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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到琳娘点了点头,他突然想将她抱起来,又怕不妥当,颤着手去摸桌上的杯子想着要倒茶喝,又死活端不起来,还是琳娘起身帮他倒了一杯。
喝了一大口水之后,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呛到了喉咙连连咳嗽,“咳咳……咳。”
“唉”随即长叹了一气,将琳娘拉至自己身边,盯着她平坦的肚皮,问了一句:“我能摸摸么?”
未待琳娘说好,他就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的覆了上去,既没有小脚顶起来踢自己,也没有传说中的胎心,他后知后觉的问:“大夫说有几个月了?”
“说是一个月出头些。”琳娘应了一声,又红了脸皮。
饶是张铭脸皮厚,想起来这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也不免老脸一红。那天在书房里,前段日子遵了医嘱顾忌琳娘身体,他憋的狠了些,好不容易开了禁忌,晚上琳娘送参汤给他的时候,就直接将人按在书案上,扒了裙子就进去了。这孩子来的,也委实孟浪了些。
“可说有什么当注意的么?”
“说是日子短不稳当,开了保胎药方子,还领了些艾草回来,说是要时不时的熏一熏,过两个月再去大夫那看一回。”
张铭脸上一敛,又舒展出个笑,将她往自己身边圈了圈,令她坐在自己膝上,吻了吻她眉心,“下回还是让我将人请回家来吧,你总往外间去也不怕冲撞了,贵些怕什么?”
琳娘皱眉道:“你怎么跟个土财主似的,韩大夫每天经手的病人有许多,若是独独为了我费去许多时间,耽搁了别人可怎么办?”
张铭无奈道:“那得让我陪着一同去,别再像往常那样自顾自的去了。”
“是……老爷。”
张铭心情大好,府里诸位的夜饭便都加了一道荤,每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钱,其余人虽不知情,但仍旧阖府欢欣。
他满心欢喜不知该与何人言,还是琳娘劝了一句,要将这消息捂足三个月不往外面透露,才独自在书房哈哈哈了半宿。
算上前世的年纪,他早就过了三十岁,又天生喜欢孩子,心里早想了不知凡几,又碍于琳娘身体情形,对于这事儿一直陪着小心,生怕说错了一句半句的令她伤心,这下得偿所愿,如何能不激动。
手下的细羊毫不住的涂涂写写,他心里想着要个女孩儿,像孙珠儿那样圆滚滚胖嘟嘟的便好,眼睛像琳娘,鼻子也像琳娘,肤色随自己太苍白,还是应当像琳娘才好,嘴巴,嘴巴也该像琳娘。
他和刘盛一道帮着淑妃弄的珠场已经陆陆续续的产珠了,可以给琳娘和女儿一人弄一箱笼的首饰,再布置间新屋子,挂上琉璃帘子。
他一个人自得其乐的瞎想,仿佛认定了琳娘将生出一个女儿似的,还脑补了一番将来和女婿杠上的情形,被自己气的不轻,才站起身,捧了设计的图样,去寻琳娘。赶巧儿碰上端了汤药的明月,他随手就是一接,大步朝卧房内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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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主事最近心情大好,船舶所一众均感受到了些,他原本便人好心善,大约还有些家底,时不时带蜜饯干果儿给众人吃,过年过节时还会自发的派些薄礼。
船舶所内的小司务们均无什么油水,被他这样悉心照顾着,却没哪个心生退意。这段日子张铭一不会升官,二也没听说他与哪位梨园伎子有来往的,想来不会是风月场上的事情,见他时不时问起所内一位养了许多孩子的人士,便猜出了大概。
不过,三个月禁言的习俗各处皆有,司务们均识趣,只暗暗凑作了一堆,预备着等张铭将信息公开的时候一道送一份礼给他。
张铭对这事儿完全不知情,只觉得自己所里的诸位俱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好在他交代下去的事情他们皆一一完成了,也就不去多管。
燕京城南的梨园名气十分敞亮,文人雅士俱爱去那儿听戏,公卿之家也有几位小辈三五不时的去送些红绡鲜花,船舶所的人虽穷,但也不时往那儿去听听戏,兴许最近又出了个什么红角儿吧。
张铭得空时,也会带着琳娘往那儿去听戏,不过他只做寻常看客,并不做那销金客。
午间昏昏欲睡,他正想着等会儿要家去摸摸琳娘的肚皮。这小家伙儿可乖了,在娘胎里半点儿不闹腾,琳娘揣了只包子也没哪里不舒服,寻常人的孕吐也没有,胃口也大开了,往常不爱碰的甲鱼汤也能喝上一大碗。
结果,有人递了张帖子到他案前。他拿起来一看,素云笺中间夹了碎金箔,就猜到是哪位了,叹了口气,想让阿良回家同琳娘报一声,结果又有人来报,递了张琳娘的字条儿过来。
娟秀的字体仅短短一行,许桓的夫人安氏临时请她去用鹿肉宴,她推脱不过,便带了杨氏及两个丫鬟去了。
得了,这下阿良也不必回去报信了。
下了“班”,他捻了那张素笺,照着上面的地址走进一条小巷子,里面迎出来位老婆子,提了盏幽幽的灯,带着他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将那灯朝他手里一塞,“进去吧。”
这是城南梨园后院儿的一间屋子,不过,屋内首座上坐着的不是戏子,而是一位着了玄色暗金龙纹缂丝袍子的大贵人。
张铭对他施了个拱手礼,也不念万岁,寻了张软椅子,便坐下了。
“公子寻我何事?”
