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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海的鞭,便称作九纫断魂鞭,虽然他的鞭名听起来极为吓人、残忍,但他本人的绰号却又有些可亲、可爱、甚至可笑。
人称乔海为“凤阳翠莲”。
江湖人对这名称却是知之甚少,大抵认为他是“凤莲堂”的大堂主,又因为家住凤阳,才有了这样的绰号,可这“翠莲”究竟是何意,却没有人知道。甚至有人猜测,他是因为被一位叫翠莲的姑娘伤了心、负了情,又忘不了她,才有了这样的绰号。
可人人心里又不禁哂笑,这翠莲的名字也忒俗气了吧!
但真正看过乔海出手的人,却绝没有心情再来嘲笑他,至少他们都不希望,这条黑鞭子下一个会扫到他们头上!
而如今乔海就出了手,他一鞭挥出,却扑了个空。
收鞭回来,他甚至还舒了一口气。
姑且不论他是真舒还是假舒,至少这一口气他是吐出去了,看起来还真有一种陡然轻松的感觉。
然后他回过头来说,“没机关,没毒药,没暗器,可以进。”
他连说了三个没字,每说一个身后的人都释然了一分,到了最后“可以进”三字,众人脸上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这一步是“脱笼计划”的关键!
这一步算错了,整个“脱笼计划”都得失败!
所以连堂堂凤莲堂大堂主乔海都挂上了一副紧张的表情。
鹤灌生仍然在捋胡子,似乎无论到了什么关头,他那长若飞流的银须总是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一般。
“那便进吧。”他说,又抚着胡须道,“谁先进?”
谁先进?!
这是一个问题。
却是一个谁都答不上的问题!
谁先进?
先进的人要面对什么?
乔海说里面没机关毒药暗器便真的没了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人!
再说了,人呢?要是暗道里藏了人,先进的人不得首先遭殃?
身后的人又会不会突然发出袭击?
甚至,会不会发生他进去一半便卡住的丑事?!
假设实在太多,但每一个假设又让人不得不防,以至众人心里都在敲鼓,到底该谁进?
“不如白公子先进去吧,这流光阁的暗道可是白公子发现的,我们自然以他马首是瞻!”有人开了口,不过他潜意识里却在说——反正是你小子发现的路线!要死要活都得你首先去探!!
“我觉得不妨让乔堂主进去,白公子伤势未愈,若遇险的话恐怕难以自救,乔堂主武功盖世,自然无妨。”又有人这样道,不过他却暗地里笑道——地道可是你乔海炸开的,路也是你探的,要赴险自然也是你的第一个!
“这不是还有王少侠吗?!若论武功机智,王少侠也不在话下啊!”更有人如此建议,他暗忖的却是——看这家伙平时便一副偷懒的模样,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真本事!这次正是试探他的好时机!
“不行不行不行!!”
有人一连斥了三个不行。
这些大男子的汉子,若是遇到有人连斥他三个不行,不狠起劲来打他一架,也会暗地里咒他个祖宗十八代都是表子养的。
可这次不一样。
说“不行”的是一位女子。
还是一位娇俏可人、美不胜收的女子。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一遇到这样动人的女子,便是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了。
更何况这位温女侠说不行时还跺了跺脚。
这一脚跺下顶多“砰砰”两声响,但听在他们耳里却比那“冬雷”的声音还要响亮。
直跺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所以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温柔身上。
除了五个人。
鹤灌生仍在抚着他的胡须,很细心,像弄断了一根他便活不成了一样。
乔海虽在看着温柔,但其实他只是看着温柔在的那个地方,他说不定正看着所有人,也说不定谁都没看。
白愁飞则看着自己,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而且是翻来覆去的看。
戚少商和顾惜朝则在看着这一群人,或者,他们有拿眼角瞟着对方,却从不对上眼神。
温柔可不管这么多,她一见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她便要不得、不得了了!
她本来站在王小石身侧,这时却干脆跨出一步,站在王小石的前面,一拍胸脯道,“小石头身上有伤,这打头阵的事情,让本女侠来!”
