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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郑重地在另一岩石后面铺上一块包袱皮,隆重地摆上了奖品。其实所有奖品都是
500元左右的东西,却着似值800元的。适合年轻人的奖品是蓝色金形手提包,像新造的
船,呈鲜艳的蔚蓝色,同镀金的带扣的闪光,形成妙不可言的对照。适合中年人的茶色
手提包也是金形的,是很讲究的假鸵鸟皮压膜,乍看同真驼鸟皮一模一样,很难区别出
真假来。只有适合老年人的黑色手提包不是金形的,但无论是细长的金带扣还是党长的
船形,的确是典雅的高级手工艺品。
新治的母亲一心想要适合中年人的茶色手提包,她最先报了名。
接着报名的是初江。
运载着自愿报名的八名海女的船儿离开了海岸边。掌舵的人是一个不参加比赛的中
年胖女人。八人当中初江最年轻。自知反正赛不过人家因而弃权的姑娘们都声援初江。
留在海滩上的妇女们各自声援自己偏爱的选手。船儿沿着海岸从南侧驶向岛的东倒去了。
其余的海女把老货郎团团围在中间,唱起歌来。
峡湾的海水湛蓝、清澄,在波浪还没有把水面搅法之前,布满红色海藻的圆形岩石
仿佛漂浮在水面。清晰可见。实际上,这些岩石是在很深的海底,波浪在上面通过,翻
滚了出来。没纹、涌波和飞沫,如实地在海底的岩石上落下了影子。波涛一涌上来,就
拍击在海岸的岩石上破碎了。于是,似是深深的叹息声响彻整个海岸,把海女们的歌声
遮盖住了。
一小时过后,船儿从东边海岸运航了。因为比赛,这八个人都比平时疲惫。她们探
注着上半身,互相依偎,沉默不语,把视线投在各自所好的方向。濡湿了的蓬乱头发,
与邻者的头发缠在一起,难分难解。也有两人互相拥抱,抵御寒意。乳房起了鸡皮疙瘩。
阳光璀璨,她们被太阳晒黑的裸体,活像苍白的溺毙的尸堆。海岸边上的人迎接这些参
赛者的热闹,与没有声响、安稳地前进的船只很不相称。
八个参赛者下了船,立即瘫倒在房火四周的沙地上,话也说不出来。货郎一个个地
从她们的手里接过水橘检查了一遍,大声地数起鲍鱼数来。
“20只,初江第一名。”
“18只,久保太太第二名。”
第一、第二名是初江和新治的母亲。她们用劳累得充了血的眼睛交换了一下目光。
岛上最老练的海女败给了接受外地海女训练的技术娴熟的少女。
初江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走到岩石后面去领取奖品。她拿到的是适合中年妇女用
的茶色手提包。少女把它硬塞在新治母亲的手里。新治的母亲脸颊绯红,喜形于色。
“为什么给我”
“因为家父曾经说过一些对不起您的话,我老想着要向您赔礼道歉啊。”
“真是个好闺女啊?”货郎说道。
大家也异口同声地称赞了一番,并劝说新治的母亲接受这份厚意。她就郑重地用纸
把茶色手提包包好,掖在裸露的腋下,爽快地致谢说:
“谢谢!”
母亲坦率的心,正面接受了少女的谦让。少女微笑了。母亲心想:儿子挑选的儿媳
妇真贤惠啊!--岛上的政治总是这样进行的。
第十四章
梅雨季节,初江的信也中断了。新治每天都十分痛苦。初江的父亲所以在八代神社
加以阻挠,大概是因为发现了女儿写信的事,后来就坚决禁止女儿执笔写信了。
梅雨季节尚未完全过去。一天,照吉的联岛号机帆船的船长到岛上来了。歌岛号停
泊在鸟羽港。
船长首先到照吉的家,然后到安夫的家,入夜再到新治的师傅十吉的家,最后才到
了新治的家。
船长四十开外,养育三个孩子。他是个彪形大汉,素以健壮、力大而自豪。为人忠
厚。还是个热心的法华宗信徒,阴历孟兰盆节,他只要在村上,就代理和尚诵经。船员
们所说的“横滨大娘”或“门司大娘”,全都是船长的相好。每次船长抵达这些港口,
都带领年轻人到当地的相好家喝上几盅。大娘们衣着朴素,对年轻人照顾得十分周到。
人们背地里说,船长的脑袋所以半秃,是因为好玩女人闹的。船长也因此而经常戴
着金丝缎制帽,以正威仪。
船长来了。他旋即当着新治和他母亲的面,商量起有关事情来。这渔村的男青年,
十七八岁都上船当伙夫,接受船员的训练。所谓伙夫,就是在甲板上见习。新治也快到
这个年龄了。船长说:你愿不愿意作为欧岛号的伙夫到船上工作呢?