对方不言语,推给他一叠纸,道:“你看了和我说说。”
张铭粗略一扫,惶恐道:“这……这恐怕也不是常……的过错,他为人谦抑,断不至于如此。”
那人笑了一声,言语里却尽是怒意:“好个霍兰人,欺我大周无人,还有那一位,胆子颇大,此等要事也敢压着,真当朕、我是儿皇帝么。”
张铭想着开口劝解几句,未及他发声,那人又道:“你也不必遮遮掩掩,你和楠楠一样聪明,她不愿搭理我,你一个工部的主事总该搭理我,知道些什么全说了吧。”
三年来,眼前这人愈发冷漠跋扈,隐隐约约还透出些引人臣服之感,张铭虽道自己已经挺直了腰杆儿,也觉得压力颇大。
这人好像对于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知道些什么,却又时不时的装傻。好在张铭早言明不愿意做出头鸟,对方倒也仁慈,让他过上了这三年多的安稳日子。
他咳了一声老实道:“眼下重建水师也来不及了,舰船火炮又比不上霍兰人,只有谈判一计。”他看对方脸色变黑,又不怕死的补充道:“国库空虚,虽然鄙人也想替公子分忧,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盘剥百姓以图一时之利。”
那人叹了一口气:“我自己出三成,剩余七成交予你和许桓两人去筹,谈判也同时进行吧。”
张铭听到七成由自己和许桓去筹,额上就落下了一滴汗。
☆、第84章 鹿肉
琳娘这一顿鹿肉宴,全然食不知味。安氏温良,样貌虽平凡了些,但也出身大族,往常两人便时有来往。
她夫君许桓如同乘了火箭,已经官拜从四品,地位比张铭高上许多,时不时要应酬,见识也算广博,因着这,安氏那处也常有夫人小姐来往,虽及不上蒋氏那处俱是公卿之家的内眷,也是十分有雅趣的。
因着安氏脾气好,又替许桓生了两个儿子,地位稳固,她兄长叔父都是外臣,皇上起用新人,隐约有抬头之象,往来的夫人俱待她十分之好。
按说琳娘与她交好,虽然年纪轻,可辈分上高一层,往常做客从不至于被人欺辱,今日却颇被人冷嘲热讽了一通。
为首的便是黄翰林夫人,她是安氏老乡,泼辣嘴快。琳娘今日着了件白底青花嵌银丝薄绡广袖裙,因着怀孕怕热,就薄了些,张铭爱宠她,特特寻人做了血玛瑙的手串和耳坠子给她戴,看起来便分外娇艳。
安氏处来往俱是从四品以下人家的夫人,少有日子过的比琳娘舒坦的,往常便不太乐见这景象,今日黄翰林夫人更是吃了火药似的,嗤嗤笑道:“广晴,你这位小婶婶可比我们在座的都俏丽。”
广晴是安氏的闺字,她这一句话既显出自己与安氏交好,又酸不可言,将琳娘刺了刺。她一贯依着礼数,谦恭为上,从不拿乔,总叫安氏许夫人,被黄翰林夫人这样一点,便不上不下。
好在安氏良善,极有眼色的开解道:“芜蘅,就你嘴快欺负人。张夫人,快来坐吧,就待你一人了。”待琳娘坐至她身侧,又柔声问道:“这裙子绣工精致,可是那位苏家娘子的手艺?”
