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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都闻声赶了过来,那妖娆的老鸨子也拿丝绢捂着嘴巴,低低笑个不停,显然刚才那一幕她是尽收眼底了。不过毕竟是风月场里打拼了这么久的人,一看白愁飞面色不善,她立刻摇着丝绢,将看热闹的客人通通给赶了回去。冷艳的客人,她可是不敢得罪。
王小石和温柔都睁大眼看着白愁飞,一副听候指令的模样,看得白愁飞恨不得把这两人都给扔下楼去。不过他还是没有这样做,他向来冷静的快,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他冷静的更快。
冷艳从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似乎刚才那一切都没有进入她的眼中,或者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改变那千年不化的面若寒冰。
“白公子,可已经知道你想知道的事了?”冷艳淡淡地问。
“还有一件。”白愁飞也是淡淡地回答,两人谈的便如家常闲事。
“那不知还有什么?”
“你和无情,究竟是什么关系?”
此语一出,王小石不禁聚神看向白愁飞,他没想到白愁飞会这么直接地来问冷艳。
他究竟想做什么?王小石苦笑,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冷艳飞红的眉角上挑了一下,“铁二爷或者追三爷应该有告诉你们吧,我和成捕头是多年的故友。”
白愁飞转过身来,看着她。“我不信。”这句话之后他还加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成捕头还有和表子结交的习惯。”
冷艳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虽然这和她之前的冷若冰霜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眼里蕴含的憎,那种阴郁的难言的只能用眼神表达的憎。
连温柔都禁不住要同情她,她想这样一个流落风尘的女子,也许也有不堪的过往吧!或者,这只是出于女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感情。她们喜欢同情别的女子,尤其是比她们漂亮的女子,因为这样往往会让她们觉得高人一等。
温柔当然没有想这么多,但是她已经决定要出言管一管这个乱说话的白愁飞,她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能力也是有这样的权力的。
可惜在温女侠开口之前,冷艳已经送客了。她甚至连一句送客的话都没说,只是径直转过身去,不过是人也看得出她的意思了。
白愁飞耸了耸肩,“看来冷姑娘是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了,那白某也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他便往外走,可只走了几步,手臂便被一人锁住。
这红袖招内唯一能锁住他的也只有一人。
王小石拉住白愁飞,神情凝重地问,“你来做什么?为什么要来?”
“我来只是想问问这一连串的事件和她冷艳有什么关系罢了,反正用不了多久戚少商他们也会兴师动众地来质问,我只是开个先行炮而已。”白愁飞挣掉他的手腕,拍了拍衣袖道,“至于我为什么要来,我想,我没有必要和你解释。”
王小石点了点头,“你的确没有必要。”
白愁飞忽而一笑道:“也许我今天只是来偷香窃玉的也不一定,只可惜,一不小心竟然占了你的便宜。”他拍了拍王小石的肩说,“还好你是男人,应该不会叫我负责才是吧。”
为什么是你占我便宜而不是我占你便宜?王小石把话闷在心里没说,待到白愁飞笑得得意地转过身时,他忽然喊道。“白愁飞。”
白愁飞一怔,小石头是很少喊他全名的,两人再对立的时候他也只喊过几声不带感情的白老二。所以白愁飞怔了一下,也就是在这一下的时候,一双手突然勒紧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却强硬地扳过他的头来,他还来不及反应,灼热的气息已经从背后侵袭到了他的唇上。
动作虽然很粗鲁,吻却是极其温柔的。薄如羽翼的吻落在唇上,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但只有那气息是热烈的仿佛能将人融化一般。
吻在温柔的尖叫即将第二次响起时结束,白愁飞已经找不出什么表情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不过王小石有,他满脸都是笑容,眼里都是光芒,他笑嘻嘻地凑上去说:“你占我便宜,我也占了你便宜,咱们两清了。”
两清?好你个两清!白愁飞第一次在心中以如此热烈,热烈得简直想要杀了他的心情来佩服王小石!
“你、你、你们……”温柔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他们,粉嫩的小嘴张了两张,最后一声怒喝道:“无耻!!!!!!!!!”
