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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一旁躲了躲,狐疑起来:“什么话?”
他慢慢念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此消彼长”
心中猛然炸出一个硕大的空洞,全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诡异而神奇的咒语消失。
老头槁的手始终有力,老迈的双眼仍然精光乍现,表情和蔼,和当初在小镇古董店碰到时相同,看起来只是一个身体健硕精神饱满的老人。直到此时,若不是亲身经历这一切,我也不会相信他拥有令人穿越时空的能力。
现在,他也从那个时空来到了这个时空。
不好的预感油然心生,我惊慌失措,紧紧抓住石头才勉强稳住身体。接连吸了好几口气,也没有抑制声音中的颤抖:“你、你是来带我回去的?”
他扶在拐杖上手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寻舒服的位置,又像是启动一种未知的机关。心提到嗓子,刹那便萌生了立即逃走的想法。
可我动不了,真的没有力气动。
须臾之后,时空万物依旧,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摇了摇头:“不是。”
紧绷的情绪稍稍一松,他又说:“我来告诉你真相。”
风过树梢,绿叶婆娑摇曳。
黑木拐杖立在树干旁,老头左手是一颗绿豆,右手掌心托着半块绿豆糕。尚在不知何意时,他已将绿豆压进糕点中。
我握起拳头,一颗心依旧不上不下,松开指头抓紧了衣裙:“这是”
“东魏兴和四年,郑元义夫人李氏回洛阳娘家探亲,途经洛水时,机缘巧合开启了九转移星阵,外在的恒力将她带去现代,枣木钥匙遗失在时空中。”
像是在等我消化,老头停顿许久才再度开口,“郑夫人那时怀有身孕,你就是她腹中的骨肉。她去世后,你被沈家夫妻收养,视为己出。”
脑中一阵轰鸣,我几乎要忘了呼吸。倏然想到那张被焚毁纸条,脑海里渐渐勾勒出清晰的脉络:“郑元义之女,托生于未来,受养于沈家,唤郗昀”
原来如此为什么我的年岁与郑尔萦一样,为什么我从现代来却在古代找到亲生父亲,为什么两个不同时空的枣木钥匙是同一把,生父生母、养父养母许许多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老头将带着豆子的绿豆糕放在我掌心中:“若我这一边表示古代,此时少了一个人。”他取出绿豆放在糕点旁边,复而将后者捏成碎末,“若你那一边表示现代,现在多了一个人。”
我看着手上孤零零的绿豆,我似乎明白了一些,可又不完全明白。
老人将豆子拿走稳稳当当托在手心,笑了笑:“满则溢,亏则补,所谓此消彼长。丫头,你是聪明人,老头子知道你懂了。”
我动了动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过多的现实如约而至,我觉得莫名晕眩,老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枣木盒中的硬币在哪里?”
“扔了。”我想了想,叹了口气,“邙山一战后,我将它丢进黄河水底”
老头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想象中决绝得多。”
我没想到自己也有心情笑:“既然决定陪在他身边,留着硬币还有什么意义,本来就要断,不如断得干干净净。”
老头扔掉绿豆,不紧不慢道:“如果你母亲还活着,你和她务必分隔于时空两端;可是她死了,你就必须回到这里。只有这样,时空的能量才能平衡,而你所经历的种种不过是时空的意外罢了。”
我看着滚了几圈的最终消失在草丛中的绿豆,愣了好半响才开口:“所以不论有没有硬币,我都不可能回去了是不是?”
他回答的很是大方:“是的。”
原来在最初,从我踩进时空的漩涡开始,一切早已注定。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头摸着拐杖站起来:“我不属于任何一个时空。每个人生来就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这就是我的责任。不告诉你你必定会去做傻事!”
时空之外的生物,那除了怪物还能有什么,可这些并不是我需要关心的,看到他抬脚迈步要,我急忙拽住他:“既然我都是意外,那高长恭的结局会不会也有意外?我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每个人的命运,我可以救他”
老头挣脱我,叹了口气:“听天意吧。”
我喃喃自语:“天意”
“你必须记住天意不可违,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一旦谴责,牵连的就不可能是你一个人!”老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该说的已经全部转达,这桩任务算是完成了丫头,我们后会无期。”
我僵了很久,回过神时老头早已穿进树林不见了。向前追了几步,可视线中哪还有他半点踪迹,唯有风扫树叶的沙沙声。
疼痛自心底蔓延,我跌坐在草丛上,双臂颓然撑着地,苦笑起来,“天意天意不就是历史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卷四第三章改了一点内容,小昀烧掉的纸条字体改为——“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此消彼长。郑元义之女,托生于未来,受养于沈家,唤郗昀。来者往也,往者去也,得盒毁之,有匙毁之;欲返原途,于九月十五元月之夜正子时倾币于洛水之中,漩涡起,投之。”之前是笔误,抱歉~
