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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秋林箭-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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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步磴走到那兰家,索隐再没有说一个字,那兰冰也没有问出一句话。倘若同行的是那兰天,自索隐那声激烈的“不要”以后,只怕已经问出了一万个问题来。只是,如果同行的是那兰天,他是否还可以忍住不说呢?这个念头才闪了一下,就被索隐慌张地埋葬了。 
送了那兰冰回来,一轮明月已经挂上了树梢。月儿竟然还没有睡,趴在窗台上望月亮。索隐悄悄走到月儿身后,抓起她来往空中一抛,月儿尖叫了一声飞了起来。这一抛把月儿身脸上的饭粒震下不少,塔巴慌慌张张地嗅来嗅去,粉红的大舌头把地板清扫的干干净净。月儿知道是索隐回来,咯咯地笑个不停,一双小胳膊牢牢圈着索隐的脖子,粉嫩的小脸在索隐胡子拉喳的脸上蹭来蹭去,把他那颗沉甸甸的心蹭得直飞上天去。 
闹了一阵,月儿想起了什么,仰起脸来问:“阿爹,姨姨还来么?” 
索隐沉吟了一下,反问月儿:“冰姨好么?” 
“好!”月儿用力点着头,“姨姨最好了,姨姨做好吃的,姨姨带饼饼来,姨姨还带我出去玩”她扳着小小的手指头一项一项地数,听的索隐心头一痛。拉纤跟打猎不同,他没法带着月儿。几个月来早出晚归,白日里陪着月儿的只有塔巴。塔巴再乖巧聪明,终究是条狼,能护住月儿就算不错,这几个月来他不过是管住了月儿的肚子,实在谈不上照看她。 
想了一想,他把月儿的脸蛋捧在手里问她:“要是姨姨每天陪着月儿好不好呢?” 
月儿瞪大眼睛看看索隐,见他一脸认真,拍手笑道:“好啊好啊!”笑了没几声,忽然又发起愁来,东张西望地说:“姨姨住哪里呢?”索隐的木屋便只有一间,吃饭睡觉都在这里,难怪月儿发愁。 
索隐笑了笑,说:“冰姨家的房子可大了。”他比划给月儿看,“那么大那么大”手臂一张,十间八间木屋都划了进去。 
月儿奇怪地说:“冰姨家的房子那阿爹也去么?” 
“阿爹”索隐一时语塞。 
月儿一挣,从索隐怀中跳了下来,“阿零是谁啊?” 
“你说什么?!”索隐大惊失色,这下子心里不知道把筱羽骂了多少遍。月儿还不到四岁,索隐只当她什么都不懂,不想筱羽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她竟然记在了心中。索隐皱了皱眉头,那些烽火岁月一时都奔来眼前,也不知道怎么样对这个小姑娘解释。 
月儿见索隐神色严峻,也微微觉得害怕,轻轻拉着索隐的手说:“阿爹,月儿乖,月儿住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她蹲下来抱住了塔巴的脖子接着说:“月儿有塔巴,不要姨姨,月儿也不吃饼饼”声音越来越低,头也不敢抬起来 
索隐跪在月儿面前,把月儿搂进怀里,说:“好,咱们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月儿听他这么一说,再也忍耐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索隐环视四周,这屋子里哪一件东西不是他亲手制作的?也是心潮澎湃。他喃喃地说:“月儿不哭,阿爹,月儿和塔巴住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月儿抹着眼睛用力点头。索隐把月儿抱到窗前,指着月亮说:“月儿出生的时候,月亮也是这般圆,这般亮,你娘亲说你也和月亮一样漂亮,所以你叫月儿。”他顿了顿说,“你娘亲就是阿零,等你长大了阿爹就带你去见她。” 
月儿睁大了眼睛,索隐一向只告诉她娘亲到北边很远的地方去了,却从来不曾说得这样详细。她怯生生地问:“娘亲好看么?”索隐知道她的小心思,点点头说:“娘亲可好看了,比冰姨和天姨都好看,我们月儿长大了也是一般的好看。”月儿鼓起勇气又问:“阿爹喜欢娘亲么。”索隐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你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阿爹怎么能不喜欢?”月儿松了口气。她年纪虽小,却满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那兰冰对她是极好,她也很喜欢那兰冰。可若是和这位姨姨住在了一处,她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担心。塔巴不知道父女两个在做什么,歪着头看了半天,张嘴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两个人和一条狼就那么看着月亮,再不出声。不知不觉中,月儿睡了过去,面上还依稀有些泪痕,嘴角却弯弯的带些笑意,不知道梦里面有什么开心的事情。索隐看了她半晌,暗叫一声惭愧。混乱了一天的心思,一直到了现在才清明起来。 