温大小姐一说完,便扭头从楼上跑下,王小石一边喊着一边追了上去。白愁飞看着那两个逐渐消失的身影,冷笑了三声,手指却慢慢地抚上了自己的唇……
红袖招这件事简直是以闹剧而结束,不过青楼通常都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于是第二天,几乎整个小雷门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当然包括了戚少商顾惜朝和三大名捕,哦不,应该说是两大,追三爷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忍不住藏了笑意,就连冷血这种连血都是冰冷的人,见了白愁飞也不禁用同情的眼光看他。败在王小石手上,而且是因为这种事败在王小石手上,真是他白公子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当然,还有顾惜朝,这人根本不用隐藏什么,当天便笑得几乎弯了腰,一头如云的卷发便跟着抖若云屑,那眼角弯弯,唇角弯弯的嚣张笑意,看得小雷门一众手下都傻了眼。
白愁飞自然也是不忿的,但任凭他心里已经将王小石千刀万剐,表面上还是一副优雅冷漠的模样,大家一笑便将这事遗忘在脑后了,也许是觉得主角也忒没意思了,又或者,是又更大的事摆在了他们面前。
确实如此,也确实是大事。白愁飞说对了一句话也说错了一句话,戚少商他们确实是打算兴师动众地来质问了,却不是“用不了多久”,而是“现在”。
他们回到小雷门时决定已下。
不过看戚少商的神色就知,决定绝不是他下的,他也不像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
但再怎么稳重的人,面对压力时也不得不妥协。
戚少商的压力有二,一是这小雷门,“实属巧合”四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戚少商为他们总堂主讨回公道,似乎只要快这一天,他们总堂主就会活过来似的。二是这江南英杰,或者已不该说是“江南”英杰了,因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江北、江西、江东都有,而且个个是武林上甚有名望的人物。
他们聚集在这里,只因为一个人。
一点梅。
他们有些人是被一点梅杀了兄弟,有些是被杀了门人,甚至是家人,不过还有很多是为了见一见这传说中的顶级杀手,顺便想借此来施展一下身手的人。
这样的人很多,在江湖上要扬名立万是很简单的,只要你能杀死一个极厉害的人,最好,他还是武林公敌,这样你不仅可以得到名声还可以得到敬重。
敬重往往是这世上最难得到的事。你可以让一个人为你卖命,用钱、用酒、用女人都可以使某些人为你卖命,但要一个人死心塌地为你卖命又不渴望任何报酬的,只有敬重才能做到。
于是,他们来了,来了江南,来了小雷门,正准备前往红袖招。
戚少商便理所当然的成了群龙之首,虽然这其中有比他威望更高的人,譬如铁手,譬如王小石。可铁手为了照顾追命已然分不开身,而王小石,不得不说,自从出了红袖招那档子事后,这些武林豪杰对这位金风细雨楼楼主不禁感到有些汗颜。虽然这对王小石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他向来不喜欢做什么领袖人物,他的真正能力,也只有他的朋友才看得出来,而这许多人中,恰好并没有多少他的朋友。
所以他反而落得清闲,偶尔王小石会反省一下,这倒是苦了戚少商了,毕竟他也是他的朋友,甚至是兄弟。
不过,在王小石看来,戚少商和他不一样,他也许混入人群中便能理所当然的当个小老百姓了,但戚少商则不能,他站到哪里哪里就是亮的,人们便会如飞蛾扑火一般向他聚拢而来,他便有这样一种天生的领袖能力。
所以,在前往红袖招的队伍中,戚少商走在最前面。他身旁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和一个爽朗高大的男人,鹤灌生和乔海作为江南的龙头,理当尽地主之宜。
王小石他们走在最后面,一路上倒似踏青一般有说有笑,不过,说话的只有两个人,在笑的也只有两个人。王小石和温柔在这几尊活佛之中竟还能笑得出来也算厉害了。
顾惜朝和白愁飞不是不想笑,只因他们笑不出来。姑且不论这一群浩浩荡荡的人有多么显眼,光是那队伍中间两口巨大的棺材已经让他们脸色发白了。
一口装的是妄言山庄庄主杜妄言,一口装的是小雷门总堂主雷无边。
