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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言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想必家父已是同先生谈过上京之事了。”
雨村颔首,感激道:“多亏令尊打点。”
瑾言笑道:“先生于我们姐妹有向蒙训教之恩,此番俱是应该,先生不必客气。”接着道:“京中外祖母念及我们姐妹无人依傍教育,遂遣人来接。原定是姐姐与我会同先生一道上京,但姐姐自母亲去后,便劳累不已,更兼忧思不断,竟是病倒了。这样一来,倒是离开不得了。”顿了顿,又道:“想来先生已是知晓我那外祖家了,我就不多赘述了。我那二舅舅为人谦和,此番先生上京,复职候缺是一定的了。”
雨村微微一笑:“借二姑娘吉言了。”
瑾言肃了脸色,道:“这并不是吉言。算算时间,先生补的极有可能是金陵应天府的缺。”贾雨村惊讶不已。
瑾言笑道:“先生不必问我是如何知晓的,这约莫是错不了的。今日烦了先生来,是有一事想托先生帮忙。”
雨村仍是讶异,面上已是缓和许多,拱手道:“二姑娘但说无妨。”瑾言便细细的将甄英莲的事情说与他听,言罢,只道是曾有高僧批命,与此女有缘,须得救她一救,而对贾雨村和甄家的关系只作不知。贾雨村自是满口答应,心中纳罕不提。
☆、第二章
都中,贾府。
鸳鸯服侍了老太太歇午,想起贾母近日因天气渐热略觉倦怠,无甚么胃口,便想着亲自到厨下瞧瞧,吩咐几个开胃脆口的小菜佐餐。待事毕,回至贾母上房,未及走近穿山游廊,却听见那头有人说话。鸳鸯素习谨慎,放轻了脚步,停在山墙外,只听得那头似是两个人说话。
其中之一道:“姑太太未出阁时便是最得老太太宠的,比之如今的宝玉也不差什么,你当初也一同在这服侍的,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如今姑太太去了,只留下两位表姑娘,老太太可不惦念着,倒是不知这两位是如何,这趟你也同去了,倒是同我说一说。”另一个接口道:“这你竟是猜不到呢。那两位样貌就不说了,你就想着咱们姑太太未出阁时的模样就是了,可那待人行事,真真是一丝也不错的,我瞧着,竟是我们府里几位姑娘也比不得呢。”
鸳鸯原是欲走的,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停下脚步。方才不得细听,她也只隐约听得一个是此次派去江南林府的周婆子,另一个也是贾母上房处伺候的。
只听那不知名姓的婆子讶道:“老姐姐这是哄我呢。咱们家几个姑娘俱是老太太教养出的,哪里再找更好的去。”
周婆子笑道:“我哄你做什么。你没瞧见,先头打发人去,回来只说姑太太的白事是两位表姑娘操持的,我还当笑话听,只心说两个小姑娘能当什么事,我们府里一般大的小爷姑娘们,哪个不是只知道读书玩耍的。可这回,我可瞧得分明,那姑老爷竟是不管事的,那府里姑太太去了,府中事务全是两位姑娘理着,日日竟也照常读书,家中姨娘和下人没有不服管教的,事事妥帖,当真是比大人还强。难得的是待人也和气宽厚,规矩体统都是好的,只怕再过几年,比那位还强呢……”忽听院里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忙止了话头,径自去了。待两人去的远了,鸳鸯才从山墙后绕出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这维扬林府,自瑾言那日同贾雨村说起寻英莲及封氏夫人之事,不几日,贾雨村便动身进了京。此后不过数月,果然传出贾雨村补了金陵应天府的缺,已是离京赴任去了。
这日,天气晴暖。瑾言放下手中信笺,微微含笑:香菱的命运已是改变,贾雨村先一步寻到了那拐子,救了英莲,又去信与封氏,如今封氏居于府中,英莲正在来的路上。
