看看病吧。”
  顺尧答应着,从药匣子里取出一根红线,任太后道:“罢了,我大胜国风气磊落开明,有病何必讳疾忌医?”
  说罢,伸出皓腕。
  顺尧倒觉得这个皇太后很开通,很慈祥。便上前专心为她把脉。片刻,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舌质。
  说道:“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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