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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公子皱了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地抓了抓脑袋,心里决定以后对木头脸好一点儿,恩,如果他不跟自己抢襄铃的话。
偷眼看了下满面忧伤滋味的小姑娘,方兰生有些失落地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苏苏……不记得以前吗?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滋味……”
风晴雪闭上眼睛,试着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皱了眉摇摇头。
“……我……想不出来。”
“不记得吗……”
尹千觞意味不明地低喃一声,几不可见地用眼神扫过高台之上的欧阳少恭,眼神渐沉,被挡在了举起喝酒的酒壶之后。
抹了一把嘴巴,尹千觞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伸手抓了抓脖颈,一咧嘴。
“恩公果然是恩公,果真心性坚韧,非常人能及啊~”
芙兰瞪了尹千觞一眼,默默地,一脚踩了上去。无视了龇牙咧嘴的尹千觞,她若无其事地看了愁眉苦脸的襄铃方兰生风晴雪,皱了眉头撇撇嘴。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说这个可不是让你们去同情屠苏师弟的,大师兄说了,这个世上不足为外人道之凄凉举不胜举,与其沉溺过去,倒不如去想想以后。”
一摊手,芙兰很正经很严肃地点点头。
“我跟你们说这个,其实是想说,大师兄过去了,你们不需要担心屠苏师弟的,现在比较需要担心的……”
芙兰轻飘飘瞥了一旁先前被吓得狠了没缓过神,现在回过神了,看了满地的鲜血和服食丹药变身后狰狞无比的尸体,十分理所当然地嚎啕大哭此起彼伏的一众孩童们……
“……”
红玉眉脚微微跳了跳,眼瞅着原本离她最近的一孩子盯了她的大红衣衫一点一点地,小声抽泣着怯怯观察了她往边上挪……
问昔时
这边,红玉几人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那边,欧阳少恭的视线一直定定在雷严的尸体之上,面上敛了温润的笑意,在明灭的烛火中沉了一片阴影,显出几分难言的晦涩来。
寂桐佝偻着身影,目光一直凝在欧阳少恭身上,即便是因为年迈而显得眼眸有些浑浊,依旧无法掩饰其中深深的眷恋和关切。欧阳少恭手臂微动,长袖带起一阵涟漪,寂桐如同收到了惊吓一般,连忙收回视线,弯了腰以袖掩面重重地咳了起来。
欧阳少恭收在袖中的手指收紧成拳,却是又慢慢松了开来,唇角也拉开一线弧度,并没有完全展露出的笑容,湮没在眼底的一片的暗沉的清醒的疯狂中。
“雷严,你以为……我会相信?”
自言自语般的语句,很轻很慢,又很快地消散。
……没有人,回答。
寂桐咳嗽的声音大了许多,她想要克制住,却是反而使得原本的声响急促沙哑了起来,撕心裂肺一般地真正如同风中残烛的年迈老者。
她已经,不再年轻。当初在翻云寨地牢受了的寒,即便是被欧阳少恭温药将养,却也是至今未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
寂桐的面上有一瞬流露出极深的痛苦,别开脸,被袖子严严实实地掩住的咳嗽声,很沉闷。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寂桐……”
欧阳少恭没有看寂桐,他的视线也没有再落在雷严的尸首上,虚虚地看了不远处,像是在凝视着墙壁上的长明灯,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寂桐别开脸,打断了他的话,轻嘲一样地摇摇头,喃喃,“少爷以为,雷严会透露于我?”
欧阳少恭沉默片刻,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始终不明,你为何助他?”
回答欧阳少恭的,是寂桐漫长的沉默,间或糅杂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方兰生走到欧阳少恭身边,看了寂桐半天,眉头几次皱成一个川,又几次松了开来,最后,别开脸伸手递给她一瓶丹药。
寂桐看了方兰生片刻,没有接,目光定在了欧阳少恭的面上,方小公子不满地哼了一声,倒也没收手。
“……”
欧阳少恭终于收回不知道看向何处的视线,微微皱了眉看着寂桐,目光流露出几分纠结,沉默半晌,摇了摇头,自怀中摸出一瓶丹药,收了方小公子手中的一并递了出去。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体贴,却也是生生地表露出几分疏离。
“风寒之症不可拖延,你随我多年,服药一事无需我再做叮嘱。”
见了寂桐自他手中取走药瓶,枯朽如同老树皮的手指衬得欧阳少恭白皙的手掌越发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得厉害,寂桐的手指抖了抖。欧阳少恭眉头一皱,眸中却是无波无澜一派漠然。
“……你走吧。”
“少恭!?”