不过,虽说不再有两家相抢英莲的事情发生,那薛蟠却仍是闹出了人命——原来那薛蟠竟是个男女不忌的,那日不知如何,却是遇上了原著中先买下香菱的冯渊公子,他见那冯渊生的好风流人品,便忍不住起了心。可那冯公子虽说素来是好男风的,却也是乡绅之子,自来无人敢轻慢的,哪里想得遇上了这呆霸王,气急反抗之下,竟是自绝身亡。
瑾言想起来就忍不住笑,虽说那冯渊兜兜转转还是与薛蟠纠结了一番,死于非命,但这人于书中着墨不多,瑾言没什么印象,于她也无甚干系。倒是薛蟠,强暴良家男子未遂,反逼得人自尽,这罪虽说没有原著中的重,但名声却毁净了。也不知这回罪轻了些,薛宝钗可还能入宫,若不能,倒是白费了瑾言这许多功夫。
未过几日,英莲也到了林府,与封氏相见,母女俩抱头痛哭,自是对瑾言感激不尽。后来也无甚大事,只是英莲一心报恩,只求服侍瑾言身侧,瑾言再三推辞不果,想想也罢,便让英莲做了一等大丫鬟,只不曾签得卖身契,月例一并供给。而封氏,瑾言与黛玉商议后,订于她一等仆妇例,也使她领了几样府中差使,免得她还要接绣活养家。
这封氏原也是乡绅夫人,大家规矩虽不太懂,但内宅事务也是通的,自家道中落后便寄居娘家,只为人绣花以补贴家用,日子十分拮据。及至瑾言将她接来,又令得她得以与女儿团聚,更加之林府中日子比从前不知好过多少,对瑾言也是十分感念。在瑾言与黛玉上京的日子里,林府中庶务倒是多亏她打点,此是后话。
☆、第三章
话说瑾言推迟了上京时间,又救了英莲母女,只觉心事放下大半。林府人口简单,每日也并无甚事务,因此姐妹俩每日里也只略理一理,黛玉仍是照常读书绣花,瑾言素来是厌恶绣花等精细活计的,贾敏在世时也是拿她无法,而林如海因着瑾言小时候的一段缘故,只令她习武强身健体,别的倒也无所谓。如此安逸日子,又是过了许久。
这日,瑾言照常往议事厅去。未至厅内,便瞧见外头守了一圈的丫鬟婆子,再上前,便有黛玉身边的墨兰打了帘子,欠身道:“二姑娘来了,大姑娘已在里头了。”瑾言含笑点了点头,进了厅内。厅内只得黛玉一人,低着头看账本,见瑾言来了,便起身拉她坐下。
两人只说些家务琐事。不一会儿,就有家中管事媳妇来回说,贾家派的人到了。黛玉赶紧吩咐将人带进来,又着人去安排来人的食宿等事,一番忙乱不提。
直至天黑,两人至林如海处用了晚饭,后又一同去了黛玉的院子,两人只说些闲话。
瑾言斟酌再三,还是同黛玉说起了先派人往京中贾府去打点事宜的想法。黛玉略想了想,蹙眉道:“这会不会过于麻烦了?虽说是外祖家,可终究是去人家家中做客的。”
瑾言微笑道:“正是做客呢,才要如此。你今儿也听那几个婆子说了,二舅母的妹妹薛夫人一家可也是同住外祖家的。”
黛玉淡淡道:“横竖与我们无干。”瑾言叹了口气道:“姐姐你总是不愿多想些。二舅舅家有个表哥唤宝玉的,你也是知道的。母亲还在的时候,也曾隐约露出外祖母有与我们家亲上加亲的念头。”见黛玉仍是不甚明白,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外祖母虽有此心,但父亲确是没这个意思的,这也就罢了。可虽如此,外祖母只怕仍是有这想头的,母亲丧事一过便巴巴地打发了人来接,连我们俱是孝中也顾不得,你道这是为什么。但约莫二舅母是不乐意的,想来她属意的是她外甥女薛家的宝姑娘的。那薛家怕也是同意的,要不怎么弃了自家的宅子不住,巴巴的上门往亲戚家住去,还一住就是这么久。我们此次前去,虽说与那表哥无干,但别人却不这么想。母亲未出阁时又与二舅母不甚和睦的,若我们不将气势做足些,只怕在贾府的日子不好过的。”
黛玉听罢,面色变幻不定,最终轻笑道:“如此,倒是要多置办些东西了。”
瑾言回房歇下后,仍是没有睡意。
穿越前,她才高考不久,《红楼梦》为高中必读书目,瑾言又素来喜欢,于是一本书倒是记了个七七八八。而“林黛玉进贾府”一段为课文之一,她记的犹为清楚。堂堂正三品巡盐御史之女,进贾府时却不得从大门走,只从两边角门进入,而薛家皇商之家,却能让王夫人率众人迎出大厅外,实在是欺人太甚!这一世,有她在,断不会再让姐姐受这般的委屈!
