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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少女会不会逃掉呢?年轻人脱毛衣经过脸面的一瞬间,优柔寡断起
来了。他在脱掉衣服之后,身上只剩下一块兜裆市,一个比他穿着衣服时英俊得多的裸
体站立在那里了。然而,新治的心炽烈地向着初江,愧疚好不容易在他的身上苏醒,这
是在他们做了如下问答之后的事了。
“你不再害羞了吧?”
他像质问似的热切地追问了一句。少女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可怕,她出乎意外地
找到了托词:
“不!”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完全脱光嘛。”
年轻人在火焰照耀下的身体,由于羞愧而变得通红了。他的回话快要脱口而出时又
堵在喉咙里。他一边将手伸近旁火,近得指尖几乎插进火里,一边凝视着少女那件摇曳
着火焰影子的白色贴身衬衣,好不容易才开口说道:
“你要是把它脱了,我就脱。”
这时候,初江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这微笑意味着什么呢?新治不明白。连初江自己
也没有意识到意味着什么。少女把遮掩胸脯至下半身的白色贴身衬衣脱掉,扔在身后。
年轻人看到这副情景,像一首塑像,威立不动。他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少女闪烁着焰影的
眼睛,一边解开了兜裆布的带子。
这时,窗外的暴风雨突然更疯狂地刮了起来。这之前尽管风雨一直以同样的凶猛在
废墟上肆虐,然而这一瞬间,狂风暴雨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他们体味到高窗的紧底
下,太平洋畅快地摇荡着这持续的躁动。
少女后退了二三步。后面没有出口。少女的脊背触到被烟熏黑了的水泥墙。
“初江!”年轻人喊了一声。
“从火上跳过来,从火上跳过来啊!”少女气喘吁吁,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说。
裸体的年轻人毫不犹豫。他那映着火焰的躯体一跃跳过了篝火。下一瞬间就是这躯
体呈现在少女的紧跟前了。他的胸脯轻轻触及少女的乳房。年轻人非常激动,心想:
“就是这种弹力!原先我所想像的藏在红毛衣下面的,就是这种弹力啊!”两人拥抱了。
少女首先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松叶扎得好痛啊!”少女说。
年轻人伸手把白色贴身衬衣拿过来,准备给少女垫背。少女拒绝了。她的两只手已
经不想拥抱年轻人了。她缩起双膝,双手将贴身衬衣揉成一团,好像小孩在草丛中捕捉
到虫儿时那样,用这种动作顽强地保护着自己的身体。
这时,初江说了一句含有道德意味的话:
“不要,不要出嫁前的姑娘不能这样嘛。”
年轻人有点畏怯,无力地说:
“无论如何也不行吗?”
“不行。”姑娘闭上了眼睛。她的声调像是训诫,又像是劝解,流利地说:
“现在不行。我,已经打定主意嫁给你了嘛。出嫁以前,无论如何也不行。”
新治心中对道德观念也抱有一种盲目的虔敬。首先,他还不曾玩过女性,所以觉得
这时候自己仿佛接触到女人所存在的道德的核心。所以他并没有强求。
年轻人用胳膊紧紧抱住少女的身体,两人都听见彼此裸露的鼓动。长吻给无法满足
的年轻人带来了痛苦。然而,这一瞬间,这种痛苦又转化为不可思议的幸福感。稍微减
弱了的铸火,不时蹦跳出几颗火星。两人听见这种声音,也听见掠过高自吹进来的暴风
雨的呼啸,以及夹杂着他们彼此的心脏的跳动声。于是,新治感到这种永无休止的陶醉
心值,与户外杂乱的期紧和挖树的风声在大自然的同样高调中起伏翻动。这种感情充裕
着一种永无穷尽的净福。
年轻人离开了她,用不愧是男子汉的沉着的声音说:
“今儿我在海滩拾到一个美丽的贝壳,想把它送给你,就带来了。”
“谢谢。让我看看。”
新治回到了自己脱衣的地方,开始把衣服穿上。少女也开始静静地把贴身衬衣裤穿
上,整理了一番,衣着十分自然。
年轻人手持美丽的贝壳回到已经穿上衣服的少女面前。
“哟,真美。”少女让火焰映在贝壳表面上,显得十分高兴。她把它插在自己的头
发上,又说:“真像珊瑚啊。能不能把它当头饰呢?”