  回复引用 
返回 斩鞍 吧查看更多热帖  作者: 云飞扬FLY     ( 2007…07…01 21:52  ) 
八 
一大早索隐就换了身干净衣裳,带上了月儿去那兰家。他把两包金铢都带在身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两百枚金铢分量着实不轻,那兰冰昨天带了这一包金子走上百步磴来,一定辛苦的很。想到了那兰冰,索隐的脚下就有点慢。他也不笨,那兰冰的好意怎么会不清楚?只是还没到这一层的时候他先在心中搭起了一层帐幔,自然不用再想下去。这本是投机的方法,只是昨日里那兰冰说得明白,就不可以继续装傻。如今去和那兰湘说个明白,最对不起的还是那兰冰。索隐咬了咬牙,总算明白辜负两个字有多么的重。 
月儿难得上镇子里,满心的兴奋,在前面跑得欢。回头见索隐走的慢了,就跑回来拉他的衣襟。看了看月儿水灵灵大眼睛,索隐精神一振,加快了步伐。 
那兰熊看见索隐,登时满脸欢笑地迎了上来。那兰湘的意思人人明白,只要索隐肯好好做事,那兰家的女婿迟早是跑不掉的。索隐给那兰熊施了个礼请他通报,不料那兰熊说今日老爷大清早就去了客栈,难道索少爷你不知道?索隐摇摇头。那兰熊把索隐引进客厅坐下,叫个丫鬟去请那兰夫人,自己站在一边陪索隐说话。 
闲扯了两句,索隐随口问老爷怎么出门那么早。那兰熊回答昨天夜里才接到消息说好大一支船队要上来。客栈不够大,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腾出来,老爷一宿都没睡。索隐觉得有些诧异,来去云中的商船结队的一向不少,可是那兰湘的客栈能同时接纳一百来个客人,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忍不住接着问哪里来的船队那么大的声势。那兰熊脸上放出光来,大声说那是安家的船队,足足十七条大船呢!索隐咧了咧嘴,十七条大船要拉上来,可不是一两天的功夫,苦杨寨的纤夫们不是要拉掉半条命去?倒是安家船队这几个字听在耳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白水安家是宛州河运大户,自白水北去梦沼南淮或者南下建水,总有四成的船只挂了安家的鲤鱼旗。云中的贸易兴旺起来是这两年的事情,寒云川里来来去去都是些客商自雇的零散货船,现在安家的船队上来了,过往的客商可就不是过去能比的了,那兰湘的客栈当然也要大大发达。那兰熊见索隐没有如他意料中的惊喜,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这位索二少爷在这方面头脑不灵,好心点拨索隐说十七条船对白水安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那兰熊话没说话,索隐的脸色就变了。 
“白水安子介那个安家?”他跳了起来。 
那兰熊愣了一下:“难道还有第二个安家么?原来索二少爷也知道啊?!” 
还没理清思路,索隐便已经觉得事情大大不好,正犹豫间,那兰夫人走进门来。那兰渥荻猜出索隐这一趟过来多半是和那两百个金铢有关,心中正在嘀咕。索隐是极骄傲的人,若他退回来那些金铢,她不会觉得意外。只是那兰冰的一片心意,她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也知道索隐这人不是挣大钱的角色。这一退只怕就没有什么后路留下。她问那兰冰的时候那兰冰也不肯说清,只怕索隐喜欢的还是那兰天。若是姐妹两个调个个儿,事情只怕要好办的多。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微微叹气,却看见索隐直直走过来跪下行了一个大礼,把她吓了一跳。 
“阿二,这是做什么?”那兰渥荻慌忙去扶索隐,才扶到索隐的手臂,手里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自然是昨天那包金铢。这一个小动作滴水不漏,旁边的那兰熊一点没发觉。 
给那兰渥荻施完了礼,索隐恭恭敬敬地说:“还请叔母照顾一下月儿,侄儿有些事情,去去就回来。叔母大恩,侄儿时刻铭记。” 
那兰熊听得一乐,照看照看月儿也不至于如此郑重。只有那兰渥荻心中明白索隐的所指。她心中感叹,这个索隐人是极聪明极灵巧的,偏偏为难于生计,也是奇怪。虽然不知道索隐为什么如此匆忙,却也点头说:“去吧,中午家里吃饭。” 
