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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我明白您的顾忌了……您一是怕缪榕岚知道真相后过于伤痛而想不开,二是怕她会恼羞成怒骚扰您的未婚妻而影响婚事……对不对?”
男人十分感激作家把他一直想说而无法开口的话说了出来:“是是是……虽然榕岚一向理智……但您知道,如果真的让她知道我还有两个月就会和一个已经交往两年的女人结婚……这样的事,她会失去理智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也说不定……说真的,自从发生那种事以后我觉得我就不太了解她了,她不再对我说什么心事,整个人都是和我隔着一层什么似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她发过脾气说过心里的真实想法了……所以我有时候真的有点儿怕她……”
海啸连连点头:“您的顾虑确实有道理……我能理解……”
“所以……您有没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呢?”
“嗯……我想我应该可以……但是因为具体的细节还不好说,所以也难以马上给您确切的答复……”
“太好了!”男人激动地抓住海啸的手,“我相信您是个办事稳妥的人……我能感觉您能为我解决这件事的……”
作家仍然是谦虚地笑着。章远嵩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支票:“我先付您十万元,如果事成,必将重谢!”
对方的笑容似乎在加深。男人把支票郑重地交到作家手上。海啸并未检视,只是凝视对方,说道:“章先生……其实还是个颇有情义的人哩……”
3
两个男人注视缪榕岚走出大门。
直到听到汽车引擎的发动声,确定女子已经离开之后,章远嵩立刻转向海啸:“先生刚才和她谈得怎么样?”
海啸摇头:“没有发现破绽。”
“我已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她……”
海啸微笑:“现下有两种可能。要么,缪榕岚与此事完全无关,纪小姐被人绑架只是歹徒贪图钱财,那么,收到钱之后,他们自会放人。据我所知,城中富豪之家遇到这种事也不在少数,大都和您一样未通知警方用钱解决了。”见对方点头,又道:“另一种可能,纪小姐绑架一事是她主使策划,那么她当然不会让纪小姐那么容易回来,因为她做这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别的女人和你结婚……”故意顿了一顿,看见章远嵩脸上惊愕之色,“章先生觉得这种可能性有多少呢?”
“我……我不知道……”对方摇头,“我现在是真的不太了解她了……”
“恕我直言,以一个局外人的观点来看,我倒不认为缪小姐参与了其中。”海啸以惯常语速慢慢说道,“首先,歹徒让她去交钱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毕竟是一个弱质女子,发生什么状况时好对付一点;其次,如果这事是她主使,她未免也太笨了些——纪小姐在失踪之前刚刚与她见面,赎金一定要求由她去交付,纪小姐如果不能回来整件事受益最大者可能就是她——她这嫌疑,未免也太明显了,缪小姐实在不像是一个这么不稳妥的人。”
见章远嵩半信半疑地点头。海啸慢慢收敛了笑意。他低头沉思——缪榕岚不可能做这一切的另一个显要原因,他并未言明……
男人走后,小宜对海啸开火:
“无耻的人我见了多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您啊,这生意做的,不管什么案子都接了!”
“也是,十万块呢,‘如果事成,必将重谢’,瞧您的嘴啊,都咧到耳朵根儿后去了!”
海啸不去在意小徒儿的念叨,坐在那里沉思,过了一会儿抬头笑道:“你懂什么,这章远嵩还算是一个忠厚之人了。”
“嗯嗯,他是忠厚之人,这世上没奸险小人了。”
“你年纪尚幼,不懂人心险恶,若他真是恶人,有各种方法能让那缪榕岚痛不欲生,‘断绝一个人的心念,那人就与死无异了’,若他有心,多的是方法,可以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听得这话,小宜有些怔忡,呆呆看着师父的面容——海啸的表情,仍是那般温和无害,似是毫不觉察自己所言,是多么现实而残忍。
“而他居然还冒着被人讥嘲泄密的风险,对我坦白告知,希望我为他解决难题。这番诚恳,你以为这世上男子,是很容易就做到的么?”
