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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校,我一天都心神不宁。这还是我头一次说这么重的话。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呢可能气个半死吧可能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和我说话了吧
晚上还没到家,就远远的看见两个人站在家门口。走近一看,是幺桃还有做饭的白师傅。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泪痕,尤其幺桃,两只眼睛都哭肿了。两人的身边还有一堆行李。
我一看就明白了。崔景枫这家伙也欺人太甚了!不就早上骂了他一句吗?居然把我扫地出门!我挽起袖子就要往里冲,幺桃从后面拉住我,“算了,夜少爷。”
“那怎么行?我们上哪儿住去?”
“枫少爷给我们租了房子,让我们出去单独住。”幺桃说,一不注意两颗泪珠又滚了下来。
“我们的房子在你学校附近,”胖胖的白师傅说,“枫少爷说,你高考考完我们就可以回来。”
“你们都同意了?”问也是白问,崔景枫让他们出来他们还敢不出来?
他们点点头。
估计是回不去了,行李都给收拾好了。再说,他决定的事,没人改变得了。
这样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我巴不得看不见他呢。
崔景枫,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将这个局势转变过来,让你也尝尝居于人下受人欺压的滋味,我发誓。
我愤愤地向他房间才窗户的方向骂了几句,便和幺桃、白师傅一起踏上了通往新家的路。
“你哥真是有够残忍,”七月说,“真没想到他能采取这么绝的一着。”
“他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我眼睛看向天花板,上面有只飞蛾在扑腾翅膀。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你俩天天见面还会吵架,影响你的心情。这样反倒很好。”今天的七月尤其体贴,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就说我姐姐吧,她当年高考的时候,那高三一年的脾气可是了不得。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全家人成天都小心翼翼的。一个不留神说错了一句话,她就发作起来,尖叫、摔东西都是轻的,有时候甚至把参考书一页一页撕下来。现在轮到我了,全家人都有经验了,主动离我远远的。我姐还把我屋子里的窗帘啊床单啊什么的都换成了蓝色的,说是有助于舒缓压力。你要是和枫哥住在一起,你压力大,他又不肯相让,势必会影响到你。所以没准这也是件好事。你说呢?别太生气了。”
“你发烧了?”我摸摸七月的头,“今天怎么安慰起人来了?”
七月拍掉我的手:“我承认我有时候可能有点粗暴,但我并不是弱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别看你整天说枫哥这不好那不好,一年看不见他,你心里会好受?”
“我会想他?我巴不得看不见他,一辈子看不见他。”我翻开一本数学习题册,“数学都比他好看。”
半天没有回音,我转过头去看她,她正拄着腮凝神看着我。
“我理解你,你不用不好意思承认。这么多年和他朝夕相处,你可能早就习惯了。不管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改掉总是很难的。即使他对你不好,你可能一时之间也难以适应。”
我不理她,低头做练习题。
“何夜,自己的心自己知道。”
我的心?有没有心我都不会想他。
晚上回到新家,幺桃和白师傅已经收拾好了。屋子不大但不拥挤,整洁而温馨。桌子上已经摆好饭菜,都是我平日喜欢吃的。沙发上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大提琴放在墙角,音响里放着我喜欢的音乐,Keren Ann的歌。幺桃为我递过拖鞋,接过我的书包。
没有少什么,一切都和在家时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一个让我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可抑制的日夜为他牵挂的人。
他工作太拼命,会不会累坏身体?晚上会不会醉酒?会不会看书到很晚,就伏案睡着了?有没有人把他扶到床上?他总是穿得太少,会不会生病?感冒了会不会有人督促他吃药?
“夜少爷,”白师傅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吃饭吧。”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桌上摆了一副碗筷。那个人不会坐在我旁边了。不会一言不发,安静优雅的和我一起吃饭了。不会看到他边吃边用餐巾擦嘴,不会看到红酒杯中映出的他的细瘦纤长的手指。不会看到他如同王子一般坐在灯火辉煌的餐厅里,坐在宽阔遥长的餐桌旁,把刚用过的细麻布餐巾放在盘子旁边,优雅的拉开椅子,离开。
那一刻,他的高贵背影如许清晰,直至今日。
“再摆两副碗筷,”我对白师傅说,“你们也一起吃吧。”
一模的成绩不太理想,我也看在眼里。上课就走神,练习册天天落下,连考试也心不在焉,不可能考得好。每天不是忘带这个就是忘带那个,要是不带书一堂课就一句也不听。一点学习的心思也没有。我心里明白,但是管不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在状态。
七月一模考得还成,就是文综还是那么差。没办法,谁让她连背也不背。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我依旧整天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别的同学都熬夜读书,我九点半准时上床。
这天晚上喝多了水,半夜起来上厕所。
刚推开门,就似乎听到隔壁有说话的声音。我困得迷迷糊糊,也没太在意,直接穿过走廊走向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头脑也略微清醒点了。隔壁住的是么桃,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我推开她的房门。
幺桃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电话。看我进来,表情有些慌张。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我身体靠着门框,随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吵到你了,夜少爷”她的表情更慌张了。
“没有没有,”我赶紧否认,“我在我房间根本听不到。别累坏了,早点睡吧。”
走出他的房门,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身来对她说:“小桃,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幺桃脸红红的,白了我一眼。
一定是这样,我在心里感叹道,女孩子大了呀。管不住了管不住了。
一天下午的自习课上,我困得不行。眼前的一行行英语字母就像密码似的,一篇阅读读了25分钟愣是没读进去。干脆先睡上一觉再说。
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人推醒了。
我揉了揉勉强睁开的眼睛:“七月,你干什么?”