新治坐在地板上,把身子靠在少女的肩膀上。两人都穿上衣服,轻松地接吻了。
回去的时候,暴风雨还没有停息。过去他们两人为避忌灯塔的人,习惯去灯塔
之前绕岔道走。现在新治难以遵守这个习惯了。他送初江经由稍为易走的路,向灯塔的
后面走了下去。两人从灯塔起互相依偎,从刮着劲风的石阶走了下去。
千代子回到岛上的父母身边,第二天起就为无聊而苦恼。新治也不来访。虽然村里
的姑娘都来参加学习礼仪的例会,但千代子知道其中一新参加者是安夫所说的那位初江
时,就觉得初江那副乡下人的长相,比岛上的人所说的更漂亮。这就是千代子的奇特的
优点。有点自信的女子一般都爱议论别的女子的缺点,可千代子却比男人更坦率地承认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类型女子的美。
千代子无所事事,学习起英国文学史来。她对维多利亚王朝的困秀诗人克里斯蒂娜
·乔治、阿德雷特·安·普罗库塔、兹因·因兹罗、奥加斯塔·维布斯塔、阿莉丝·梅
尼尔夫人等作家的作品全然不知道,却像背诵经文似的把她们的名字背了下来。千代子
最得意的是死记硬背,甚至连先生打喷嚏都记在笔记本上。
母亲在她身边拼命想从她那里学到一些新知识。上大学本来就是干代子本人的志愿。
父亲原先有些犹豫,母亲热心支持,最后说服了父亲。从灯塔到灯塔,从孤岛到孤岛的
生活所激发起来的对知识的欲望,经常促使母亲对女儿的生活描绘出许多的梦,在母亲
的眼里也就看不见女儿内心小小的不幸。
暴风雨的日子里,灯塔长面对头晚起越刮越紧的强风,感到责任重大,彻夜未眠。
母女俩一夜相伴,睡了个早觉,少有地将早餐和午餐并为一顿了。饭后收拾完毕,一家
三人被暴风雨围困在家中,寂然度过了这一天。
千代子眷恋起东京来,眷恋起就是在这样暴风雨的日子汽车也若无其事地来回行驶、
电梯照样运转、电车照样混杂的东京来了。在那里,大自然首先被征服了,剩下的自然
的威力就是敌人。然而,这岛上的人都把自然看做朋友,都是袒护自然的。
千代子学累了,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凝望着把自己封锁在户内的暴风雨。暴风雨是
单调的。潮声犹如醉汉的唠叨声,不断地传来。不知为什么,千代子想起了有关学友被
所爱的男子强奸的传闻。这学友深爱其情人的温存和优雅,并且为他吹嘘,可是那一夜
之后,她便爱同一个男子的暴力和私欲,只是无论对谁都噤口不言。
这时,千代子望见了新治的身影,他正同初江相互依偎,从暴风雨冲刷下的石
阶上走了下来。
千代子一直认定自己的脸丑陋,并相信这张脸的效验。这一确信一旦固定下来,就
比漂亮的脸蛋更能巧妙地骗取感情。确信丑陋的东西就是处女所相信的石膏。
她把朝窗子的脸转了过来。母亲坐在地炉旁做外线活儿。父亲默默地抽着新生牌香
烟。户外有狂风暴雨,户内有家庭。谁都没有察觉千代子的不幸。
千代子又面对书桌翻开了英文书。她不解词意,只见排列着一个个铅字。小鸟忽高
忽低地盘旋的幻影,晃着她的眼睛。原来是海鸥。千代子落入沉思:回岛途中,自己对
飞向马现铁塔的海鸥赌过的小小的占卜,原来就是意味着发生这件事啊!