她本来想做出有点义薄云天的意味,但这样的举动看在众人眼里却是分外的娇、分外的俏。甚至很有些人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他们正忙着盯着她微挺的胸脯看呢。
王小石一听这话就只有头大,一个头有七个大。
自从今天晚上接到“脱笼计划”开始,温柔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他往东走,她就往东;他往西走,她也往西;甚至他说要去方便时,她也俏生生的跟了上来。
用温女侠的话来说就是,“我把你刺伤了,所以我要在你行动自如前照顾你,放心吧,本女侠会负责的!”
完了完了!她居然要负责?!王小石顿时急得头昏,为了表示自己已经行动自如,他从三楼跃到一楼又上又下,猴子似的给她表演了一个下午,结果只是换来她摇摇头道,“轻功不代表武功呀,你既然一直在炫耀你的轻功正说明了你武功还没恢复,本女侠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王小石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其实际就是,一旦温柔决定了的事,任他王小石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扳得回来。
所以当温柔说要进地道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趁机敲昏她了。
不过这计划仍没有实现,王小石想来还是有些庆幸,毕竟一向只有温柔打他绝没有他还手一事。
开口的是鹤灌生,他似终于捋够了胡须,便慢悠悠地道,“既然大家争执不下,那就老夫来做个主吧。”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谁都知道鹤灌生是如今这儿辈份最高的人,他说的话必定也是最有权威的。
谁都在等,看谁会成为这个倒霉蛋!
鹤灌生看了看众人,却突然笑道,“那就由老夫去吧。”
人人都惊呆了。
这答案实在出乎意料!
他们有些怀疑地下藏着的不是秘道而是宝藏了!!
连王小石都不免有些震惊,这鹤灌生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绝不轻易做冒险的事,今次怎么就……
只有白愁飞在笑,暗笑,哂笑。
这老匹夫不过是在他面前表诚心罢了!不过,这种重视利益的人反倒是好用,只要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们要的通常也不会太过分),他便会为你做事(虽然不是竭尽全力),也便于结交(当然不会是真心),更易于控制(只要你身上还有对他有利的地方)。
他这次能这么快找到藏于流光阁内的通往红袖招外的秘道,还要多“靠”这位鹤前辈的帮助。
有威信有地位的人总是这么容易让人相信,甚至崇仰。这也是他想要获得地位威信的原因。
白愁飞外表依然冷峻,他仍在看手,翻来覆去的看,他的手的确好看,纤白修长,就连指甲也透着淡淡的绯色。
一般大凡嗜血的东西都好看,像名刀古剑,杀人越多越见其快,美女的唇边若染上点鲜血,更有一种惊艳的美丽。
他的手就是一双杀人的手。
所以也好看的仿佛可以杀的死人。
他正在数,死在这双手上的有多少人?
即将死在这双手上的又有多少人?
数不尽,道不清!
流光阁的墙壁洞开,鹤灌生第一个窜了进去。
他一跃身便似年轻人一般,丝毫不见老态。
片刻之后,众人听到他的回应。
——暗道无事!一切平安!!
一切平安!
众人便舒了口气,依次轮着顺序下至道中。
王小石拗不过温柔,硬是被她扶着下坡,反而差点摔了一跤。
白愁飞在前,乔海则断后。
“脱笼计划”开始!
【元宝】【王白/戚顾】流光水榭 之三十五 一切平安 (继续严肃而无耻地赶进度)
之三十五 一切平安
几乎一众江湖人士都下到了地道中。
为保万一,乔海还是留了几个凤莲堂的弟子在流光阁里,而且由于那“冬雷”力量过于强大,地道入口已炸开了一半,只要轻功过人的,都不至于被困其中。
这些人里面轻功最好的要数白愁飞,他名字里的“飞”字决不是浪得。
但也正因如此,他要打头阵,谁能保证他不会半路落跑呢!
烛光亮了。
亮在白愁飞的手中,凄艳的烛光下,更映出他的眸漆黑,脸苍白。
苍白若纸、幽白若刀。
乃至重楼飞雪。
王小石看见他远远的背影也不禁一震。
他觉得今日白二哥的寒气似乎过重了,甚至一度掩盖了他的杀气。
这种逼人的寒气甚至杀的死人,更杀的死他自己。
王小石心中一度震惊,他想上前却无奈被困。
困得住他的当然只有一个人。
温柔。
温柔挽着他的胳膊,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天下谁敌的样子。
这种气势让王小石感觉自己真的好像一个功力尽失穷途末路的老人了。
他只有苦笑,苦笑之余也只得认命。
谁叫他欠了她的!
