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现。可是,一天早晨,安夫在清扫甲板时悄悄地溜了出来,佯装上厕所,实际是偷懒到
客船去了。这时水手长生气地责备他,他却很不妥当地回答说:
“回到岛上,好歹我就成为照大爷的女婿呐。这样一来,这船就是我的啦。”
水手长勃然大怒,可又担心万一果真如此发展,事情就麻烦了。所以他也不直接批
评安夫;只是把这个不顺从的新手的回答悄悄地告诉了同事。结果反而对安夫不利。
忙忙碌碌的新治要不是利用每晚睡觉前的时间或值班的机会,连看初江照片的闲暇
也没有了。这帧照片,他是不让任何人看的。一天,安夫又自吹起他快成为初江的夫婿,
新治对他进行一次罕见的颇费心机的报复。那就是问安夫:那么,你有初江的照片吗?
“有,有呀!”安夫立即回答。
新治知道这明明是撒谎。他心中充满了幸福感。过了片刻,安夫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也有吧?”
“有什么?”
“初江的照片呗。”
“不,没有。”
这大概是新治生平头一次撒谎。
歌岛号抵达那霸,接受海关检疫后,进港卸了货。船儿被迫停泊了两三天。因为要
从运天装载废铁运回内地,运天是不开放港,必须取得到运天的通行证才可以进港,而
这通行证久久尚未批下来。运天位于冲绳岛的北端,战争朝间是美军最先登陆的地方。
一般船员不许上岸,大家每天只好从甲板上眺望岛上的一派荒凉的秃山,打发着日
子。当时美国占领军害怕尚未爆炸的残留炸弹,就把山林烧光,夷为焦土。
朝鲜战争虽已结束,岛上还是这样一派非同寻常的景象。战斗机练习投弹的爆炸声,
终日不绝于耳。无数的汽车在亚热带夏日阳光的照射下,于沿海港敷设的宽阔的水泥马
路上来往奔驰,有小轿车,有卡车,也有军车。沿途赶建起来的美军营房,放射出新油
漆的光泽。民房几乎都被摧毁,修修补补的白铁房顶给风景描绘出了丑陋的斑驳。
惟有大副一人可以上岸,他是到山川运输公司承包公司去办事的。
绕航运天的申请终于批准了。歌岛号驶入运天港,装载了废铁。那时冲绳的天气预
报说台风将袭击冲绳半径范围的地方。为了尽早启航,驶到台风圈外,以躲避这场台风,
歌岛号一大早就驶出海港,直向内地前进。
早晨,细雨集罪。波涛汹涌,起西南风了。
不一会儿,背后的山峦就看不见了。歌岛号依靠指南针的指引,从狭窄的视野中,
在海上行驶了六个小时,晴雨表迅速下降。浪头翻卷得更高,气压异常的低。
船长决定返回运天。雨被风刮得纷纷扬扬,把视线遮挡住,六个小时的返航非常艰
难。终于运天的山在望了。水手长十分了解这里的地形,他站在船头监视着。海港四周
两英里被珊瑚礁包围住,没有浮标设备,从这狭窄的航道穿过是非常困难的。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
歌岛号多次停驶,放慢速度,从珊瑚礁的狭缝中穿行而过。这时已是下午六点。
一艘鲤船在珊瑚礁内侧避风。这艘船与歌岛号用数条缆绳将船舷挂在一起,驶入了
运天港。港内波浪较小,风势却很猛烈,船舷并排的歌岛号和红船为了防备风灾,用两
条缆绳和两条钢索,把各自的船头挂在港内约莫大平方米宽的浮标上。
歌岛号上没有无线电设备,只有指南针作为航海的指南。鲣船的无线电台长将有关
台风的走向和方向的情报,逐一通报了歌岛号的瞭望塔。
浮标是否可以确保安全,已成为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但是,缆绳是否会断这种危