小宜苦笑:“这样说来,他还是个大好人了。”
海啸见徒儿眼光黯淡,不禁抚着她头顶笑道:“好人坏人,是分的这么清楚的么?你只需要知道,人人皆有底线,有不可能接受之事,旁人看来也许是小题大做,但当事人眼里,就是山呼海啸。况且大部分情况下,在风雨招摇之中,我们为了保全自身,少不得要侵犯他人利益。”
“借口……都是借口……”小女孩兀自摇头挣扎,“他和那榕岚想必也有过山盟海誓,却因一个不是她自身的错误就一笔勾销了?”
“这世间,人们的感情总是有深有浅。”
“看是男儿多薄幸才是真吧。”
这回换了做师父的人苦笑。徒儿年龄尚幼,说的话他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待她长成,那还了得?赶紧转移话题:“这次的任务,还是得请小宜出马啦。”
女孩儿听见师父软了,又得意起来,噘起小嘴笑道:“又有哪次不是呢?”
缪榕岚从外地出差回到本市的时候,已是快凌晨一点了。她累极,心里惟一想的就是,快点回家睡觉。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租来的单身公寓。在城郊边上。她喜欢清净,虽经济宽裕,也不愿住在城中。
远远看见自己房子,她吁口气,更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
然而车子驶近,她却觉得有些不对。那是谁?谁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坐在那台阶上嘤嘤哭泣?
夜色中可看见对方穿的是浅色衣裙,在夜风中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榕岚停好车子,警惕走近。
“你是谁?为何在我家门前哭泣?”
人影受惊似的抬起头来。是个小女孩,虽是看不清容貌,也可看得出她年纪不大,眼泪汪汪,楚楚可怜。
“我迷路了……呜呜呜……身上没钱回家……呜呜呜……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缪榕岚听得最后一句,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哭有什么用,这么晚了,不如进来住一晚,明天我帮你回家。”
小女孩脸上露出柔弱可怜的神情:“真的?”
“嗯。快点吧,我可是累死了。”
缪榕岚说完,将手里微薄的行李交到女孩手里,率先迈上台阶,掏出钥匙开门。
她当然没看见,女孩在她身后,抹抹脸上的泪(?),露出狡黠的笑容来。
榕岚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女孩已经坐在窗前发呆。
她自顾自洗漱,吃早饭,再看时,女孩还是那个姿势。
其实小宜心里暗恨:昨晚夜风冷露里装乖扮怜等到1点也倒罢了,今天早上没早饭吃还得趴在窗台装惆怅。
她坐在那里,心里都是在盘算回去怎么和师父算这笔帐。
却冷不防缪榕岚已经站在她身后了,轻轻地咳一声:“那个……你知道自己要怎么回去么?”
小宜一惊,转过头来,表情在瞬息变化,作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来:
“我不要回去!”
“为什么?”榕岚惊讶。
“我无处可去,没人要我。”
榕岚走过来抚她头顶:“来,和姐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动作立即征得小女孩好感。
她配合地落下泪来:“他……他不要我……他爱上别人……”
“哦?”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他怎可背叛我!”
“那他对你有何交待?”榕岚平静地问,栗色的瞳孔看不出一丝波澜。
“他……他说他也不知该如何选择,我讨厌他的懦弱!”小女孩学着从小说里看来的桥段,低头饮泣,表演渐入佳境。
“那么他就是还没有决定放弃你,你就还有机会。若你再这样胡闹,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他可就真不要你了。”
女孩低垂的双眸闪动:这就是对方流连不去的真想法?
“那……如果他永远也做不出选择该怎么办?或者,他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不敢告诉我而已?”作出进一步试探。
大女人苦笑:“这……你可真难倒我了……”走到一边去整理屋子。
小宜见她无意深谈,也唯恐纠缠这个话题惹她起疑,于是转而问道:“姐姐,你今天不上班么,好像不早了哎。”
“哦,昨天出差刚回,可以晚点去公司的。”
“哦。你好辛苦哦。”
“呵呵。你呢?不读书么?”
