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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我问谁?下午家属来了不就知道了嘛。”
“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刘师傅缝尸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不时地看着尸体正前方的某个位置。”
肥仔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刘师傅确实中间好几次都在有意无意地瞥女尸正前方的位置,倒像是那里站着什么人,他正在跟她交流。“好像是有。”
“他该不会是看到……她了吧?”肥仔斜眼看着女尸,我知道他说的“她”是指女尸的灵魂,也就是俗称的“鬼”。我瑟缩了一下,脊背发冷,自我安慰说:“应该不会吧。”我说着开始收拾屋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将刘师傅的缝尸工具清洗后装回黑匣子。
肥仔看我忙开了,也就帮着收拾四个角落的香炉,倒掉香灰,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嘀咕道:“我说新来的,刘师傅这门绝技你得把它学会,不然就真的要绝迹了。你想想,二愣子天生脑子有问题,肯定是不能承传这门绝学了,而你是他徒弟,他迟早会把它传给你,所以你趁早跟他说说,让他赶紧教你。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是刘师傅哪天出了个意外走了,这缝尸技术岂不失了传,那多可惜呀。”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现在去说不太合适,况且自己资质平平,就连针线都没碰过,又怎么可能缝得了尸。再者,我和刘师傅只是名义上的师徒,情谊不够深厚,人家未必会倾囊相授。我笑着回肥仔道:“等以后再说吧。”
“别等以后,没听过文成有句古话嘛,等啊等,剩条梗!”
“先把尸体推过去再说吧。”我和肥仔把女尸推到二号停尸房,肥仔有些不舍地又抚了一下女尸那精致白皙的脸。
“你有完没完,赶紧把你那咸猪手拿开。”肥仔这德行,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我转身要走时,肥仔猛地跌到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她她她……睁开眼了!”
什么?睁开眼?难道是诈尸了?我转头看着停尸床上的女尸,并没有肥仔说的那么夸张,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而且眼睛依旧紧闭着的。我扶起肥仔,质疑道:“你是不是看错了?她不是跟刚才一样闭着眼的吗!”
肥仔不信我说的,站起身拍拍屁股,审视着停尸床上的女尸,之后匆匆忙忙推着我往大厅走,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太他妈邪门儿了!”
我和肥仔休息了片刻,就开始布置灵堂。肥仔说这女人的家底肯定殷实,她的亲人必定给了殡仪馆不少钱,否则刘师傅不会耗损元气给她缝尸。肥仔之所以这么卖力帮忙,也是想捞点好处。那天下午,死者家属来了殡仪馆,刘师傅让我带他们去停尸房认领尸体,当时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我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女孩穿着靛青色的旗袍,笑容迷人,那张脸竟然跟刘师傅缝合后的一模一样!
☆、第8章 守灵
那一刻,我对刘师傅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他怎么能把死者容貌还原得分毫不差?借用肥仔的话就是“太他妈邪门儿了”。家属要求单独跟死者在停尸房里待一会儿,我没反对,因为他们偷偷给我塞了个红包,我数了数,里面有八十块钱。忘了说,我工作那会儿钱还是一分、两分、五分那种面值的,八十块已经是一笔大数目。肥仔果然没说错,这绝对是个大户人家,连打赏我这种小喽啰都这么阔气。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哭丧着脸从停尸房里出来,我劝慰道:“你们也别太伤心,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我这套说辞是从别人那儿学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真正派上用场了。
那天夜里的入殓仪式,家属们只参加了前半场,后半夜的守灵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估计是走了。后来刘师傅让我、肥仔和二愣子在灵堂代替家属守灵,每人各拿一个红包。这么好的事儿我们自然都不推脱,尤其是肥仔,也不知道他整日把钱都用在哪儿了,他老给人一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感觉。我打趣道:“肥伦,你平常那些工资都用哪儿了?怎么看你老是缺钱似的。”
肥仔半躺在垫子上,看着我说:“就那点工资,都不够大爷我付房租的……”
“哪儿的房子那么贵?下次搬我那儿去,偏僻是偏僻了点,不过房租便宜,环境又好。”我随口说说,没想到肥仔当真了,立马坐起来,心花怒放地问道:“成啊,在哪儿?”
