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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片景象也是翠云特有,别家俱无的风致。
却说那布袍客犹豫再三,还是端然在座,不动如山,想是面子攸关,不容毁损。
过不多时,茶博士领着两个人上来,都穿着布衣,风尘仆仆之状,望来像是和布袍客一路人。果然那布袍客哈哈笑道:“韩大哥,快来这儿坐。”又道:“大义?你也一处来了?”
原来这二人正是韩先易与吴大义,这布袍客,想当然尔,乃是武二郎,吴大义笑道:“武二哥不厚道,发了财只请韩大哥一个,话说韩大哥搬过来也不过几个月,怎么你们好到这个样子,我和你住了好多年,也没见你请我吃过一顿私房饭!幸好今日巧遇韩大哥,才知道你在这里作东。”
原来韩先易来翠云轩路上遇到吴大义,寻思同在一个屋檐下,吃顿好的难道还要彼此避讳?便带了他来。又在翠云轩门口不远望到张凤苏和一个样貌清奇,目光炯炯的女子一处,好生诧异。张凤苏却装作没看见他,绕道另一边去了。
武二郎笑道:“偏你有这许多话说,再说,我便当真轰了你走!”
吴大义陪笑道:“武二哥脾气也长了,行行行,我不说便是,难得在翠云轩吃一顿,是多少人一辈子来不了的地方呢!”说罢又左顾右盼,口中啧啧称赞,连道:“好地方,这该值多少钱?”
坐定,一个窈窕女子翩翩而来,柔声道:“几位大爷要吃些什么?”
武二郎道:“韩大哥想吃点什么,只管点便是。”
韩先易跟二郎虽不必客气,但他从未来过这等富贵地方,见此阵势不由微微发怵,更不敢直视那美女一眼,忙道:“二郎,随便吃点什么便好,不可破费!”
那美女噗哧一笑,她在翠云轩向来是见客人如何以挥金如土为乐,只听过“不惜任何代价”“吃他个山穷水尽”,从没听到过“不要破费”之类的话,不由好笑。
二郎笑骂道:“笑什么?再笑我跟老板说把你剥光煮了吃,听说人这一辈子必须煮个女人吃了下辈子才会娶到老婆,他吃了谁,下辈子便会娶谁。我到如今还是光身一人,想是上辈子没煮女人吃过,这辈子一定要趁早,不如吃了你罢!”说着龇牙咧嘴朝她一叫。
那美女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再笑,抿着一张嘴,不再说话。武二郎笑道:“好歹说几样菜名才好。”
韩先易摆手道:“不如大义点罢。大义,你想吃点什么?”
大义道:“我想吃肉!”此言一出,那美女虽慑于二郎之威,不敢大笑,却忍不住掩嘴轻笑,她在翠云轩一年多,还没见过这般可乐的客人。
武二郎也感好笑,扭头却见那美女又在偷笑,便欲吓她一吓,但一晃间,只见那美女笑容满脸,宛如清风拂柳,妩媚动人,心头一软,一时不忍再说。
韩先易见气氛尴尬,便挑几样在乔大娘家吃过的菜报上名去,怪的是当时甚觉拗口的菜名,自己现下竟能想得起来。
武二郎又道:“只把那什么鲍鱼,熊掌做了端上来,上一壶好酒。”说罢取出一张银票,交在那美女手中,把她撵走。
几杯酒下肚,吴大义笑道:“武二哥,昨日你还穷得一塌糊涂,怎么一夜不见,又有了钱?你不会是又你不是金盆洗手了么?”
韩先易面色一颤,停杯透箸,金盆洗手,难道武二郎以前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紧盯着武二郎,盼他回答。武二郎瞪着吴大义,恨他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果然韩大哥起了疑心。忙道:“我是找一个朋友借的。”韩先易道:“这么说,你是欠着债请我们喝酒来么?你这顿饭花了多少银子,我来出!”说着伸手入怀,去取银子。
武二郎忙道:“韩大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韩先易道:“咱们既有同乡之谊,我又把你当个兄弟,一顿饭,多少银子?”
武二郎听韩先易已有些不快,支支吾吾地道:“一一千两。”
韩先易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想便是把这几个菜翻来覆去吃一辈子只怕也花不了那一千两银子。“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武二郎道:“一千两。”
韩先易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却是不信,只道武二郎故意抬高价钱了,-好让自己无法下手。便唤道:“店家!店家!”