险就更大。值班员一边同风浪搏斗,一边无数次冒着危险,用盐水淋湿缆绳。因为缆绳
干就容易截断。
晚上九点,这两艘船被时速25公里的台风包围了。
晚上十一点开始,是由新治、安夫和一个年轻水手值班。三人都撞到船壁,趴在甲
板上。像针一般的飞沫扎在他们的脸颊上。
在甲板上无法站立。甲板犹如一堵墙挡在眼前,船的所有部分都在轰隆作响。港内
的波涛虽然不至于冲刷到甲板,可是狂风吹撒着波浪的飞泳,像翻滚的烟雾,盖住了视
野。三人匍匐前进,好不容易爬到船头,抱住了船头的木桩。因为两条缆绳和两条钢索
把这根木桩和浮标联结在一起。
夜半,20米前方的浮标隐约可见。一片漆黑中,一个白色的东西仅仅显示其所在的
地方。而且随着钢索近似悲鸣的呻吟声,风的巨大的撞击把船高高地抛了起来。浮标在
黑暗的遥远的下方,显得又远又小。
三人抱住木桩,相对无言。民把海水刮在脸上,眼睛几乎无法睁开。民的呼啸和海
的轰鸣,把三人销在无限的黑暗中,反而给他们带来了狂暴的宁静。
他们的任务是看守缆绳。缆绳和钢索紧紧地联系着浮标和田岛号。所有的东西都在
疯狂叫疾风中摇动,谁有这绳索划出了一道坚定的线。他们目不转睛地看守着,给他们
的内心带来了由于精神集中而产生的某种确信。
有时候使人感到风可能会突然停息。这瞬间,三人反而战栗不已。忽然,狂风又袭
击过来,把阶桥刮得摇摇荡荡,以惊人的巨响把大气推向了彼方。
三人默默无言地监视着缆绳。缆绳在风声中也断断续续地发出了尖锐的高亢的吱嘎
声。
“瞧这个!”安夫兴奋地扬声喊道。
钢索发出不吉利的吱嘎声,缠绕在木桩上的一头有些错位了。三人发现眼前的木桩
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可怕的变化。这时候,在黑暗中,一条钢索反弹过来,活像一根鞭子
闪烁着撞在木桩上,发出了一声轰鸣。
瞬时间,三人趴了下来,避免截断了的钢索打在自己的身上。倘使打在身上,肯定
是皮开肉绽。钢索犹如不甘于死亡的生物,发出了尖锐的悲鸣,从昏暗的甲板周围蹦跳
起来,划了一个半圆形,复又沉静下来。
三人好容易才把这种情势察看清楚,他们的脸色倏地刷白了。原来是系在船上的四
根绳索中的一根截断了。剩下的另一根钢索和两根缆绳,也难以保证不断了。
“向船长报告吧!”安夫说着离开了木桩。他抓住东西,好几次被风刮倒在地,艰
难地走到了瞭望塔,将情况向船长做了汇报。魁梧的船长非常沉着,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是吗,该使用保险绳了吧?据说台风在凌晨一点左右达到高峰,现在使用保险绳
就绝对安全。谁能游过去把保险绳系在浮标上呢?”
船长把陈望塔上的工作委以二副之后,同大副一起跟随安夫来到了甲板上。他们把
保险绳和新的钢索,像老鼠拖饼似地一步步连跌带撞地从瞭望塔一直拖到船头的木桩边
上。
新治和水手抬起了询问的视线。
船长猫腰大声说道:
“有人愿意来把这条保险绳系到对面的浮标上吗?”
风的呼啸,保护了四人的沉默。
“没有人愿意吗?都是窝囊废!”
船长又吼叫了一句。安夫缩着脖颈,嘴唇在颤抖。新治用爽朗而明快的声音喊叫起
来。这时候,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他洁白而美丽的牙齿浮现了出来。他的确是微笑了。
“我来!”
“好,来干吧!”