“猫狸擂岭那附近。”
肥仔张大嘴巴看着我,就像在看怪物,然后慢吞吞地说:“那地方……应该都是明清时期的老房子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宝贝?”我严重怀疑肥仔钻进钱眼里出不来了,三句不离钱,虽然我也喜欢钱,但至少还懂得收敛,可这家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爱钱。他又继续说道:“说真的,那么好的地方,过几天我就搬过去,房租我们平摊,减少负担,哈哈。”他笑起来脸上的肌肉都会挤兑到一起,随便拿什么东西都应该能在那堆肉里刮出一大层油。
一直沉默不语玩手指的二愣子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嘴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我和肥仔都把视线转移到他身上。肥仔用脚踢了踢二愣子的脚后跟,问道:“二愣子,干啥呢?”
二愣子咬着嘴唇,伸手指着灵堂正中的那女孩的黑白照片。
肥仔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一张遗照吗,有什么可嘟囔的?”
二愣子摇摇头,又指向我身后。我的脑子一下懵了,他指着我身后干嘛?肥仔也学着二愣子的表情,看着我身后,还做出后退的姿势,我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问出声:“肥伦,我身后……有东西?”
肥仔点头,还一个劲儿地和我保持距离。我当时两腿就直哆嗦,磕磕巴巴地继续说:“肥伦,你别吓我……”说着一撒腿跑向肥仔,肥仔顿时捧腹笑起来。妈蛋,这俩家伙竟然合起伙来吓我,我一时没忍住,就踹了一脚肥仔。不过玩笑归玩笑,二愣子却还是那副惊恐的木头脸,肥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行了,二愣子,别装了。”
二愣子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整个殡仪馆午夜的宁静。孙大爷也听到了二愣子的惨叫声,一瘸一拐地从传达室过来,进了灵堂问我们怎么回事儿,我说没事儿没事儿,就二愣子突然瞎叫起来。肥仔也附和着说是。孙大爷走到二愣子面前,关切地抚着他的后背,二愣子不领情,推倒了孙大爷,肥仔都看不下去了就骂道:“别以为你是刘师傅的儿子,我就不敢骂你啊,智障又不是白痴,装什么傻!”
孙大爷怕事情闹大,就劝住了肥仔,让他别再动怒。二愣子自顾自地跑出了灵堂。孙大爷脸色铁青地望了一眼停放在灵堂的木棺,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似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灵堂。
等灵堂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我和肥仔都坐在垫子上靠着墙喘着粗气,我的手无意中摸到了地面上有一片濡湿,冷冰冰的,是水。我惊讶道:“灵堂里怎么有水?”
“开什么玩笑,下午我可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点水都没有。”肥仔不相信我说的,于是凑过脸来看着我的手,“还真是水……”
我们的目光瞬间停滞在那片濡湿上,那是一对湿漉漉的脚印,目测应该属于女性的脚,而那个地方不就是刚才二愣子所指着的地方嘛!我和肥仔都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刚才二愣子真的看到我身后有‘东西’站着?”
肥仔不说话,靠得离我更近了些。随后更说囊荒环⑸耍撬庞∫恢毕蚬撞淖呷ィ谀竟渍械奈恢猛A讼吕矗颐遣孪搿八庇Ω檬窃诳醋拍竟桌锏呐影伞T俸罄矗鞘蹁醯慕庞≈鸾ハВ袷谴永炊济挥谐鱿止谎7首形饰摇八笔遣皇亲吡耍课抑荒芑赜λ荡蟾攀前伞N颐蔷湍敲词亓艘徽鐾ㄏ吹降诙斐跎奶簦颐嵌记煨易约夯够钭牛首猩炝烁隼裂宰琶磐馇逍碌目掌蠛鹨簧骸盎钭耪嫠杷 �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看到某些别人看不到的影像,遭遇别人不曾经历的遭遇,但回头想想这些“东西”也都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他们就像是潜藏在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偶尔光临我的视线,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之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我的视线。
那天我和肥仔都没看到二愣子来殡仪馆,也不奇怪,他经常行踪不定,多半又是跟着刘师傅去后山的那片坟地修坟了。刘师傅放了我和肥仔一天假,说是让我们回家好好休养一天,肥仔抽出昨晚守夜得到的红包放到嘴边亲吻了一口,笑道:“爽!”他看我仍有些愁眉不展的,以为我还在想着脚印的事儿,就拍着我的肩说:“别想了,那女尸今天就送去火化了。”
我勉强地抽动嘴角,给了他一个生硬的微笑。
“要不要大爷我带你去销金窟转转,到了那儿,啥烦恼都没了。”肥仔这话一说出口我就知道他把钱都花哪儿了。敢情这货整天逛窑子,把钱都砸到城南那些窑姐身上了。我摆摆手说,“我未成年,腰间这两颗肾承受不起,不像你人宽体胖,肾强,甚强!我还是回家睡觉比较实在。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你老是钱不够花了,去那种地方花钱跟流水似的,连个水漂都不起一下,那点工资能够吗?我说,你天天去,也不怕染病?”
