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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了小曼。
他给她打电话。
“在哪儿?”
小曼显然意外,然而却很开心,“海川!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
他被她的天真浪漫打动,却故意装作不满,“有意见吗?”
“没有,怎么可能,”她讨好地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沉默了一下,揉了揉胃,起身去倒水喝。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小曼继续在电话说,“我以为你真的要跟我分手。”
他把水杯放在唇边,却喝不下去,热水的细雾飘上来,笼湿了他的眼,他走到落地窗前,从18楼的高度向下望,整座城市只看到高低错落的刷涂成冰冷的灰色的墙,他感到寂寞,于是他说,“小曼,我想你。”
隔天上午,海琳发觉海川没有下楼吃早餐。
笃笃笃,海琳敲响海川的房门,但等了半天也没人应,她只好推门进去。
床上的白色棉被卷成了一团,但床上没有人。
海琳听到卫生间里传出呕吐声。
她脸色微变,迅速移步过去,“海川,海川,你没事吧?”咔咔咔,她旋不动卫生间的门,海川把门锁上了,她将耳朵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接一阵几乎是惊心动魄的呕吐声。
海琳感到心惊肉跳。
等了好一阵,海川终于出来。海琳见他满头是汗,整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也青了。她赶紧扶住他,问,“怎么吐得那么厉害?”
海川连应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进床上。
海川在家里躺了一天,粒米未进,姑妈晚上来,发觉他有些低烧,便给他吊上了消炎针。
第二天,海川的烧退了,但他还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第三天,海川把勉强吃下的一口稀饭全都吐了,接下来只要一看见吃的东西就犯恶心,就吐。
姑妈把海琳拉到一边。
“上次海川得厌食症是什么时候?”
海琳忧愁,“两年前,美仑走的时候。”
周末到了。
一大早醒来,小曼接到海川的短信。
【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小曼好开心。
她卷着棉被趴在床上回:
【你继续睡吧,快到的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他回:
【我早就醒了,等你。】
小曼换了身新衣服。在穿衣镜前她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拉着绿色蕾丝裙摆来回地转圈圈,重新恋爱的喜悦将她的心涨得满满。她背上包,带着满脸的笑容离开了家。
外面的天气好好,天是那么高,那么蓝,洁白的云朵,像娃娃那胖嘟嘟的脸蛋,路旁的杜鹃花像火一样的燃烧盛放着,辉映着整个世界暖融融的阳光。
小曼刚一见到海川,就不顾一切地扑入他的怀里。
她实在是太想念太想念他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的布料,拼命闻取他身上的味道。
好香。
海川的身上,还是那么的香,真好闻,简直就跟梦中的王子一样的味道。
她一个劲儿地拿鼻子蹭他的胸口,他感到痒,终于笑出声来。
“米小曼,你是狗吗?”
她抬头,不好意思地红了下脸,“人家想你嘛……”
海川淡淡地扯了下嘴角。
“走吧,这里太多人。”
海川沉默地开车。
坐在副座上的小曼则不时的拿眼角偷瞄他。
真是没办法啊——
她在心里叹气。
无论怎样恨他,恼他,再见面,却仍是忍不住想要爱他。
“海川,你瘦了好多,身体不好吗?”
“没有,很好。”
他简短地回答,而后左手将方向盘轻轻一转,车子驶入了新的一个弯道,眼前的路瞬间变宽了。
“先带你去吃饭吧,想吃点什么?”过了会儿,海川问。
小曼眉眼弯弯地笑,“什么都可以啊,反正我又不像你那么挑食。”
海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海川点了一大桌的菜,却只是看着小曼一个人吃。
“你不吃吗?”
他摇头,默默地拿起水杯喝水。
小曼心里虽感到奇怪,脸上却依旧摆着没心没肺的笑,“那我就一个人吃喽,你可千万别后悔!”
