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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笑若朗风,不笑的时候又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一般的晋磊,便是面容一模一样,也是决计,不会错认为一人。
看了面容忽而沉静忽而狠厉的女鬼,女子知她心中纠结,只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却是忍不住又落在镜像中的欧阳少恭身上。顿了顿,敛了眼眸不不看。
“你现在,可曾明白?”
像是在对着叶沉香,也像是在对着自己,女子极轻却是极慢地开口。
“他们,并非一人。绝非一人。”
叶沉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中慢慢滑落两道血痕。
“他不是……”
看了镜像中没有等到叶沉香出现,却是开始兀自念了往生咒祈祷她有可以投个好胎,好好投胎的方兰生,叶沉香慢慢恢复成原本灵秀娇美的少妇,白皙的面颊上血泪划过,带出几分凄厉。
“晋磊……我深深眷恋爱愈生命的晋磊……让我痛苦发狂、恨之入骨的晋磊,他都不是……他不是……我的晋磊……爱是什么,恨是什么,过了那么久……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么久……”
女子拭去叶沉香面上的血泪,温温一笑,却是眸沉似水,隐没了共鸣而出的孤寂和悲伤。
“沉香,确是不早了,去投胎吧。”
“我……还能投胎吗?”
叶沉香看了女子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想……我恨晋磊,但是我不想……忘记他……”
目光触及方兰生腰际上坠了的青玉司南佩,叶沉香眼神渐渐暗淡了下来。
女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心微微皱了皱,犹豫片刻,仍是开口说了。
“兰生幼时素来乖巧,唯一的一次哭闹,却是在店中见得此物。自那之后,便是随身携带,从未取下。”
叶沉香面色一变,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贺文君的玉佩……晋磊忘记了我,却是仍然带着贺文君赠给他的玉佩……呵呵……我执着的,想要抓住的……是什么……呵呵……是什么……”
闭上眼睛,她似是倦极,长长的叹息一声。
“来生……若有来生……我只愿从最初,便与你不再相见……”
“……晋郎……”
最后的一声呢喃,很轻地消散在了风中。
女子定定地看了那处出神,许久,亦是自嘲地笑了笑。
“若有来生……不必来生,我与你……亦是最好不再相见……”
目光移向镜中,正正对上了一双若有所觉看来的黑瞳,和记忆中的一般,只除了,那温润通透的黑中,如今暗沉难辨……
像是被蛊惑一般,女子伸出手,莹白的指尖即将触到镜中欧阳少恭面容之时,却又像是惊觉匆匆收手,广袖拂过,失了法力的铜镜掉在地上,闷闷地一声响。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难言讶异和惊喜地唤着。
“先生……?是你吗?……鸾来先生!?”
“巽芳,好久不见。”
女子回过头,在树枝投下的斑驳阴影里,对着寂桐笑得温和,摇了摇头。
“你现在,唤我如馨便可。”
“鸾来……已是随着蓬莱,一同陨落与天灾之中……”。
携同回
红玉几人在地宫中呆了一会儿,待得方兰生终于力竭放弃呼唤玉璜之中的叶沉香,才每人揽着个孩子向外走。至于被众位孩童一致嫌弃了满身酒味的尹千觞,只得抓抓脑袋乖乖去收拾满地的尸骸。
怎么说,就算是死有余辜,那管杀也得管埋不是。不然要是哪一天,这个被人家破坏了风水又死了不知道该说是妖怪还是人的青玉坛一众弟子的皇陵,那天一不下心诈个尸什么的,那可就不好了。
芙兰抱着一个哭得累了睡着了的小姑娘最后一个走出地宫,临去前不知为何却是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尹千觞拖着一个青玉坛弟子的尸体走向自高台而下的欧阳少恭的景象,恍然间,便视觉出些别扭的熟悉感觉。
心念一转,她忆起当初尹千觞伤了自己时候曾经见过的与他一同的那个背影,赫然,正是欧阳少恭此人。
有些复杂地停了脚步,芙兰定定地看着尹千觞的背影——明明相识,为何……故作不识?