新治站起身来。他为自己刚才屈着身子而感到愧疚。风从夜间的黑暗深处袭来,正
面刮在他的躯体上。他牢固地站稳了脚踉。对于习惯在暴风雨的日子里打鱼的他来说,
摇晃的甲板只不过是露出些许不悦的大地罢了。
他侧耳倾听。台风在他这样勇敢的人的头上呼啸而过。无论是在大自然寂静的午睡
旁边,还是在如此这般疯狂的宴席上,他同样是有资格被邀请的。他的雨衣内里,完全
被汗水濡湿了。他的脊背和胸膛也完全濡湿了。于是,他把雨衣脱了下来,只穿一件白
色圆领衬衫,光着脚丫。年轻人的这副雄姿,浮现在暴风雨的黑暗中。
船长指挥着四人,把保险绳的一头缠绕在木桩上,把另一头同细索给在一起。作业
由于风的阻碍,进展不了。
一系上绳索,船长把细索的一头递给了新治,在他的耳边喊道:
“把这个缠在身上游过去!然后把保险绳倒到浮标上系好。”
新治把细索在裤腰带上缠了两圈。他站在船头,俯视着大海。碰在船头粉碎了的浪
头和飞沫的下面,是黑得看不见的悠悠翻卷的波涛。这是反复着的不规则的运动,隐藏
着支离破碎的危险的无常变化。刚觉着它逼近眼前,又见它紧迫而去,形成漩涡,扎在
无底的深渊。
这时,新治的心上隐约地抹过初江的照片,如今它还放在挂在客舱里的外衣的兜里。
但这种徒然的问念,被风刮得粉碎。他踩着甲板,纵身跃进了大海。
到浮标的距离是20米。纵令他有自信不输给任何人的膂力,有甚至能绕歌岛五周的
游泳本领,但要游完这20米,却不能说是很有把握的。一股可怕的力量袭击了这年轻人
的胳膊。一种像看不见的棍棒似的东西,痛打着他那欲划破波涛的胳膊。他的身体不由
得漂了上来,刚觉着自己的力量要同波涛激烈地搏斗,脚就像被抽吸住,力量白白地消
耗了。他相信自己已经来到手可触及浮标的地方,便从波涛间抬起眼睛,只看到仍然是
在原来一样远的地方。
年轻人使尽浑身解数游过去。一个巨大的东西,进两步退一步地一步步开辟了一条
道路,像坚固的岩盘被钻岩机不断地凿穿一样。
手触到浮标的时候,年轻人的手一颤,又被推了回来。这回幸亏波涛几乎把他簇拥
到浮标边上,他一鼓作气爬了上去。新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堵住了他的鼻孔和嘴。
这瞬间,都快窒息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浮标全然委身于黑暗的大海,摇荡不已。波涛不断地冲洗着它的半个身子,沙沙地
流落下来。新治伏下身体来解身上的绳子,避免被风刮跑。濡湿了的绳扣很难解开。
新治拽着解开了的细索。这时,地方望见船的那边。船头的木桩处仿佛固定着四个
人影。鲣船船头上的值班员也在注视着新治。仅距20米,看起来却相当遥远。拴在一起
的两艘船的黑影,彼此相携忽而高高升起,忽而又低低沉下。
细索对风的阻力很小。挃细绳的时候比较轻松,然而转眼间,它前头的重量增加了,
开始挃直径12公分的保险绳了。新治险些掉进大海。
保险绳对风的阻力很大。年轻人好不容易才握住了保险绳的一头。绳索太粗,他的
坚实的大手掌几乎握不住。
新治很难使上劲。即使试图用力叉开双腿,风也不许他做这种姿势。一不留神的话,
反而会被保险绳反作用力拽到海里去。他的湿漉漉的身体在燃烧,脸部在燃烧,两边太
阳穴在激烈地跳动。
新治将保险绳绕在浮标上,绕了一因之后,作业就变得轻松了。因为在上面产生了
力点,粗大的保险绳成了新治身体的依托。
他绕了第二圈,就沉着地打了个结实的结,尔后举起手来,宣告作业成功。
他清楚地看见船上的四个人在向他招手,年轻人忘却了劳累,快活的本能复苏了,
衰颓的力气又重新源了上来。他迎着暴风雨,尽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跃进大海,在
回游去。
人们从甲板上抛下绳索,把新治教了上来。船长用他的大手掌拍了拍上了甲板的年
轻人的肩膀。他的男子汉气力,支撑着差点失神的劳顿。
船长命令安夫将新治扶到客舱里。非值班的船员替新治指拭了身体。新治仰脸躺下,
昏昏沉睡了。任凭暴风雨呼啸,也无法阻挠他进入甜美的梦。
翌日清晨,新治一觉醒来,明晃晃的阳光已经投射在他的枕边。
他透过卧铺边上的舷窗,凝望着台风过后的澄明的蓝天、亚热带的阳光照耀下的秃
山的景致,还有平静的海面的闪光。
第十五章
歌岛号比预定日期晚几天回到了神户港。船长、新治和安夫回到岛上的时候,已经
赶不上在先前计划的八月中旬旧历孟兰盆节了。三人在神风号联运船的甲板上,听到了
岛上的新闻。据说,旧历孟兰盆节的四五天前,一只大龟爬上了古里海滨。充当场被宰
杀,取出了满满一水桶龟蛋。每只龟蛋卖二元钱。
新治参拜人代神社还愿,旋即参加了十吉的宴请。十吉灌了不会喝酒的新治好几杯。
第三天开始,新治又登上十吉的船出海打鱼了。新治一句也没有谈及肮海的事情,
可十吉从船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