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未遇韩焉之前,我却已知人外有人。”敬他一杯,长叹一声。
韩焉踌躇一阵方道:“主子,何苦自个儿为难自个儿。”
我倒愣了一回子,忍不住大笑道:“韩焉啊韩焉,这话真出自你口中,真是匪夷所思,莫不是我真喝醉了?”
韩焉也不由一笑:“倒是呢,这话,原是该子敬兄弟说的。”
我点头道:“不知他们怎样了。”
“当是行至豳国边境了。主子安心,子敬兄弟行事稳妥,林爷谨慎机智,不会出乱子的。”
我呵呵一笑:“那是自然,就算出了乱子,也是豳国那边儿,我又何需担忧。”
“主子晓得就好,今日来了下报,康宁公主已经安平抵达主子府邸了。”
“哦?”我眼中一亮,“好!如此我放心多了。”
“就晓得主子记挂公主,不知心中可有片地是与郡主的?”韩焉瞅我一眼,含笑连连。
“郡主?”我捏捏肘间香囊,“滟儿又怎麽了麽?韩焉,你还真是八面玲珑。”
“主子的事儿尚分公私,于奴才眼中,却全是大事。”
“我倒真没想到,你是安俊侯的人。”我眯起眼来。
“谁说是安俊侯的人了,奴才是主子的人。”韩焉望我一眼,连连浅笑。
我亦莞尔:“倒是呢。”
韩焉替我满上一杯,方道:“最后一杯,主子不可再饮了。”
我一皱眉:“何苦扫兴?”
韩焉摇摇酒坛:“几乎都被主子喝了,明儿还想不想起来?”
我摇摇头:“这回子正清醒,不要坏了兴致。”
韩焉叹道:“主子…”
我一垂首:“好吧,最后一杯。”言罢接过酒爵,望天一敬,缓缓撒在地上,口里道,“自去往生,莫恋红尘。永离腌雑,自在自安。”
韩焉摇首一叹,并不多言。
各自缓步回房,躺在榻上,不由一笑。
甚麽佛子,我哪儿有这般金贵?你才是超尘脱俗。镱哥,我亦二十有一,你却永驻十二,真是叫人艳羡。不过今日,冥寿二十三了,不知身侧下人可体己,你爱吃瓤豆腐,席上可有?若已转世,今日当庆年华几何?身侧可有严父慈母,行伍间可得兄友弟恭,腰间荷包可常有几两碎银子,供你买东也西街的栗子三酥?
不由一笑,酒劲儿上来,也就迷迷糊糊睡去,一宿无梦。
次日罢了早朝,申王派人来请,也无甚大事,只云三日后是申国民间祭祀蛇王,城外青云观相请佛子一往。
我不觉好笑:“尊上说笑否?请佛子入道观?只怕不妥。”
申王不以为意:“不过是百姓所望,有劳了。”言罢留下二腰牌,竟自去了。
捏在手中,把玩一阵,尤自笑个不停。
慕容泠,多谢多谢,只是下回,莫再如此了。
十二日,毒蛇辰,当祀蛇王,万幸不曾有雨。按着申国习俗,若今日下雨,则预示今年田产歉收。
十四日,吕祖诞,当祀吕洞宾。自有吕祖庙会,需食神仙糕,青云观亦作神仙帽,二钱铜子一个,倒也发笔横财。
十五日,结夏日,居士教众是日始夏安居。我这佛子免不得又到开元寺一行。
十八日,碧霞天君诞,祀碧霞元君,有东岳庙会。本欲自庙会上求个灵符,留予连之文思,韩焉却道分送慕容泠与白槿各一,斟酌一阵,头痛不已,终是罢了。
这一折腾,竟是几日不得闲,本想今儿好好修整,不想一大早,就被韩焉叫起。
正在睡眼惺忪之际,难免心中恼火:“好容易今儿无事,且让爷偷那半日闲,可好?”
“知道主子这几日憋闷了,可今儿是浣花日,主子真没兴趣看看去?”
我一睁眼,确是,今儿十九了。
浣花日本是蜀人习俗,务观《老学庵笔记》卷八曾载:“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沧浪亭,倾城皆出,锦绣夹道。自开岁宴游,至是而止,故最盛于他时。予客蜀数年,屡赴此集,未尝不晴。”蜀人云:“虽戴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雨也。”
不由懒懒笑道:“我哪儿那麽好运气,莫非真有个任姑娘替我洗了又腥又臭的袈裟,开出朵朵清莲不成?”
“这冀国夫人可是多少兵士心中女神,便宜了崔宁这厮。”韩焉上前替我着衣。
我自笑笑:“好歹是西川节度使,也不算委屈了任姑娘。”
韩焉侧目含笑:“也说是一见钟情,不知怎生风流香艳。”
我哭笑不得:“人家两相情愿,倒被你说得不清不白了。”
韩焉递过巾子,自去整理床铺:“要依奴才说,这个任姑娘既然才学横溢,又怎麽甘心替崔宁作小?”