又耽搁了些时日,姐妹俩只细细收拾行装并要带进京的土仪礼物,还有此次进京带着的丫鬟嬷嬷和家人。两人同林如海商议后,选定两房家人并各人四个丫鬟,两个教养嬷嬷。带进京的两房家人并不进贾府,而是往京中林家宅院住下。
林家产业不少,京中也有几处,一些外头的事,少不得要些能外头行走的人来办。而丫鬟,黛玉带的是四个贴身伺候的——墨梅,墨兰,墨竹和墨菊;瑾言带的是知棋,知书,知画和英莲。原定要带的知琴因她老子娘病重,便求了出去照顾,却是离开不得了,于是带了一心伺候瑾言的英莲。直至京中贾母又来信催了,姐妹俩方才洒泪拜别林如海,登舟离去。
姐妹俩都是第一次于江上航行,所以路途的日子虽单调,但两人瞧一瞧景色,再说些闲话,日子倒也好打发。只是愈近京都,黛玉愈发不安,瑾言自是明白她在不安什么,只不去问。
果然,黛玉不多时便忍不住同她说了:“从前常听得母亲说起,这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近日里,我瞧着这几个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只不知那府里竟是如何光景?”
瑾言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开:“我的好姐姐,你这可是担心反了。那荣国府传至如今大舅舅一辈,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世爵位,而咱们家,光是爵位就袭了四世,父亲更是前科探花,朝廷正三品大员。不说贾家传承没法跟咱们家相比,就说那荣国公原可是行伍出身,体统规矩又如何与我们书香世家相比?姐姐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只怕到时候人家还瞧着我们规矩多,心中不好意思呢。”听得黛玉掌不住笑了。瑾言又挑些趣事与黛玉说,只把她逗得笑的不行方罢。
等黛玉回了舱房,瑾言便说要上甲板瞧瞧江景,丫鬟嬷嬷们拦不住,只得与瑾言系了披风,簇拥着去了。
站在甲板上,江风凛冽,瑾言却面上含笑:上一世读的《红楼梦》与这一世的所见所闻加起来,使她早就明白了贾府所谓的规矩森严都是穷讲究!
这是一个架空的时代,自南宋后起了变化,由一叶姓男子得了江山,再无元蒙政权的出现。而瑾言从一些史书的蛛丝马迹中得以推出——这位祖皇帝是她的穿越老乡。而这改变了的历史中,也不乏穿越者的身影。
从女扮男装上阵杀敌的女将军,到创办云深书院普及基础教育的大学士;从推行新政一心改革的辅政大臣,到名满天下色艺双绝的歌伎。瑾言知道,这个世界,与《红楼梦》中那个封建腐朽的社会完全不同,这是一个辉煌的时代,容得下江湖,也容得下梦想。
☆、第四章
且说瑾言将黛玉开解了一番,黛玉也再不如原著中那般小性,只宽了心不在去想那许多事。此后一路无事。不多日,便抵达京中口岸。
姐妹俩弃舟登岸时,早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车辆并许多家人来接。瑾言与黛玉各一乘四人轿,往城中去。路途中,瑾言倒是颇有兴致的往纱窗外瞧着。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束缚并不严,在扬州时,她也常央了父亲往街上去逛的,不过总是丫鬟婆子家丁前呼后拥着罢了。
如今细瞧这长安城,倒是别有一番大气之象,远不同于扬州的江南风韵。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内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远远的见轿子来了,忙开了大门,另派人往里头通报去了。进门后,又行了一阵,才在一垂花门前停下。待得姐妹俩俱下了轿,便由众丫鬟婆子簇拥着往贾母上房去了。
姐妹俩与与史老太君一番厮见,俱是痛哭不止。周围侍立之人陪着抹了一会儿眼泪,才上来劝住了。姐妹俩这才拜见了外祖母,贾母便将邢王两位夫人与李纨、王熙凤一并指与她俩认识,两人一一拜见过。
见到王熙凤也在场,瑾言心中倒是有几分可惜,原著中那“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明明是大家少奶奶却偏偏打扮得如同一棵移动圣诞树似的凤姐,那出场的片段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如今时间差了两年,倒是错过了。
瑾言正可惜呢,就听得贾母道:“请姑娘们来。”众人答应一声,便去了两个。
那王熙凤待得贾母与姐妹俩说话告一段落了,便插缝上来携了黛玉瑾言的手,因笑道:“这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