方兰生诧异地看向欧阳少恭,在他幼时不甚清晰的记忆中,从来都是有欧阳少恭的地方就有寂桐,沉默寡言却又无微不至。那时候总是抢不到大姐关心的自己,不止一次盯着寂桐羡慕过如果有一天大姐也这么无微不至地看了自己那该多好。
其实,他一直不相信寂桐会背叛欧阳少恭。
他一直以为,会是雷严抓到了寂桐的什么把柄,威胁与她。
他以为……少恭,也是这么以为的……
欧阳少恭自是知晓方兰生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阵凉凉的嗤笑。
没有什么,比自以为是的以己度人,更令人讨厌的了。
背转过身,欧阳少恭不去理会身后寂桐一声声的咳嗽,声音里莫名带了些轻飘飘的快意,一字一句地咬了清晰。收在袖中的拇指无意识地摸索了食指指节,就好像摩挲着什么一直被收在掌心的珍视之物一般,温柔而又带着些难言的执着。
“……寂桐若是愿意,仍可留下,我既往不咎。若是不愿,便走吧。”
寂桐深深地凝视着欧阳少恭的背影,半晌,才低下头,结结实实地一礼。
“……少爷保重,寂桐……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了……”
说完,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她握紧了手中的药瓶,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
方兰生看了寂桐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因为老人的背影看起来都显得那么凄凉还是什么的,方小公子就觉得自己眼睛有些酸酸的,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把莫名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转头看了欧阳少恭,方兰生只看见他闭了眼略略仰着头,面上无悲无喜似是在追忆着什么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酸,向着他伸出手。
“少恭,你面色好苍白,方才雷严那混蛋说的那些……”
“……”
欧阳少恭没有回答,摇了摇头,方小公子抿抿唇,也不问了,向着已被重塑的玉璜走去。自离开自闲山庄,他的脑海里,就一直回忆了在那幻境中看见的晋磊叶沉香贺文君三人之间的事情。
他想要对叶沉香说一句对不起,尽管,方兰生只是方兰生,不是晋磊。
……
…………
“雷严,与你故乡之事有关?”
陵越与百里屠苏并肩而行,皇陵长长的甬、道中,每一步踩下去似乎都能发出空荡的声响,而如果没有了脚步的声音,似乎又显得太过空旷,茫茫然让人不由得沉浸在那些并不好的回忆中。
陵越仍然记得,那时候他恍然忆起前尘,与紫胤同去如今的昆仑之巅,却只见千山暮雪,一片寂静苍茫中,怎辨认得出昔日琼华。饶是他心境非常,也是忍不住心绪激荡,几乎难以抑制地呜咽出声,可以称得上是狼狈地,逃离。
回首间,那一片苍茫雪地渐渐远去,昔日琼华太一仙境之中的那柄巨剑,独立与风雪中,随了风声低鸣,不知是在呼唤哪里的故人,等待谁人的归来……
而第一次见到百里屠苏,是在心绪不定胡乱御剑而行落下的隐与山中的村落里。师弟口中的乌蒙灵谷,听名字便是一个很美的村落,而他所见的乌蒙灵谷,被烧焦损毁的木屋零落颓败,混了鲜血的焦糊味道仍未散去,谷中的河流安安静静地淌了,蒿草茫茫飘落在满地残垣之上。
年纪幼小的百里屠苏,被紫胤领着,没有任何表情地紧紧抱了一柄断剑,静静地站在那里。满眼的荒芜,满眼的空茫落寞。
陵越闭了闭眼睛,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家师弟,很认真地开口。
“你,可是忆起从前?”