我擦把脸:“名分与他二人眼中,只怕不像今人这般看重。”
“倒也是,浣花盛会又称‘遨头大会’,据称此日当地人皆到草堂寺祈福,一求平安,二求自个儿也能如那任姑娘一般,找着自己心爱的人。”韩焉摇头晃脑,捏着锦被。
我自取盐漱口,回头见他模样,不觉好笑:“可惜万佛楼太远,不能让你如愿。今日开元寺定是人满为患,虽是水灾,却也不乏京中人家游船,你若有意,看看倒也不妨事儿。”
韩焉掩口一笑:“听爷的就是了。”
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冷嘲一声,韩焉你要我出门,不就是心里有了计较,且看你玩儿甚花样!
一水含绿,脉脉生情。彩蝶飞舞,翠柳依依。丽人嫣然,香螓皓腕。游人如织,行行复复。我与韩焉一驾轻骑,饶是不通,终是弃马步行,方得前行。
旁人皆有侧目,我坦然前行,韩焉却笑道:“有美一人,在水一方。”
顺他眼光一瞅,河岸一众子弟,簇拥个丽质美人,款款而谈,雍容大方。
也就一笑:“韩焉若有心,自去便是。”
韩焉拊掌大笑:“分明是主子的人,却要来打趣奴才。”
我微微颔首,那丽人见了我,忙的分开众人,上前一稽:“见过佛子。”
众人微愕,我自一笑。拉她起来:“久闻谵城有位女诸葛,却不想生得这般动人。”
她面色微红,掩口笑道:“佛子说笑了,如蒙不弃,寒舍在不远处。”
“如此叨扰了。”我点点头,不理周围一众年轻子弟艳羡目光。
韩焉在耳侧轻道:“这个钰儿,倒越发俊俏了,主子真是有一套。”
我斜他一眼:“可是记恨主子?”
韩焉忙的躬身:“不敢不敢,若非这个女子,主子在豳国时也是大展宏图。”
我哼了一声,影儿在豳国时,潜入你拥翠楼作个头牌,后又假意投靠。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知你早有不轨?后事毕,自是派她先离豳国,此番入申,她亦是前锋。若非有她,只怕城东那宅子也不该你住。
只韩焉是睚眦必报的主儿,只怕不会轻易放手。
由是颔首道:“她也是我的奴才,你也是我的奴才,自个儿晓得怎麽做了?”
韩焉轻笑道:“主子说的外道话儿,今儿再见钰儿,亲热还来不及,主子担心奴才不利于她,奴才避开就是。”
还未开口,影儿自道:“两位公子请!”
我自一笑:“她尚且不介怀,你又何需心虚?”
韩焉一点头:“如此奴才安心了,只是不知现下该着如何称呼?”
影儿插口道:“小女子如柳,如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两位见谅。”又回首冲那一众子弟道,“如柳今日遇着恩人,还望各位公子莫要见怪,若是不厌如柳罗嗦的,明日自来。”
有人应到:“如柳姑娘客气,明日自来相会。”
“某亦是。”
“某亦是!”
影儿点头一笑,轻扬皓腕:“两位请!”
第二十八章 如柳浣花
城西柳宅。
娇花灿灿,飘香四溢。雅致洁整,井然有序。
我自扶了影儿下车,她赧颜称谢。韩焉不觉笑道:“若非亲见,真不知钰儿会有这等娇态,叫人心动不已啊。”
影儿瞟他一眼,口里笑道:“那还不是韩老板调教得好。”
韩焉做势一躬:“岂敢岂敢,还是主子调教的好。”
我微微眯眼:“偏你今儿话多。如柳,带路吧。”
影儿抿唇一笑,自伸手一请,迟我半步随行。
韩焉轻笑道:“好个知情识意的姑娘,主子有福了。”
亦不回头:“你少生事儿,才是福气。”
影儿忍不住轻笑出口,又忙的掩住。
到正厅坐下,影儿方大礼相见:“给主子问安。”
我由着她叩首三记,才点头道:“这阵子辛苦了,起来吧。”
待她起身,韩焉上前半步,冲她一躬:“之前豳国时,韩某情非得已,万望钰儿姐姐不要见怪。”
影儿忙的回个福:“韩大人多礼了。”
韩焉连连摆手:“早不是甚麽韩大人了,也是三王爷的奴才,现下叫做凝骢。”
影儿略一抬眼:“凝骢?倒是好名字,是爷亲赐的?”
我喝口茶:“哪儿啊?他自个儿大胆认的。”
影儿微微一笑:“主子倒是难得体己。”
我斜她一眼:“一个名字罢了,你不也是?”