第九章
阿宏从旅途中寄回一封快信。要是寄平信,也许本人比信件还先到达岛上,所以他
在京都清水寺的明信片上盖上一个紫色的参观纪念的大印章,用快件寄回家里来。母亲
本读信之前,气鼓鼓地抱怨说:还寄什么快信,多浪费啊,现在的孩子不知道攒钱的艰
难啊。
阿宏的明信片,只字未提名胜古迹,只是写了第一次去电影院的事。‘‘
在京都的头一个晚上,允许大家自由活动,我便同阿宗。
阿胜三人到附近一家大电影院去看电影。这是一家非常豪华
的电影院,很像是一座华丽的宅邸。可是椅子特别窄,且特别
硬,坐在上面就如坐长凳,坐得屁股疼痛,且坐不稳当。不一
会儿,后边的人就喊:坐下!坐下!我。心想:我们明明是坐下
了嘛,真是莫名其妙啊!后边的人便特别告诉我们,这是叠
椅,要把它放下再坐。我们三人出了洋相,都挠了挠头。我们
把它放下来,坐上去就觉得松软了。很像是天皇殿下的宝座
呢。我多想也让妈妈坐一次啊!‘‘
母亲让新治念这封信,她听到最后一句,哭了。然后,她面对佛坛把明信片举起,
祈愿神灵保佑阿宏在前天的暴风雨中旅行平安,保佑阿宏明后天身体健康、平安无事地
归来。她还强求新治也一起祷告。过了片刻,她像是想起来似地骂道:哥哥读书写字都
不行,还是弟弟脑袋瓜灵。所谓脑袋瓜灵,就是能让母亲舒畅地痛哭一场。她马上拿着
明信片到阿宗、阿胜家里去,让他们家人也看看,然后同新治到澡堂洗澡去了。在澡堂
里,母亲碰见邮局局长夫人,裸露着双膝,跪坐在局长夫人跟前施个礼,感谢邮局准确
无误地把快信送到她的手里。
新治很快治罢,在澡堂门口等候母亲从女澡堂入口处出来。澡堂的屋檐下部分彩色
木雕已经剥落,水蒸气弥漫在屋檐下。夜是暖和的,海是幽静的。
新治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正仰望着相距二三间的前方的屋槽顶端。这男子双手插在
裤兜里,脚蹬木屐,有节奏地行走在石板路上。新治在夜里看见了他身穿茶色及工作取
的脊背。岛上是没有几个人穿这样昂贵的皮工作服的。他的确是安夫。
新治刚想招呼的时候,安夫正好回过头来。矫治绽开了笑脸。安夫却毫无表情,只
顾直勾勾地望了望,又转身扬长而去。
新治很是纳闷,但他并没有把友人这种令人不愉快的举动特别放在心上。这时,母
亲从澡堂里走出来,他像平时一样,默默地和母亲一起走回家去了。
昨日狂风暴雨过后,万里无云。安夫出海捕鱼归来时,迎接了干代子的造访。千代
子说,她和母亲一起到村上购物,顺便登门拜访。母亲到了附近的合作社主任家里,她
便独自来访安夭家。
安夫从千代子嘴里听到她把新治这个轻浮的年轻人的骄矜贬得一钱不值。他思考了
一夜。第二天晚上,新治认出安夭的时候,安夫正站在沿横穿村子中央的坡道由一户人
家的门前,观看挂在那里的值班表。
歌岛水源贫乏,旧历正月里尤为干涸,不时因水而吵架。以村子中央为一段的沿小
石路而流的小河,其源头就是村子的惟一水源。梅雨时节或暴雨过后,河流成为湍急的
浊流,妇女们就在河边一边说长道短,一边洗涤衣裳,孩子们也可以举行手制木军舰的
下水仪式。可是干旱季节,小河就变成断续内干枯的洼地,连推动一丁点垃圾流下去的
力量也失去了。水源是泉水。也许是注入海岛顶端的雨水,经过过滤后汇成这泉水的吧。
除此以外,岛上别无其他水源。
因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公所决定轮流值班汲水,每周轮流一次。汲水是妇女
的事。谁有灯塔把雨水过滤后贮存在水槽里。村上分派只靠泉水生活的各户人家值班,
有的人家轮到值深夜班就只好忍受不方便了。不过,值深夜班的,数周后便可以轮到值
导班的方便时间。
安夫仰望的,就是那张挂在村子行人来往最多的地方的值班表。深夜两点的这一栏
上写着宫田二字。这是初江的班。
安夫咋了咋舌头。要是还在捕章鱼的季节就好了。因为早上出工稍晚些。可是,在
最近这样的马赋鱼汛期里,黎明前就必须到达伊良湖海峡的渔场。这时节,家家户户都
是三点起床,开始准备做饭,性急的人家三点以前就炊烟袅袅了。
尽管如此,初江值班不是下一个三点,还算好些。安夫发誓明天出海之前要把初江
弄到手。
安夫一边仰望值班表,一边不了这样的决心。这时他发现新治站在男澡堂门口,愤
恨至极,把平时的尊严也忘得一千二净了。他匆匆回到家里,斜视了一眼餐厅,只见父
亲和哥哥一边收听收音机播放的响彻全家的浪花小调,一边在交盏对饮。他回到三楼自
己的房间里,不管不顾地拍起香烟来。
安夫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