海川不理她。
吃过饭,海川带她去酒店。
小曼进去卫生间洗脸的时候,难过地颓下了肩,她靠在门上捧着额头,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等她洗完出来,她看到海川正站在窗口抽烟,男人那瘦削的背影被烟雾笼住,更显出一分寂寥的味道,小曼走过去,从背后轻轻地搂住他的腰。
她小心地吻他的背。
他想要镇定,因此烟抽得更凶,结果迅速升起的巨大的烟雾,更加刺痛了他的双眼。
背后的吻渐渐往胸口这边蔓延过来。
终于,小曼站到了他的身前,踮起脚尖,将唇印上了他的唇。
他感到一阵电流般的震颤。
小曼用舌头生涩地挑逗着他。
她在努力,他看的到,他想回应,可脑海里却一再浮出令自己也不齿的画面。
他突然把她推开,在看见她微微有些受伤的表情后,他赶紧又说,“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还是出去走走吧。”
游乐场里挤满了叮叮铛铛的游客。
小曼头戴粉红色兔子发卡,手举白色棉花糖,故意在海川面前跟个孩子似的做鬼脸耍宝。
海川哭笑不得。
“几岁了,还这么幼稚!”
“难道带我来这里的你不幼稚吗?”
“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喜欢来这里。”
“我猜你八成是第一次来。”
“没错,你怎么知道?”
“看我,多了解你!”小曼得意。
海川不知要玩什么,小曼鄙视地看着他,“瞧你这小身板,最多也只能玩玩旋转木马了!”
于是他开始搜查整个游乐场里那个角落尖叫声最响亮。
他指着跳楼机,一脸奸笑,“敢不敢啊?”
“哎呀,我好怕,官人饶命!”她故意缩着脖子求饶。
结果玩好下来,脚软的人是向海川,米小曼却大呼过瘾,还直嚷着要吃冰!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海川摇头叹气,在看到小曼嘴角染上的冰淇淋时,他一脸怜爱地用手指将之抹去。
小曼被他这一动作彻底软化,最先的假装开心全都化成了泡影。
“海川,我这么勇敢,你是不是能更喜欢我一点。”
海川低头不语。
片刻后,清风送来他的低喃。
“小曼,你值得更好的男人去喜欢你。”
小曼不明白海川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心中的那种不安,更明显也更强烈了。
离开游乐场后,海川带她去百货公司扫货,买衣服,买鞋子,买化妆品,买钻饰,购物袋挂满她的两手,抓都抓不过来。
“海川,你买这么多东西给我,让我感觉自己好像你的情妇哦。”
她拒绝不了,只好开玩笑。
海川一下板起脸,怒了,“你说什么?”
小曼吓到,赶紧赔笑,但海川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肘。
他的双眼红通通,眼神前所未有的狠厉。
“嫌我的钱脏吗?”
“不,不是这样的,海川……”
但他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他从她手里一把夺过那些购物袋,通通丢到了垃圾桶里。
小曼尖叫:
“海川你疯了吗?!”
小曼捡完东西走回海川的车。
她真的气坏了,好想狠狠地揍海川一顿啊,大少爷任性得也太过头了吧!知道他刚刚差点扔掉了多少钱吗?她抬脚,没好气地踹了一下车门,“开门啦!”
咦?没反应!
混蛋!又开始乱发脾气了!到底想怎样啊,真的想挨揍吗!
小曼把袋子全部换到左手,真是重死了!买这么多东西给人家又不帮忙提!真是混蛋!然后她拿右手去开车门,车门一开,里面的情景顿时令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海川趴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死死地抵着腹部,脸色铁青,痛哼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唉。。痛恨地一渣!
☆、放弃!
小曼冲上去尖叫,“海川,你没事吧!”
叫完了,才发现自己真是白痴!眼前的情况是叫没事吗?
她赶紧绕过车头,打开后座的门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抛进去后,再坐到副座,俯身去察看了一眼海川,手一擦,满是汗,一定是胃痛了,药,得找药!