有欠就必须得还,这是江湖上的规矩,也是他王小石的规矩。
所以,他宁愿自己还有心、有力能还上时,便尽量还了她罢!
于是他尽管担心白愁飞,担心到希望每时每刻都走在他的身边,跟他一道踏平天下崎岖路。
他还是忍了下来,忍心、忍情、忍性的呆在温柔身边。
温柔的心思却不一样,她的心思很多。
她既为刺伤王小石而悔恨不已,又为他和白愁飞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猜忌。
说猜忌是因为她至今没弄明白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点估计王小石自己也弄不明白。)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仇人,那哪有仇人一见面便笑嘻嘻的吁长问短?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兄弟,也不该有兄弟俩大白天的就在门外做、做那种事吧!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情人,那怎么又是一副不温不火,像是丝毫也不为对方担心的样子?!
温柔觉得很迷惑,同时也觉得很委屈。
这小石头和大白菜明明都是喜欢她的啊!怎么到头来他俩反而搞在一起了?!
她觉得委屈极了,又不好抛下脸面去问。
——她总不能跑到王小石面前问他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那个死鬼见愁吧?!
——她更不好意思跑到白愁飞面前去问相同的问题了!
她总觉得白愁飞对她的态度很迷离,时而又很亲热,时而又很疏远。
她总是猜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
所以她缠上了王小石,小石头这么老实,总是会告诉自己的!
而且,他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呀,她温女侠又不是颗花花草草,岂容得他扔来掷去的!
于是温柔打定主意,偏生就要保护他王小石!
他能被她保护可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到这里,温柔不禁弯起了细细的眉,勾起了小小的嘴,轻轻笑了那么一下。
这一下笑得绝俏、又绝艳,只可惜在这幽暗的地道里,无人能看见。
众人看的都是一束光,一束黑暗里唯一存在的火光。
就连温柔的视线也不禁被那一簇火光吸了过去。
或者吸引她的根本是那个执烛的人。
一个老是不把她当回事的人!
烛火仍在白愁飞的手中,他的面色却不那么苍白了。
至少恢复了一点血色。
这血色却又像是被烛光熏染出来的,泛着病态的绯,惨淡却不凄楚,却寒,一种凌厉的凶寒。
鹤灌生站在他身边也不禁感受到了这一股寒气,他却不动声色。
他在任何情形下都懂得如何不动声色。
因为只有你平心静气时才会让所有的人都看不透你,都忌讳着你三分!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道:“我们现在是继续走下去还是打回头枪?”
走,是什么路?
黑路。
一条极深极黑的通路就在他们面前,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往哪儿,是逃出生天,还是直接通往十八层地狱的?
留,又是什么路?
依旧是黑路,简直可以说是死路。
继续留在红袖招内,只能作困兽之斗,完全被动于他人的掌握之下,而且楼外还有此等凶猛的毒虫,不知何时会潜进来吃你个骨髓尽无!
这样比较起来,选择自然就清楚了。
“自然要走。”白愁飞冷色道,“但不能一起走,必须留下一部分人断后,而且每走一段路必须得放回信号,若信号在中途断了,就说明前方已经出事,后面的人必须马上退回红袖招!”
“好,就这样办!”鹤灌生附和道,“打头阵的就由我和白公子、沈兄各率几名门人前去。乔兄则和王少侠留下来,各门派都有伤员,要靠你们来保护!”
乔海想也没想便答应道,“好!我留下来!”
王小石看了看身边的温柔,也点点头,道,“好。”
沈纵涟迟疑了一下,却开口道,“你们说戚大侠和顾公子会不会也在这秘道里?”
白愁飞冷哂一声道,“他们许久不回,如果不是找到出路逃了出去,就定是死在这地道里了,况且弹尽粮绝这么多天,是人也该饿死渴死了。”
戚少商和顾惜朝自然是人。
是人就免不了要喝水吃饭,睡觉休息。
是人的就更免不了一死。
人生自古谁无死,何况是他们这些活在刀口浪尖上的人。
白愁飞的话已经挑的很明白了。
不管戚少商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