母亲不言语。新治回答说:等我和十吉师傅商量后再回复您吧。船长说:我已经征
得十吉师傅同意了。
尽管如此,有件事却让人纳闷。歌岛号是照吉的船只。照吉理应不会让他所憎恨的
新治到自己的船上工作的。
“不,只要你成为一名好船夫,照大爷也会赞同的。我说出你的名字以后,照大爷
也同意了嘛。你就卖力气好好干活就是呷。”
为慎重起见,新治和船长两人造访了十吉家。十台也好言相劝。他说,新治走了以
后,作为太平号来说,当然是个损失。不过,我们也不能耽误年轻人的前途啊。于是,
新治就答应了。
翌日,新治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言,说安夫也同样决定到歌岛号上当伙夫。不过,
并不是安夫自愿的,而是因为照大爷宣布过,作为与初江订亲的条件,他必须完成这项
训练任务。这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
新治听了这种传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和悲伤,也涌起一线希望。
新治和母亲一起去参拜八代神社,祈求航海平安,还求来了一个护
登船当日新治和安夫在船长的陪同下,登上了神风号联运船,开往鸟羽。给安夫送
行的人甚多,其中也有初江,没有看见照吉的身影。给新治送行的,只有母亲和阿宏。
初江没有瞧新治一眼。船儿快启航的时候,初江把嘴贴在新治母亲的耳朵上,还交
给她一个小纸包。母亲把它递给了儿子。
上船之后,船长和安夫在场,新治无法打开纸包瞧瞧。
他眺望着远方的歌岛的影子。年轻人生在这个岛,长在这个岛,最热爱这个岛,可
是这时他攀然发现自己多么想离开这个海岛啊!他所以接受船长的要求,也是因为希望
离开这个海岛。
岛影隐没以后,年轻人的心才平静下来。这次与平时的打鱼不同,今晚上不回岛上
也可以。他内心呼唤:我自由了!他这才晓得世上还有这种奇妙的自由。
神风号在蒙蒙细雨中前进。船长和安夫躺在昏黑的船舱的榻榻米上入睡了。安夫上
船之后,还没有同新治说过一句话。
年轻人把脸贴在落上雨点的舷窗上,借着一点亮光,查看了初江的纸包的内容。纸
包里有八代神社的护身符、初江的照片和信。信是这样写的:‘‘
今后我天天参拜神社,祈祷新治似平安无事。我的心是
属于你的。请你健康地回来啊!送上我的一帧照片,但愿它
能伴你一起出航。这是我在大王崎拍的照片这回父亲什
么也没言语,特意让新治你和安夫同乘自己的船,大概是有什
么考虑吧。我仿佛看到了希望。请不要农』心,加油干吧!‘‘
这封信给年轻人增添了勇气。他感到胳膊充满了力量,浑身热血沸腾,生活也有价
值了。安夫还在梦乡中。新治借着窗外的亮光,仔细地端详着倚靠在大王崎的巨松上的
少女的照片。照片上,海风掀动着少女的裙下摆。去年夏天,少女穿着的洁白连衣裙也
是这样被风掀动,吹拂着她的肌肤的。他忆起自己也曾有一次身临海风的吹拂,给他增
添了力量。
新治舍不得把照片收起来,一直在端详着。立在舷窗一端的照片的背后,烟雨迷蒙
的答志岛缓慢地从左方移动过来年轻人的心又复变得不平静。希望绞痛着他的心。
对他来说,这种苦恋已经不是新鲜的东西了。
歌岛号抵达鸟羽的时候,雨已经停息。烟云已经消散。微弱的光线,透过云隙洒落
了下来。
停泊在鸟羽港的船只,大多是小渔船,185吨的歌岛号也就格外醒目了。三人来到了
雨辰阳光灿烂的甲板上。雨点沿着白色的桅杆闪闪烁烁地流落下来。威严的吊车在船舱
上曲着身子。
船员们还未归来。船长领着两人到了客舱。客舱在船长室的贴邻,位于厨房和餐厅
上方,是入铺席党的房间。舱室里除了堆放杂物和中央铺板铺上带边席子之外,右侧摆