尹千觞似有所觉地回过头,芙兰别开视线,抿着唇角继续向前,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凝视着芙兰背影消失的那个转角,尹千觞面上敛了素来的神情,沉静下来的时候,莫名就是透出几分肃穆凛然来。
沉默了片刻,他扬了扬唇角,喝了一口酒。手里一松,先前拖了的那个青玉坛弟子的尸首就是趴到在地上,尹千觞抬头看了缓步行至自己身前的欧阳少恭,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熟稔,并了关切。
“少恭,那雷严没害着你什么吧?”
“一切安好,有劳千觞费心。”
欧阳少恭摇摇头,笑容有些淡。
“这一会还要多谢你,愿意跟在百里屠苏身边,实是此人对我至关重要……”
“客气什么,命都是你给的。”
尹千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晃悠了下自己额酒壶。
欧阳少恭面上笑意渐深,眼神却是慢慢沉了下来。
“那百里屠苏的师姐,看起来……却有几分面善。”
尹千觞晃悠酒壶的动作略略顿了顿,欧阳少恭微微眯了眯眼眸,笑了笑,语气不掩温柔,无奈温柔过后蔓延开来的,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空寂。
“千觞可知,先前雷严于我说了什么?”
侧眸看向地上雷严的尸首,欧阳少恭面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厌恶,抬了手臂,广袖微垂中露出的手腕纤细而又带着几分孱弱,五指修长,虚虚地并拢着。
“他告诉我,我最在乎的那个人还活着。而我,永永远远,也找不到那人……呵呵,他见到百里屠苏之时的愕然,我看得分明,又怎会不知。”
轻笑着摇了摇头,欧阳少恭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笑容渐渐温柔起来,带着几分怀念和幸福的暖意。
“百里屠苏,韩云溪,乌蒙灵谷,焚寂,太子长琴……鸾来……”
鸾来的名字,被他唤的极轻,温柔缠绵着似乎是从舌尖慢慢孕育而出,不舍的让音节离开一般,只声音消散之后,他面上的落寞,亦是清晰无比。
视线又是看向雷严,欧阳少恭皱了眉一拂袖,看着雷严并了其余青玉坛弟子的尸首化了飞烟,消散开去。扯了唇角露出一个算不得笑容的弧度,欧阳少恭的眼眸暗沉如夜,略略眯起看了那消散得无踪无迹的灰烟,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开口。
“罪该万死!”
“……”
尹千觞眸色微动,沉默了下来。
欧阳少恭也不看他,径自向着地宫的出口走去,待得与尹千觞错肩之时,才轻笑一声,似是戏谑地开口。
“千觞既是对那姑娘有意,我自是知晓分寸,千觞放心便是。”
尹千觞一愣,面上不知咋的就是有点儿烫,只心虚地讪笑着摸了摸鼻子。
“少恭说笑了……不过,若是你以后和百里屠苏……能不能尽量别牵连那几个小姑娘?我这……白喝人家的酒,她们瞧着人也挺好的……”
后面的话,瞅着欧阳少恭似笑非笑一副了然的模样时候,就是怎么都编不下去了。尹千觞索性也是敛了笑容,正色开口问了。
“……玉璜那邪肆之物,你真会封而不用吧?”
欧阳少恭沉沉凝视了尹千觞片刻,弯了唇角露出一个与平日如一无二的温润笑容。
“千觞还不信我?”
“……”
尹千觞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举了酒壶大大地喝了一口,目光却是斜瞥向一旁,摇了摇头。
“哎……何必要去激他,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
……
…………
陵越和百里屠苏早便出了秦始皇陵,和陵越跟了尹千觞时候走的不是一条道路,皇陵的出口是在一个山崖边,墓前生着丛丛树荫,许是树种比较特别的原因,现在虽然时未至秋,却是漫山的金灿灿树叶,碧蓝苍穹之下很是好看。
百里屠苏悄悄瞥了站在身边远眺的自家师兄,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一直收在衣襟里的某物,纠结了下,刚要开口,就听见从墓室之中传来一阵熙攘。
“……”
探进衣襟里的手,默默地收了回来,百里屠苏皱眉,就想着怎么不来的晚一点儿,就一会儿……
“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要你抱。”
男孩很有骨气地一撇头,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一马当先冲出了皇陵,对着小姑娘划拉了下鼻子。
“娘说,我就能抱我以后媳妇儿。”
“你!你回来!”