苏婉容曾是青青的掌线师父,京城有名的绣娘,三十上下。可惜她势单力孤,又不愿将祖传的绣技交给大绣坊谋出路,才被张铭捡了便宜,请到家里教青青刺绣,之后青青追随了淑妃娘娘,苏师傅便问张铭借了些银子,自立了门户,琳娘的许多衣服便是她那处裁制的。
“嗯,苏师傅新出了样式,让我当衣架子穿上些时日,有不对的地方再说与她好做修改,再做与诸位夫人穿。”
安氏羡慕道:“苏娘子手艺精湛,等闲人等轻易穿不起她制的衣服,你真是好福气。”
琳娘听后,总觉得此话也颇酸,但她心宽,便一哂了之。
席间上了鹿肉,杨氏知道琳娘难得有孕,便颇手快的替她拆成了薄片,又轻声劝道:“鹿肉性热,夫人且节制些。”
她声音说的轻,除了安氏及一旁的杜夫人都听不见。杜夫人与琳娘不熟,并不言语,而安氏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么?倒是我的不是,将你赖出来。”
琳娘知道杨氏是挂心她的肚子,但未到三个月,一时也不能告诉安氏自己已有了孩子,便尴尬道:“倒没哪里不舒服,就是近日怕热,鹿肉大补,吃了便要发汗。”
安氏也是最近才学起用鹿肉等高档东西招待客人,不知琳娘哪里戳中了她的痛脚,生硬的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琳娘用了两片肉,便觉得油腻,勉强咽下去,却是无论如何吃不下了,又怕他人多想,便用筷子夹了些小菜到碗里,就着甜枣茶细嚼慢咽。
黄翰林夫人见她如此,便开腔道:“近日我夫君迷上了位叫小凤仙儿的戏子,成夜的去那儿赶场子,若是听听戏也就罢了,偏偏要送彩头,不过挣那几个叮当钱,哪里够用呢?”言毕便唉声叹气。
杜夫人凑趣问道:“有这回事儿?小凤仙儿的戏我也听过,唱的不赖,身段儿也颇好,可惜寻常的彩头入不了她的眼哩,你还是劝劝黄大人,别让钱打了水漂儿。”
她俩开了这个话头,其余夫人也叽叽喳喳起来。有的道:“别说小凤仙儿,有个新起来的芍药儿,风头正好,眼下小凤仙儿都得给她让道儿了。”
有的道:“这些个戏子,成日里抛头露面的,被人捧上天了,大家的闺秀哪个不比她们好。”
有的道:“是啊,拢共挣几个钱,全送去了也不见她们有什么回音。”
在座的都是有体面身份的夫人,却说话越发粗鄙不堪,琳娘听着颇烦,但看安氏听的津津有味,也不好扫她面子提前离席。
有位雀斑脸蛋儿的吴夫人又道了一声:“你们也别叽叽喳喳了,看看张夫人,人家年轻貌美,张大人就从不捧戏子的,你们呐还是俱回去打扮打扮的好。”
琳娘尴尬的笑笑,也不接腔,黄翰林夫人坐在琳娘对面,突然立起身在她脸上拧了一下,笑道:“可不是,怪滑腻的。”她行事素来如此,倒没人觉得唐突。她坐回自己位子旁,又瞪大了眼睛一瞧:“嘿,张夫人看着怪像一个人。”
“谁?” “你别看谁都像小凤仙儿,尽想着拧一把。”
黄翰林夫人掩嘴轻笑,又朝安氏看了一眼道:“哪里的话,张夫人看着像的那位,是梨园花旦芍药儿。”
“你这么一说,真是有几分像。”
琳娘心底里翻腾,又不好发作,还是杨氏在她身后看出些不对,对安氏道:“我家夫人看着像是不舒服,可否先离席?”
安氏正和其余人笑作一团,听后便敛了神色,起身对其余人道:“张夫人身子不舒服,我去送送她。”
走置门口,杨氏扶着琳娘便要上轿子,却被琳娘制止了,她唤住安氏:“许夫人,我有些话与你说。”
两人走至一个小回廊,安氏疑惑道:“何事?”
琳娘吸了一口气道:“今日这鹿肉,我确实不大吃的惯,扫了你兴倒是我的不对了。”
安氏忙笑道:“哪儿的话,你既不舒服,难道我要逼着你咽么?回去好好将养着才是。”
琳娘又道:“那便告辞了。”
安氏陪她走到回廊口子上,刚要转身回去,却又被扯住了衣袖,只见琳娘脸上露出些凝意:“你帮我告知黄翰林夫人一声,看不住自家的男人却逞些口舌之利没什么利处,我倒罢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