放着两张双层床,左侧摆放着一张双层床和轮机长的卧铺,仅此而已。天花板上张贴着
三张女明星的照片,像是张贴护身符似的。
新治和安夫被分配睡在靠右侧的双层床上。除了轮机长外,还有大副、二副、水手
长、水手和操机手。不过,经常有一两人出去值班。这么几张卧铺就够了。
然后船长带领他们两人参观了船上的瞭望塔、船长室、船舱和餐厅,之后说了声
“船员们回来之前,你们在客舱里休息吧”,就离去了。他们两人留在客舱里,你看看
我我看看你。安夫有点沮丧,妥协了。
“就剩下你我两人了,在岛上虽然发生过种种事情,但今后让我们友好相处吧。”
“哦。”
新治讷讷寡言,只微笑着应了一声。
--临近傍晚时分,船员们回到船上来了。他们几乎都是歌岛出身,与新治和安夫
都相识。这伙浑身带酒气的人,戏弄了这两个新来的人,并告诉这两人每天需做的工作,
以及交代他们各项任务。
船儿是明早九点启航。早早分派给新冶的任务是,明日天蒙蒙亮时,将停泊灯从桅
杆上取下来。船上的停泊好熄灭了,就像陆上人家打开木板套窗,是已经起床的信号。
这天夜里,几乎辗转不能成眠的新治,日出前就起床,四周刚刚发白,他就把停泊灯取
了下来。晨光被接橡细雨所笼罩。两排的海港街灯,一直延伸到鸟羽火车站。火车站那
边响起了货运列车粗大的汽笛声。
年轻人爬上了收了帆的光秃秃的桅杆。濡湿了的桅杆凉飕飕的。舔着船腹的波浪的
微微荡漾,正确地传到了桅杆上。停泊灯在烟雨中透露了第一丝的晨光,呈现出润泽的
乳白色。年轻人将一只手伸向了吊钩。停泊灯不愿意被卸下来似地大幅度地摇摇摆摆,
湿漉漉的玻璃灯罩里的火焰闪闪烁烁。雨点滴落在年轻人抬起的脸上。
新治沉思:下次自己卸下这盏灯时会是在哪个海港呢?
歌岛号包租给山川运输公司做运输船,将木材运送到冲绳,然后回到神户港,往返
约莫一个半月。船儿通过纪伊海峡,顺便驶往神户,经做户内海往西驶去,在门司接受
海关的检疫。尔后从九州东岸南下,在宫崎县日南港领取出港执照。日南港设有海关办
事处。
九州南端大隅半岛的东侧,有一个名叫老布湾的海湾。面临这海湾的福岛港,位于
宫崎县的尽头,火车开往下一个站的时候,越过了同鹿儿岛县的交界线。歌岛号在福岛
港装卸货物,装上了392立方米的木材。
离开福岛以后,歌岛号与远洋轮一样了。从这里起,约莫要行驶两昼夜乃至两昼夜
多才能抵达冲绳。
没有装卸任务或空闲的时候,船员们闲极无聊,就漾在客舱中央的三铺席榻榻
米上,欣赏手提式唱机的唱片。唱片仅有几张,大部分都是磨破了的,加上唱针生锈,
放出了沙哑的歌声。全部唱片同样是以回忆海港、水手、雾、女人以及对南十字星、酒
的咏叹和唉声叹息告终。轮机长是个五音不全的人,他本想出航一次学会一支歌,但总
是记不住,待下次出航时又忘得一干二净。船儿突然摇晃起来,唱针斜斜地滑落下来,
唱片损坏了。
晚上,有时候又漫无边际地议论到更深夜半。议题是“关于爱情与友情”、“关于
恋爱与结婚”、“有无与生理盐水同样大的葡萄糖注射液”等等。一议论就是几小时。
结果,坚持到底者便获胜。岛上青年会会长安夫的议论头头是道,博得前辈的敬佩。新
治只是默默地抱着双膝,微笑着倾听大家的意见。轮机长曾对船长说,他准是个笨蛋。
船上生活非常紧张。刚一起床就忙碌起来,从清扫甲板起,一切的杂务都落在新手
的身上。安夫偷懒,渐渐令人难以容忍。他的态度是,只要完成任务就足够了。
新治庇护安夫,也帮着干起安夫那部分工作。所以安夫的工作态度不会马上被人发
现。可是,一天早晨,安夫在清扫甲板时悄悄地溜了出来,佯装上厕所,实际是偷懒到
客船去了。这时水手长生气地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