影儿一怔,方笑道:“正是呢,主子见谅。”
“如柳如柳,倒是体贴。”韩焉摇头晃脑,“比之钰儿甚好,甚好!”
我忍不住一笑:“今儿找爷来了,为的甚麽?”
影儿道:“知晓这几日主子辛苦,如柳不才,愿为庖厨。”
韩焉亦道:“那我为如柳姑娘作个下手。”
我微一颔首,两人自去了。
打发身侧几个婢女去寻些糕饼来,待得行远,方自杯底取出两页折纸,小心展开,细细查看。
郭俊那边,按着我的方子,治水之事渐有起色,虽则铭儿口里嚷嚷我扔下他一人,倒也做事认真,郭俊虽只言“谦而恭顺,敏而尚学”八字,我亦满意。且云刘钿不日前已然离了虞郡,不知所踪,问是否追查。又曰,有些个暴民作乱,已经压下,抓住几个流寇,虽不是主使,但确是申国人,问如何处置为上。
凝神想了片刻,提笔书曰:不日之劳,汝为头功。铭儿有此,万望多加提点,勿使骄而生事。刘钿之事,按下不表。暴民一事,益匿之,详细审问再作道理。
再观后一封,果是连之来信。上曰,行至豳国,已见礼部官员,却不见康宁公主,几番试探,支吾搪塞,心知有异,不知是否为三爷谋划,不敢擅动。前日武圣秘函,云说旨在拖延时日,不知三爷意下如何。另有几言,直夸文思心细如发,颇有助益。
不觉一笑,索性连书三字:拖,拖,拖!又一想,又书三字:好,好,好!
交由身侧婢女,她自小心收妥,折身寻影儿去了。
我回身坐下,品了一口桂花,举手预加一勺糖霜,却突地一阵头痛,忙的伸手按住,忍住不呼,不想小勺落下,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我只定定望着,由着那痛下渗入心,入血,流入全身各处。
“主子?”勉强抬眼一看,却是韩焉。
扯起嘴角一笑:“怎麽了,厨房没了盐不成?”
韩焉迟疑望我一眼:“听到有响动…啊,怎地这般不小心。”说着上前欲拾。
我一拦:“无妨,你去吧,我来。”
韩焉瞅我一眼:“主子脸色不好。”
“不过是中了风寒…”
没等我说完,韩焉脸色一变,伸手扣住我腕际,“奴才得罪了。”
只得由着他,见他脸色愈发凝重,不由轻笑道:“说了是风寒,你偏不信。”
韩焉狠狠道:“若是风寒也能沁入心脉,倒是奇闻了!”
我缓缓收回手来:“本就无事,你不必惊慌。”
韩焉斜眼瞅我:“看来主子早就知道了?”
我微一颔首:“也没不是甚麽大不了的事儿。”
韩焉手一握拳,咬牙道:“主子自个儿愿意作践自个儿,我这作奴才的又何必多事!”
我朗声一笑,拍他肩膀:“放心,爷不会那麽早就死…”
韩焉却不等我说完,突地一把搂住,身子颤颤巍巍,口里哆嗦道:“甚麽有的没的,主子莫要吓唬奴才,奴才…”
叹口气,缓缓拍他后背:“这个病,自小就有的,我尚且不怕,你怕甚麽?”
韩焉哽咽道:“若是早知主子如此,我又何必相逼,我当…”
“当如何?”我倒笑了,“若是相让,又有甚麽趣味可言。”
韩焉轻轻放开:“主子平日可有服药?”
“自是有的…”我轻搔首,“不过平日都是子敬管着这事儿,我倒不曾留意这些个。”
韩焉气得捏我手臂:“真是讨打!”
我呵呵一笑:“该来则来,怕它作甚?”
韩焉叹口气:“一会儿求爷把方子写了,奴才…”
“不用这般麻烦,主子要是记得,就不是咱的主子了。”却是影儿进来,掩口笑道,“能撑到现下,主子还真不是寻常人。”
韩焉猛地立起身来,冲影儿喝道:“明明晓得主子身子不好,怎地不上心?”
我忙拉他:“如柳自有要务,这些个本就不是她分内的事儿。”
影儿自袖中拿出一短签:“这是子敬前几日辗转送到的,我也是才晓得。”
“难怪巴巴儿的把我找来,你直接送到我那儿不就好了麽。”我摇摇头。
韩焉瞪我一眼道:“送来了,你至多看一眼,笑言一句‘子敬如柳有心了’,也就罢了!”又冲影儿道,“这方子可靠麽?怎麽煎服?”
影儿点头道:“我已叫下人去弄了,一会儿再说与韩…凝骢。”
韩焉道:“那下人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