“不读,没意思,我学到的知识已经足够我生活了。”
榕岚点点头:“那就好。父母呢?”
“死了。”这次女孩简短地回答。
榕岚愣了一下,在女孩眼中看见一抹恨意:“意外?”
“不。是被人逼死的。”小宜的父母当年因破产后又被债主所逼,被迫自尽。幸好有海啸收留,故而对师父感情深厚。
此刻她当然不愿对陌生人说出事情原委,幸好榕岚也不追问,只淡淡说:“难怪他对你如此重要。”
“是。”小宜低下头。不知怎的,她把这个“他”联想到师父身上,“若失去他……我不能想象自己生活会如何。”
“那……”榕岚听得她语声黯淡,又笑,“如果你失去生活,只剩下他,又待如何?”
小女孩不明她话中含义,张口瞠目。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榕岚皱眉,谁?谁这个时段上门来?
小宜乖巧地道:“我去开门。”一溜烟地跑到前厅去。
从猫眼里看到的是一年轻女子,脸上有犹疑神色,不像危险份子,于是将门拉开半截,但未落下锁扣。
“您找谁?”
那女子见到小宜也似吓一跳,下意识地又看了看门牌号,咬着嘴唇:“我……请问……这里有姓缪的单身女人住么?”
“你是谁呢?”小宜善于察言观色,见她说话吞吐,眼神摇晃不定,本能警惕起来。
“我……我啊……我是她朋友……”
“嘿嘿……”小宜笑道,“是朋友连她住所也不确定?”
“……”那女子吃这一问,更加惶急起来,“我要见她!”那声气,竟是有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是谁呀?”她这声音一提高,榕岚也听见了,慢慢走出。小宜回头:“姐姐,你认识这人么?”
这时榕岚也看清了来客。小宜见她微怔,然后浅笑,小女孩正思忖这笑容里似有苦涩之意,就听得榕岚说道:“原来是小洁。快进来吧。”
那小洁,自然就是章远嵩快要结婚的未婚妻。
要紧当口儿出了这岔子,小宜也暗暗心惊。这纪小洁是何来意呢,难道是知晓了一切前来勒令榕岚退出?但她分明才是后来的那个。况且章远嵩委托的本意就是希望在榕岚知晓之前摆平一切,这下可好,有人上门对质,这遮羞布怎么也要撕开了。于是不要说后面的重谢,怕是连那先前的十万块也保不住。小宜知道师父计较这钱财,心说你们要吵架火拼我都管不着,但不要坏了我师父的买卖才好。小女孩眼珠子一阵乱转,窥见缪榕岚虽然显见得有些心烦意乱,但外表却还镇定。而那纪小洁也似是一派天真幼稚、六神无主的样儿,于是打定主意,先听她们说些什么,再向师父汇报以另作计较。
还好榕岚因为不速之客的上门,也似忘记了她的存在。小女孩乖乖蜷缩在厨房,只将耳朵竖起,偷听两个女人的交锋。
开头却是好一阵子沉默。
(小女孩探头看了几次,见两个女人都低头饮茶,心说:这架看来是吵不起来。)
还是榕岚打开话匣,柔声地道:“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小女孩忽然想到章远嵩说过,缪榕岚似是对他和小洁的交往一无所知,但照刚才榕岚对纪小洁的称呼口气,显然两人并非不识。果然啊。小女孩心想,男人真愚蠢。)
(当然,师父是例外。)
纪小洁似是迟疑了一下,便很坚决地说道:“我和远嵩,两个月后结婚。”
一片死寂。
(摊牌了摊牌了。)
隔了一分钟左右,缪榕岚镇定的声音终于响起来:“那么恭喜你们。”
(咦?并无流血事件发生。那个章远嵩,莫不是白担心一场?)
“你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这是你们两人共同的选择。”
“那就好。”纪小洁似乎松了一口气,“榕岚姐,其实我知道你早不介意,只是远嵩……他一直忧心忡忡。他顾忌你的感受。”
(才不。否则怎会放任事情发展至此?小女孩撇嘴。)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