他推了我一把,苦笑道:“想什么呐,大爷我这么正派一人儿,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儿?我是去赌坊,不是逛窑子。”我还真没看出来肥仔有多正派,长着一张恐怖分子的脸,揣着一颗视财如命的心。肥仔突然又絮絮叨叨地说:“说也奇怪,大爷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从原来的十赌九输变成了现在的逢赌必输,想当年,我在城南赌坊也是赌圣级的人物,可自从赌坊换了个新东家,我就次次都输。哎,你说怪不怪?”
肥仔所说的新东家就是城南赌坊新请的押宝高手,不过对于我来说,什么高手低手的都没差,其实就是看谁出老千的技术过硬,我回应肥仔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只要人家‘出千’,你不逢赌必输才奇怪呢。”我打了个哈欠,困意顿时上来,“明知道会输你还要去赌?”
“不赌手痒痒。要不你跟我去瞧瞧,那东家真就是神了一样,好像长了一双透视眼。”肥仔对着我一顿狂轰滥炸,试图说服我跟他一块儿去城南赌坊,让我看看是否能看出什么门道。我说:“我连赌博都不懂的人,怎么看得出来。”
他说:“旁观者清,而且你不是常看到一些有的没的,没准能看出那东家耍了什么手段。”
“难道你想说,有鬼在帮他不成?”说完,我顿觉有一阵风冷得刺骨,穿过我的身体。在肥仔的软磨硬泡之下,我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再次坐上了那辆运尸车。
☆、第9章 腐臭
城南是文成最繁华的地段,也是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汇集于此,古董店、赌坊、典当铺、旗袍店等各色商店一应俱全,鳞次栉比排列开来,而且也是有名的寻花问柳之处,所以我才不愿跟着肥仔去城南,但肥仔说了只是去赌坊见识见识那押宝高手,我也推脱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贼船”。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说是风景,其实就是杂草丛生的灌木丛和凹凸不平的山丘。殡仪馆位于城东的山坡地上,在我的印象中下山只有一条路,也就是平常我上班时走的那条大路,但此刻肥仔开车的线路明显不是,因为这条路比大路更为颠簸不平,我的屁股被颠得疼得要命。我有点担忧,肥仔是不是走错路了,按理说他都开了这么多年的车了,不应该会走错啊,那就只能说明这是一条通往城南的捷径。我好奇地问肥仔:“肥伦,这条路能通到城南吗?”
肥仔自信地说:“大爷我选的路,肯定错不了。况且这条路,我来来回回走了不下百遍了,闭着眼睛也能走。”
“真的假的,你倒是闭着眼走走让我瞧瞧。”既然肥仔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放了心,我又调侃道:“肥伦,你天天去城南赌坊押宝,就没想过走到街尾去逛逛窑子?打死我都不信!上次看你摸那女尸的脸,整个一副长年性压抑的模样,你连死人都不放过,更别说活人了,就承认了吧。”
肥仔露出一个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摸死人是不要钱的,可活人大爷我消费不起啊……”
“我瞬间觉得馆长没把你安排给刘师傅当助手是正确的。”
肥仔皱着眉问道:“这话怎么说?”
“他要真把你安排到刘师傅手下,那得多少女尸遭你毒害啊,就你那龌龊的行径,人家死都死不安心。”我笑着说,“你该不会有恋尸癖吧?”
“放你丫的狗屁!大爷我正常着呢。上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一种魔力召唤着我去碰那女尸的脸。说真的,大爷我还是第一次摸女人的脸,可惜啊,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