说了,拉了百里屠苏难得挺随意地坐在甬、道的台阶上,手指安抚地紧了紧,而后放开。
“抱歉,我本不该问,不过……”
抿了抿唇,陵越没有继续往下说,那一句担心,不知为何,总无法坦然说出口。
言巽芳
百里屠苏抿了抿唇,摇摇头,在陵越松手之际反手握了。
“无事,师兄关心,屠苏心中感怀,亦不曾忘。下山,确是因忆起从前,不过并非全部,只比早些年完整些许。我……曾名韩云溪,为乌蒙灵谷中大巫祝之子。”
看了陵越不经意皱起眉头的模样,百里屠苏眸中一暖,握了陵越的手就是紧了紧,指尖纠缠,明明不过是微凉温热,却是觉得有些热的过了,热的……让他忍不住微红了面颊。
“百里屠苏为……天墉城弟子,从不曾变,亦不会变,待得此间事了,我便与师兄同回天墉。”
“……”
陵越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句其实也许出了秦始皇陵就可能分道地话说出口,只又点了点头,沉声应道。
“好。”
顿了顿,面上神色略略柔和,回应着握了过去。
“无论如何,你为我师弟,亦不曾变。”
百里屠苏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没应。
师兄师弟,似乎……不够。
……还不够……
“……我记得,雷严的笑声。狂妄,刺人心肺,我的族人便是在这样的笑声中一一死去。”
陵越眉头皱了起来,雷严的名字,他曾经听过,此人曾为青玉坛掌门的得意弟子,虽是样貌粗犷不甚良善,却也是老实诚恳未曾有过异样。也便是这么一个人,在数月前忽而暴起,一夕之间青玉坛易主。
只不过,他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先前雷严与欧阳少恭的对话,言语之间莫名的有些微妙的熟稔,所言所指又更为神秘。更有甚者,雷严在最后,分明已然认出了百里屠苏,那一句句额不可能,就好像……就好像……
……在他的记忆中,师弟已然死去,不应存于世上一般。
不去想这些,陵越看向百里屠苏,少年的眉头深锁,极黑的眼瞳中弥散出几丝悲伤,模样是看的熟悉了闭眼也可描绘出轮廓的俊朗,心里,忽然就是觉得有一处柔软了起来。
玄震曾经为了太清,可以舍命。而陵越,为了百里屠苏……似乎亦是可以。
“便是说,雷严,亦或是青玉坛,应是曾去过乌蒙灵谷,而当时我与师尊临乌蒙灵谷之时,观其形状,绝非一人所为。或许……便是曾经的青玉坛,屠戮了你的族人?”
百里屠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许。我……仍然想不起来。就像看到玉璜,脑中似有印象闪过,却不知究竟为何……”
眉心皱得紧,百里屠苏只觉得一阵头疼,伸手想要去揉一揉,却是罩在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陵越没说话,方要收回手,百里屠苏已经抢先一步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只皱了眉便是自己头很疼很难受。某可以算得上把自家师弟从小带大的师兄有些无奈,倒也没说什么,颇带着几分纵容地揉捏了他头上的穴位。
百里屠苏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原本心中积郁的各种烦闷焦躁仇恨,都淡了许多。毕竟,已经逝去的,无论如何也回不来。
而他所以想要追寻,只是不愿意留有遗憾。此后,他便可以有漫长的岁月留在天墉,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
陵越沉默了下,撤了手站起身来,百里屠苏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拉住,略带着些疑问地看过去。
陵越瞥了自家师弟一眼,点点头。
“此间事务,同为青玉坛弟子的欧阳少恭,应是多少明了些许。”
百里屠苏就觉得刚才忽然绷起的心弦松了下来,隐隐却又有点儿失落,细细想来,又不知究竟在遗憾在担心些什么。
“待得欧阳先生出来,我会问他。”
说了,握着陵越的手却是没有松开,陵越也没看他,沉默着重又坐了下去。
……
…………
“沉香,你看。”
女子面前竖立了一枚铜镜,镜面却不是黄橙橙的颜色,而是如同水波一样,漾开了细细的涟漪。连带着方小公子无比诚恳地对着玉璜数次请出叶沉香的面容,也泛起了细小的涟漪,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