她在车里乱翻,抽屉,没有,镜板后面,没有,脚底下,座垫下,车窗——
为什么哪里都没有!
她急了,“海川,药呢?药放哪里?”
海川没应,只见他腰弯得更低了,手也掐得更紧了,全身跟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痛成这样,八成是痉挛了。小曼后悔,刚刚真不该逗他,逼他吃那一口冰淇淋的!
也许他身上有药。她伸手去摸他衣服口袋,由于太害怕了,以至于她的手也跟他的身体一样筛糠般抖个不停。
可是衣服口袋还是没有。她急得快哭了。
这时,海川突然抓住她正准备摸向他裤子口袋的手。
“别动!”他抬头烦燥地吼,“给我安静的呆着!”吼完,他又继续趴着。
小曼吓到,海川还从没这么凶过。她乖乖不动。海川气喘咻咻,紧闭双眼,难受得一动不动。小曼忽然心里一恸,再不顾他的反对,一把将他揽进怀中。
小曼跑去药店买药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等到她回来,把药喂进海川的口里,见他渐渐有些平静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把她心里一直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海川,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说完,她把头扭向窗外,继续说,“结了婚,我就能更好地照顾你。我可以不用去上班,呵,反正你那么有钱,一定养得起我,对不?每天早晨我送你去上班,接着就一个人走去超市买菜,我专心研究做什么好吃的给你,为你挑最新鲜的食材,我买了菜回家,接着就开始洗衣服、擦地板、收拾屋子,我会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布置得温温馨馨,然后我做好饭菜,专心等你下班回家,咱俩坐一张桌子吃饭,吃完了再一起收拾碗筷,当然,你要是不收拾我也没意见,我会泡上一壶好茶、切上一盘水果,让你一边看电视一边等我,等我做完事,咱俩可以坐在一起看看DVD,听听音乐,或是讨论一下最近的国家大事或是聊一下明星八卦,要是你愿意,咱俩还可以一起下楼去走走,看看美好的月色,逗逗附近人家的小狗……”
说到这儿,小曼声音哽咽。
“好平凡,对不对?”她流下眼泪,嘲笑自己,转头看向海川,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眼神茫然而空洞,小曼展臂,扑进他怀中。
海川静静不动。
小曼所说的话,句句切中他的神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曾想过,曾试图努力过,而现在正准备放弃的事。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今天所做的决定没有错,他必须放手,否则只会给小曼带来永生的伤害。他根本无法做到这一切,这些平凡,这些温暖,是他给不起小曼的。
他任由她抱着。
他什么话也没说。
晚餐,海川带小曼来到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漂亮的领座员热情地引领他们坐到靠窗的位子。小曼落座,托腮往窗外看,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烟火流离,美不胜收。
海川叫了一大票朋友作陪。
这些红男绿女,个个衣着华丽,举止不凡,男人个个清秀俊挺,女人个个妖娆妩媚,再看看自己,小曼自卑,只有自己,因为没准备见外人,所以连个妆也没补,身上的衣物也朴素得如路边野草,哪怕是跟海川,也突然显得格格不入。
海川却似乎没意料到这一点。
他和他的朋友聊天。他不吃饭,只是喝酒,抽烟,他拿一条胳膊吊着小曼,态度轻慢的就像小曼只是他的一个马子。对了,他根本没向他的朋友介绍小曼是谁,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什么关系?
小曼忽然觉得自己离海川好远,哪怕现在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哪怕她只要一抬头,就能马上看到海川的眼睛。
小曼感到委屈,气馁,却又不甘心。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会所继续。
众人各自搂着女伴离场,海川起身,却发现小曼坐着不动,他嘻皮笑脸,凑到小曼脸侧,朝她耳朵里轻轻吹了口气,“嗨,小乌龟,还不走?”
“我不去了,我想回房间。”
她面无表情。
海川仍是笑。
“哦,你不去,那要是我喝醉了……”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低下头,把手插进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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