七月放下手中的笔:“你不能再这样了,我的何夜同学。”
说实在的,听惯了她“宝贝”“宝贝”的乱叫,再听她这么一本正经的叫我还真是别扭。
“我怎么样了?我这样挺好的。”我不想理她,趴下欲接着睡。
她也伏在书桌上,脸对着我的脸,看着我。
一开始我也看着她,可是越到后来,她的眼神越让我觉得不自在。
在我马上就要把头转向另一侧的前一瞬间,她突然问道:“你想他么?”
我一愣,本能的反应是否认。可是她的目光如炬,让我无处可逃。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想见他?”七月接着问道。
我又点了一下头。
七月伸手从书包内掏出一个日记本,打开其中的一页,翻出一张纸,倒扣着放在我面前。
我翻过那张纸。
是他。咖啡色衬衫,牛仔裤。站在门口,正把钥匙放在一进门的矮桌上的青铜雕盘里。那样熟悉的深黑色短发,高贵的前额,那样熟悉的清澈的细眼,纤薄的双唇,那样熟悉的匀称的身材,优雅的神态,竟如此清晰地呈现于我面前。
哥。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从来没有一秒钟停止过。
看了好久,我才缓过神来,这不是一张打印的照片吗。
要知道,他是最恨照相的,自打懂事起就没照过一张照片,小时候由不得他给他照的那些照片后来全让他毁掉了。因此他没有照片,一张也没有。可是七月怎么
七月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原来去你家上课时用手机偷拍的。我喜欢帅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笑笑,又接着低头凝视着他。
七月突然把照片从我面前夺走。
“干什么啊?”我不满的说,并且想要从她手中夺回。
“这是我的。”七月一副小气的神情。
“哎呀你就送给我得了。反正你手机里有,再印呗。别这么小气嘛,一张照片而已。”
七月依然摇头,一副手里抓着宝的样子。
她可从来不这么小气。我意识到她可能是想要什么条件。
“想要什么?说。”我摆明了是豁出来了。
“真想要?”七月挥了挥手里的照片。
“那还用说。”
“好好学习照片就送你。”七月狡黠一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亲爱的朋友,请不要嘲笑我。如果你也经历过高考,我想你应该明白,在高三一年里人其实是非常非常幼稚的。一点小事很容易影响你的情绪,一点小事很容易打击到你的信心,同样的,一点小事也会很容易的激励你上进。经历过高考的朋友们,你们可以回想一下,有没有大发雷霆只因为家里人动了你桌子上的东西?有没有只是前三道题做得不顺手就放弃了整张卷纸?有没有象发疯一样用功学习只是为了和自己暗恋的人考到同一所大学?可能你后来想想,当初怎么会这么不成熟。这样的事情换作现在的你,说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当人只有一个且只能有一个念头的时候,当人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情上的时候,就是这样。
所以请理解我,亲爱的朋友。
说实话,我并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是极其聪明只要发奋图强就能考上清华北大的黑马,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再努力也只能考上一个普通国本的普通人。很多人在考前都会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幸运的是,我没有。
因为只要照片到手,我就满足了。
高考完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轻松解脱,还是如释重负,抑或是若有所失?我现在的心情,则是十分特别的。兴奋中带有忐忑,激动中带有担忧;毕竟
就可以回家了,见到他。
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
然而当我走到家门口时,突然退却了。这一年来没有他的生活,我已逐渐习惯。人在思念中会把对方的缺点抹去,于是在思念中,他变得日臻完美。在我的一厢情愿的记忆中,他容貌佚丽,身材绝好,举动优雅,并且也思念着我,像思念一个独自在外的弟弟一般。他也会担心学习是否让我身心俱疲,也会惦记我前阵子的重感冒好了没有,也会体察到我小小的情绪波动。沉醉在他的完美中,其实我很享受。因此我担心一见到他,这种美好会消失,他的缺点会把我拉回冷酷的现实。我是个喜欢沉迷幻想的人。
然而现实终归要面对的。
熟悉的风景,熟悉的房子,熟悉的人。一进大厅,我便开始搜索他的影子。正当我楼上楼下跑了好几圈时,一只手从后面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头,正是他。
天呐。他居然居然瘦了这么多。至少有二十斤。本来就细得可怜的小腰现在更是不堪一握了。脸上看起来也十分憔悴,那双漂亮的细长眼睛深深凹陷,两颊原本流畅的线条也有了突出的棱角。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要把这一年来的变化看遍一样。
他也一样定定地看着我,目光平静而忧伤。
就这样,我们对视了几分钟,然后他突然目光一转,继而又用那种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语调说:“亲爱的弟弟,外面的广阔天地是否大有作为啊?”
我气结。一点也没变。这一年来,我上课时的魂移神荡,复习时的盼望担忧,梦醒时的默坐想念,都是徒劳的。我也过于自作多情,认为这一年他会因与我的分离而改变。他已经这样二十一年了,余下的日子必然也是这样。是我天真。是我想象得太简单。
“对了,小非,你去车库,把夜少爷的东西搬回去吧。”
“你把我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走了?”我惊吼,“在我不在的时候?”
“小非,把车库钥匙给夜少爷,我觉得他好像用不着我们帮忙。”
我大怒,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懒得和他争辩。我猛地推了一把站在我面前的他,把他推得倒退了一大步。
我愣住了。这是不可能的。他本身就比我高,又因为勤于锻炼的缘故,比我强壮得多。从前的时候,以我刚才这种力量,他会是纹丝不动的。而现在
我的担心已经到了极点。关切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病了?还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可是正当我马上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走了。
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我也转身离开。然而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小非眼里有一丝怨恨。
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