索隐见月儿神色紧张,摸摸她脑袋说:“月儿最乖,阿爹出去一下就回来,说话算话。”月儿见他说得诚恳郑重,破颜一笑,算是同意了。那兰渥荻和那兰熊看了都吃了一惊,月儿年纪尚幼,笑起来却是春光一般明媚,不知道长大了如何颠倒众生。那兰渥荻想得更多,月儿如此,她母亲自然也是美人,对索隐的拒绝不免有了几分想法。 
走出大门没几步,索隐忽然刹住了步子,原来那兰姊妹正在门外。见索隐出来,那兰天笑吟吟地迎上来说:“恭喜二哥了。”索隐一头雾水,也不敢接话。 
那兰天脸略红了红道:“不知道怎么说二哥,我敬你爱你,只当你是我亲哥所以为难的很。”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不过索隐听明白了。他虽然早有计较,心头也还是被针扎了一般的痛。正要强颜微笑,听见那兰天的脸越来越红,接着说:“不过大姐昨天跟我说其实大姐这样好,待我也好总之,大哥还是有福气的。”那兰冰的脸也是一般的红。 
索隐的脑袋好像要炸开似的,这个关头偏偏碰到这种事情,真是有脾气也发不得。只好也认真地给两姊妹施了一个礼说:“这个你们能叫我一声二哥,已经是我的福分了,只是眼下有非常非常着急的事情,我我去去就回来。”也不等她们回答,脚下抹油,顾自溜了。 
那兰天吃惊地望着索隐的背影说:“二哥怎么这样?!女孩子家说这样的话多不容易啊!居然,居然”那兰冰还是红着脸,拍了拍那兰天的脑袋:“知道不是女孩子家说的话,你还说那么多。”她原意是撮合那兰天和索隐,不料被妹子看穿,弄成这般模样,实在是无地自容。 
索隐一路飞奔,那些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大凡长途运输,都有个事先的安排。安家的船队毫无预期的出现是个信号。从筱羽的口气来看,安家原来大概是扶风营的资助者。虽然没有证据,索隐总是觉得他们船队的突然出现和梦沼水寨的失陷之间有什么关系。这样看来,路牵机的船两日后到达的消息也很可疑。要是安家真的出卖了扶风营,现在的船队里可能就有着路牵机和那只炉范,而且筱羽的人马怕是已经成为了被伏击的对象。这时候再没有坚持的理由,索隐要说服筱羽放弃,他们大概一点机会都没有。 
筱羽和她的人已经不在客栈里了,他们还给索隐留了个条子,只有“弓在林中”四个字,不知道什么意思。索隐看着那条子,恨恨地把它揉做一团。筱羽太过固执,他们明明已经知道了安家船队的消息,却还是提前发动了攻击,在索隐看来几乎是送死的事情。 
他走出客栈,渡口的晨雾渐渐散去,好些人影在江边晃动,那是渔家和渡船的船工。筱羽他们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渡口没有一点异样。他们可能在苦杨寨,可能在江心石,也可能在渡口那边的密林里,索隐完全猜不出来。他眺望着苦杨寨的方向,要不是峡谷弯曲,本该能望见那里的船帆。 
“铁甲依然在。”筱羽是那么说的。这不是她的誓言,是他的。 
苦杨寨到秋林渡只有七里,然而水流太过险恶,逆水要走大半天。出了苦杨寨或者秋林渡,江面都很开阔,尽可以驾帆行舟,只有这一段必须依靠纤夫。 
沿着江边一路跑下去,索隐竟然没有看见纤夫拉船上行,心中暗暗吃惊。如果安家的船是重船,所有纤夫一天也只能拉两条上去秋林渡。眼下太阳升得老高了,江面上竟然连一片帆都没有,不知道苦杨寨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筱羽得手了?”索隐接着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路牵机他太熟悉了,没有了骆七笙的扶风营要扳倒他机会实在渺茫。 
再转过一个山弯,苦杨寨就在眼前。老远就能看见那里云集的白帆,桅杆顶上高高飘扬的果然有一面面长长的金色鲤鱼旗,看不出什么异样。索隐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路牵机动作太快,扶风营还没有调整到位,还没有出手呢! 
纤场的气氛有些诡异。六十多个纤夫都在张望湾中的停泊的大船,窃窃私语着,没有一点动身的意思,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索隐的到来。索隐抹了把脸上的汗,走过去问纤夫头子固老大怎么回事。固老大先看见了他的穿着,笑道:“你还真穿对了,今天怕是开不了工了。”索隐顿时一身冷汗。来的匆忙,连衣服也忘了换。纤夫们拉纤哪里有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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