一群人扛着两口棺材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中央,这主意显然是那群报仇心切的家伙才想的出来的。
而两人笑不出来的原因倒不是大白天抬两口棺材上街有多么晦气,而是。
“太可笑了。”顾惜朝看着那两口棺材,摇着头道。
“太丢脸了。”白愁飞难得附和顾惜朝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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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十 十日劫(6)
这一行人浩荡实如一阵不小的飓风,从东大街的小雷门一直刮到了断魂桥头。
勾魂巷内依旧飘荡着一股媚人酥骨的幽香,像女子指尖那一抹绢红的凤仙花艳。
而此时风清云淡,天高气远,丈八的长矛挎在肩上那缕缕飘扬的红巾都似带了十二分的温柔。
这本是一个极其舒适、宜人、闲散的清晨。
可偏偏这群人中没有一个是闲散而优雅的。
他们几乎人人脸上都有怒气。(或者一些本就没有怒气的人,为了达到同仇敌忾,也不得不表现出一股愤然)
个个手中都握着兵刃。
仿佛要去的不是什么勾魂断魂温柔乡,而是杀了他们老子的仇人的祖坟。
戚少商心里不由得苦笑,小石头他们倒好,双手一摊便落得个悠闲自在,可他却不得不领着这样一群人前去红袖招“寻仇”。
一双大手搭过他的肩膀,“戚兄不必过虑,江湖人嘛,就是有这脾气,不过雷声大雨点小,作作样子便罢,我们无非就是去寻个证据,至于一点梅,我还真不信会和红袖招那群姑娘有什么关联!”说话的是凤莲堂堂主乔海,他人长得浓眉大眼,一身的气宇轩昂。
“但愿如乔兄所言吧。”戚少商回道,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穿过一条极深极窄的小巷,那一方红楼便在眼前兀地出现。
红袖招,招红袖。
来的是三江六路客,走的是五湖四海人。
老鸨子眼尖,一下便发现了这一群看似来头不小的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哎哟~各位大爷,您请早啊,我们这楼子不是还没开门接客的吗~”
“滚开!”一个年轻剑客不耐烦地甩开了老鸨子伸过来的手,戚少商看了他一眼,看的却是他腰间的剑。剑是好剑,寒水濯清,可惜他放剑的位置不对,从那个角度,他还来不及拔剑,恐怕已经被别人杀了十七八次了。
眉头不由得皱起,像这样的新手,不知还来了多少,对他们的行动究竟是有益还是无益?
那老鸨子见事情不对,一时下不了台,她眼珠一转,忽地发现了站在一边的乔海,立刻迎上去低声问道:“乔堂主,你们这是……”
“骆姐不用担心,这几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我们来这儿只是奉了几位捕头的命,帮忙查一宗案件,不会对红袖招有害的。”乔海回道,这种时候最好用的莫过于官府了。
那骆姐听到捕头二字,果然不再搭腔,而是毕恭毕敬地将这一干人等请了进去。
进入红袖招的还有不少是初入江湖的世家子弟,何时来过这样堂皇精致的楼阁玲珑,见过如此玉雕翡夺的可人儿,一时不禁看傻了眼。
这红袖招本就是做的夜晚的生意,如今更是一个恩客也没有,一众女子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人,不免都有些惶恐。
王小石和白愁飞他们是最晚进入楼里的,温柔一个女孩家本也不方便进入青楼妓院一类地方,可她温大小姐偏偏要能人所不能,于是便换了男装跟了过来。
可红袖招里有不少女子是认识王白温三人的,尤其是昨晚那事件在她们心中更是印象颇深,所以一个个丝袖掩唇,都笑得眉眼弯弯。
无谓如王小石者都不免有些郝赧,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温柔则是早已将嘴嘟得老高了。
“看嘛,死石头!都是你的错!连你姑奶奶我都快抬不起头来做人了啦!”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王小石小声嘀咕的话语被温柔一个视线杀回了肚子里。
他苦笑了两声,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又不禁将视线转向白愁飞。
那人神情冷漠,似乎什么也没听见,只是负手抬头,略微仰起的下颚与颈项连成一条流畅的弧线,收拢于淡白的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