小姑娘气的脸都红了,一跺脚。瞥见外面的蓝天白云,眯了眼睛龇牙笑。
“好啊,我也不想抱你。到时候我们腾翔回安陆,你一个人慢慢跑吧~呆瓜,你也不许抱他!”
瞪了想要上来打圆场地方小公子一眼,襄铃鼓了脸颊皱眉威胁。
方兰生抓抓脑袋,摇头晃脑念叨了下男人就是难,讪讪地缩到一边不说话。
男孩眼睛一转,哼了一声,伸手往自己腰间摸。
“腾翔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御剑呢,爹早就教给我了,娘都追不到……诶……”
摸了个空,小男孩有些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皱眉,好像自己的那把剑……呃……被先前抓自己的那些人给撅了。抿了抿唇,男孩眼睛一转,瞥到百里屠苏和陵越两人,乐了。
抓着离自个儿比较近的陵越的袖子,小男孩抬头眨巴眼。
“大哥哥~你带我回安陆吧,爹娘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陵越沉默了下,转头看百里屠苏。
师弟因为不会御剑,以往皆是自己御剑领着他,现在……
……某师兄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家师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百里屠苏也沉默了,半晌,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没做出矢口否认睁眼说瞎话的行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瞥了瞥扒在师兄怀里很享受御剑飞行的某男孩,百里屠苏脸色更难看了。
无可失
到了安陆,早早守在城门的一众村民们看见百里屠苏几人,当即热情非常地迎了上来,认了自家孩子搂在怀里就是亲亲摸摸搂搂抱抱。
男孩瞥见铁青着脸疾步而来的少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蛋,从陵越怀里挣下来,乖乖地被那夫人拎着耳朵柳眉倒竖着训,在少妇身后的男人对了陵越一礼,也虎着脸开始训,结果被少妇一眼瞪过去,插了腰转移目标。随在两人身旁的蓝发的女子温婉笑了,伸手拉着男孩的手,低声叮嘱了句什么。男孩连连点头,全部应下来,然后就是随了三人一同离开。
走不了几步,那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蹭蹭蹭跑回来,扯了陵越的袖子把他拉下来,一本正经地开口。不知道这男孩用了什么秘术,明明是并未压低的声音,陵越却是发现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百里屠苏,看过来的眼神亦是带着些疑惑。
“别看了,我爹教我的,你听得见,别人听不见。”
小男孩挑了挑眉梢,翻了个白眼挺嫌弃地瞥陵越。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那边站着的那个人,别看!就是穿着黄衣服被叫做少恭的那个,他可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我年纪还小嘛~虽然多此一举,但是你们好歹也算是有恩于我,我就跟你说一下,信不信由你。”
挺怯怯地红了脸颊,男孩表现的就像是一个被救了之后害羞但是又觉得应该好好道个谢的孩子一样,陵越本来神情就是比较严肃,现在更严肃一点,倒也没几个人看得出来。更何况,看出来的那两个,一个也是沉默,一个则是在思索着自家师兄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你们小心点儿他。”
最后叮嘱了句,男孩小大人地点点头,转身窜向等待路边的爹娘,瞅了他爹手里的糖元宝,那个速度就是更快了。
陵越看着他跑远,微微皱了皱眉。
百里屠苏看着陵越,也是皱着眉心,沉了眸色。
当晚,挨不住安陆一众百姓的热情,陵越几人住上了免费地客栈天字号房,吃了摆了一桌的汤汤水水,安陆名菜翰林鸡美得小姑娘一个晚上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欧阳少恭似是心中有事,只草草吃了些饭食,搁下碗筷之后说了明日在车盖亭中与百里屠苏细说起死回生之药一事,就先行告辞回屋。
陵越看了欧阳少恭离开的背影,思及男孩临去前说的话,也是放了筷子,告辞先离。百里屠苏自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