从楼下转上一人,正是适才那名美女。
韩先易冷冷问道:“方才他给你多少钱?”
那美女柔声道:“两千两。”
韩先易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今日尽遇些咄咄怪事?方才二郎说一千两我还不信,怎么这又变成两千两了?便道:“那你们做好菜没有?”
那美女道:“没有。”
韩先易道:“那就别做了,做了我也吃不下,把钱还我们罢。”
那美女睁大了两只眼,心道:“怎么今日尽遇些咄咄怪事,这桌客人来翠云轩先是说不要破费,然后说要吃肉,好不容易点了菜,现下又不吃了,还要退还定金。”忙道:“钱已交了柜上,我做不了主。”
韩先易回头看武二郎,武二郎顾左右而不言,偏偏吴大义又道:“反正是一笔横财,花便花了,武二哥重新开张,咱们沾他的光,也是生平幸事。”
韩先易渐渐明白武二郎这是一笔不义之财,怒道:“这幸事韩某人可消受不起!”拂衣而去。
吴大义望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道:“不识抬举!二哥,你别在意。”
武二郎先是目瞪口呆,这事虽是吴大义多嘴,但自己做的事,韩大哥终究要知道,只不过有早晚之别罢了,想到这里,便即坦然。和吴大义大饱口福,喝得酩酊大醉。
韩先易却找到小环,对她道:“那个张凤苏看了你的信,似乎有点魂不守舍呢!大约也不愿给你回信了。”
小环面色一沉,道:“什么?魂不守舍,他为什么魂不守舍?难道你和他说什么话了么?”
韩先易道:“什么都没说啊。”
小环喃喃道:“那他为何魂不守舍的?”
韩先易听小环话里意思,是自己坏了事,索性便直言道:“我的意思是,张凤苏看了你的信,很生气呢!”
小环却有些魂不守舍了,一时怔在那里,不再说话。韩先易见她老半天不言不语,便似发了痴一般,只好道:“二小姐,韩某比你大几岁年纪,经历的事也多些,恕我说句不见外的话,我瞧这个张凤苏,很有些奇怪,我的意思是,二小姐不应和这个人有太多纠缠。”
小环回过神来,叹口气道:“我能和他有什么纠缠,我一个歌妓,他一个戏子!”半响发觉话里不觉透出另一种意思,又道:“我们只是远房亲戚罢了,能有什么纠葛。韩大哥,多劳你了。”
韩先易道:“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从小环屋里出来,不由地向大环那边窗子一望,这一望,无巧不巧,恰又看到大环在窗边托着腮不知看着何处,大环蓦地回目一望,和韩先易四目相对,两人都触电般缩了回去,大环退回屋内,韩先易则匆匆向门口走去,眼角偷偷瞧着大环那边,只见大环伸手欲要掩上窗扉,却犹疑不定,只把葱管一样的胳膊搭在窗边,韩先易看得呆了,正和看门的赵大哥撞个满怀,赵大哥道:“韩兄弟瞧什么呢!”韩先易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却听背后一声轻笑,小环站在门口道:“还没什么呢!再撞了墙,便有什么了。”
韩先易脸上一红,原来这一幕全被小环瞧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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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九章
这几日惠风和畅,春光明媚,庆州城中不少人相与踏青。庆州依水处有一座小山,唤作眉山,相传是这座山远远望去像是美人的眉毛,故此得名。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眉山上住着一群剑仙,乃是景仙派门人,掌门人施远山颇有侠名,近年来率弟子隐居此处,是以庆州百姓常到山上求仙祈福,久之乃成盛迹。
韩先易一早起来,到乔大娘处交差。谈罢正事,正闲聊,大环提着一大包物事过来,道:“小环今日不跟我去祈福么?”
乔大娘道:“不去了,我也不能去,今日有一位贵人请我们赴宴,这人可得罪不起。”
恰好小环也走进来,听了这话,撇着头道:“我也想到山上祈福,娘,咱俩不去马大人家里了,好不好?”
乔大娘柔声道:“乖孩子,这可不成,咱们收下人家名帖,银子也收了,怎好毁约?”
小环道:“马大人是个木头人,没什么脾气,得罪不了的,况且这又不是第一次毁约!”
乔大娘沉声道:“这次不同以往,单是马大人倒没什么,他性子随和,和咱们又是熟人。要紧的是他这次请了一位贵客,据说是朝廷下来的钦差,马大人和那钦差说了你要去,你便不能不去!不但你要去,我还要守在一边,以防你出什么乱子。”
小环嘟囔道:“又要监视啦!你和我去,那谁陪姐姐祈福?听说眉山上最近有妖怪出没,可不是闹着玩的!”
乔大娘沉吟道:“这倒是个难题,路隐,李沆他们都有事做,赵大宝又回了乡,眼前正没人”
大环笑笑,道:“又不是十岁的小姑娘了,一个人上一趟眉山,又有什么!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乔大娘仰着身子一笑,道:“原来我们大环是个大姑娘了,哈哈,哈哈,可小看不得了!哈哈!”
大环听她这话里别有意味,急道:“你笑什么,笑什么!”
韩先易却心道:“乔大娘当着我的面这样说,难道是要请我陪她大姑娘走一遭?那她为何不明说呢?噢,是了,她一来怕我有事,被我拒绝,面子上过不去,也是她身份问题;而来我若愿去,必是自告奋勇方显得诚意。”他只管胡思乱想,这时,韩老太从外面进来,道:“韩先生不知可有空闲,照应大环前去祈福?”
韩先易本有此意,经韩老太这样一说,却像是自己本不愿如此似的,便有些沉吟不决。
大环见他欲吞还吐的样子,哼了一声道:“韩大哥想来定是有事在身,何必麻烦他呢?”
韩先易听她语调不善,忙陪笑道:“哪里哪里,方才正在想一件事情,有些走神,我今日正是无事可做的,不如不如”
韩老太笑着插话道:“不如便当这一回护花使者罢!”众人都哈哈大笑,韩先易涨红了脸,大环又羞又气,只有小环紫青了脸,闷不作声。别人要么有正事可做,要么结伴游玩,只她一个,要在这样的好日子里,陪一个迂腐不堪的马大人招待钦差,她越想越气,道:“要走的便赶紧走,省的在我眼前晃得心烦!”
乔大娘道:“既然如此,那便托劳二弟了。”
待先易、大环二人收拾行装,上眉山祈福,韩老太忽道:“唉,先易这孩子,倒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而且办事牢靠,很是内秀,你瞧他和咱们大环颇似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他稍微有些家底,我挺乐意做一个现成的媒人。”
小环冷眼旁观,也很感姊姊和韩先易有些不对劲,两人都是不善言谈之人,唯只在此,那彼此眉目传情便更着嫌疑,这时倒很想听听妈妈对这事怎么说,便把一双妙目盯着乔大娘。
却听乔大娘冷冷地道:“韩婆婆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扭头又道:“小环,快快梳洗了,咱们要出发了,马大人的人应该快来了。”她虽说以势压人,用一句“不着边际”把这话头镇住了,却没说怎么个不着边际法儿,韩老太心道:“这么说,我说得一毫不差,果然这韩先易若是个富贵人物,大环便能有个好着落了。”
乔大娘道:“凡人各有天命,谁又知道今后会怎么样呢?”
韩老太冷冷地道:“是啊,怎么就能把人一眼看死呢?我瞧这韩先易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命呢!”
乔大娘听韩老太为了一个韩先易和自己抬了半天杠,心中不快,但她平日多仰仗韩老太**手下一群女孩儿,又不好朝她发作,便又冲了小环喊道:“小环,怎么还不去梳洗?”
小环无端受了怨气,哪肯善罢甘休,将手一甩,道:“我不想去,我不想去!谁爱去谁去?”
乔大娘道:“你们都气我是罢?你不去谁去?”
小环赌气道:“你叫大环去啊。凭什么叫她上山游玩,叫我陪客人!”
乔大娘道:“这么说,你想和你韩大哥上山去?想不到韩先易倒成了个香饽饽,老的小的求之不得呢?我还想明日寻他一处游玩去呢!”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小环又气又笑,道:“我才不爱看那个呆头呆脑的韩先易呢!”便自回房梳洗,韩老太也摇头莞尔,这时,屋外看门的赵大哥传话道:“马大人派人来接二小姐了,叫二小姐穿上最漂亮的裙子。”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