——收第一网,小昀穿越真相;接下来会把前面埋的伏笔都炸出来;别问是悲剧还是喜剧,只要记住我是亲妈就够了。
——大概两三章的样子完结,我尽量把每章字数写多点,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
☆、第十一章 惊涛
齐国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斛律光率领于宜阳对抗周国宇文纯等将,另一路由段韶高长恭带领于定阳城对抗杨敷等将。定阳被齐军包围,城中粮草用尽,身处外围的宇文宪畏惧段韶不敢施兵,困于城内的杨敷趁夜突围,被高长恭一举打败并俘虏。
齐夺周汾州和姚襄城的同时,斛律光又夺周宜阳建安等四城,俘虏千人。至此,周齐宜阳汾北之战齐国大获全胜,大军班师回朝。
我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齐国同时出动段韶、斛律光、高长恭三将的战事必定万无一失。段韶斛律光久经沙场,战无不胜,敌军统帅闻其风已丧胆,高长恭多年历练,深得两将提点,邙山大捷一战成名,正值风华正茂时。
夜幕深如墨,窗棂之外透进来的月色正柔和,微闹蝉鸣掠过树梢时隐时现。
哄睡榻上的睿儿,放下帷幔,我慢慢走出内室。刚一打开房门,莲洛便冲了上来,差点撞了个满怀。我后退一步,稳稳扶住门框。
火红灯笼高高挂着,迎着夜风舒缓轻晃。
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到我福身行礼,莲洛那张脸则憋得很红,道过歉便朝一边使眼色。我盯着她仔细瞅了瞅,颔首,表示懂了。
拉着莲洛离开睿儿的屋子,一直走到回廊的转弯处才停下。
一树长枝探入檐下,红润的灯光影影绰绰,莲洛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殿下回来了。”
还没得到什么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邺城了,我惊讶了下:“他人呢,在哪儿?”伸着脖子左右看了看,也没找到他半片衣角甚至零星端倪。
发觉莲洛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顿时羞恼起来,自己这动作真是有点傻气,思念他思念得连智商都下降了。战乱劳苦,一路奔波疲惫,他现在自然是在休息,哪有多余的精力和我闹一闹。
我抬步朝居室走,刚走两步就被莲洛扯住:“王妃留步。”
避开巡夜的侍从,莲洛才又道:“林旭传信给莲泽姐姐,殿下随军驻在城外,明日恐怕还要耗上许久。殿下说无论如何,让您莫要担心。”
我静静想了想,仍旧觉得奇怪:“既然大军已经抵达邺城,今日为何不进城呢?”
莲洛摇头:“奴婢不知,林旭没有说,一张小字条,也写不得这么多内容。”
我踱了几步,大军停在城外与皇宫遥遥相对,这样的架势,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脱不了围攻皇城意欲造反的嫌疑,心中大惊:“皇上他”话一出口赶紧制住,莲洛狐疑地盯着我:“皇上怎么?”
“没什么。”挥退莲洛,我一个人朝寝居走。
也许是我想多了,段韶斛律光高长恭三人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如此对峙,恐怕是皇帝高纬做了什么让人下不了面子的事,大家总得补救一番。
高纬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乃至耗子扛枪窝里横,一条路就能解决的问题,他绝对要走三四条路去解决。如此走完了非但没人批评他,反倒跪倒一群爪牙阿谀奉承:“陛下英明!”自动补脑出一众大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场面,我哆嗦了下,顿时觉得一阵恶寒。
翌日醒来,暖阳东升,晨曦蒸去凝露,水雾中隐隐约约架起一座七彩小桥。
事实果然如高长恭昨晚传信一般,西征大军果然扎营于城外郊野,不起不动,安安静静地似乎在等候什么,邺城皇宫也是一派安静,似乎也在等着什么。
听闻此事,我有点待不住了,按下手中的茶盏就朝外走。
我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皇帝绝对会发飙的。高纬人不大,疑心也不小,疑心不小导致脾气一般。皇帝若是发了飙,绝对要一大拨人倒霉,我有必要把高长恭拉回来,避免成为皇帝怒火中的炮灰。
刚走到门口脚步蓦地顿住,就算去了我其实也做不了什么。既然高长恭决定与大军共进退,我带着三头牛也拉不回来。
真是纠结,我跺了跺脚。既然说不用担心,姑且信他一次,我就在家里等着。
刚坐稳,我便抬步向厨院走。趁现在府中的侍从还未好奇出去张望,赶紧吩咐人做饭菜。我拿不准,若再晚上一些时候还能不能找到人。
从厨院回来,简单地把屋子收拾了,忙完这一切,我才乖乖地坐下,心不在焉地捻起桌上的白海棠果。
午时二刻,白云遮住日头,打探消息的小厮终于跑回来,气喘吁吁告诉我高长恭正朝回走。顾不上其他,我丢开手边的东西便跑了出去。一路飞奔,情绪激动竟带上莫名的紧张。
微风夹杂着凉爽的温度袭来,有片枯黄的小叶子翩翩落地,一叶知秋来。他身披铠甲战袍,手持宝剑缓步而归,目光触到我时身子微微地顿了一下。
身侧立着健硕重稳的成对石兽,福泽祥瑞,镇妖除魔。我停住脚步,站在门前,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日光从云后缓缓移动出来,耀眼的一束打在脸上,我不禁眯了眯眼睛。
就在眯眼的须臾时间里,他已停在我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脸,微微浅笑:“我回来了。”
阳光下,这枚笑格外耀然,我弯着唇角掐一把他肩膀,又掐了掐他的胳膊,最后掐在他的腰间。结实有力,没有一丝伤处。
我终于放心地抬起眼,细细地看着他的削瘦许多的脸:“嗯,毫发无损!”
用过饭,西风渐起,院中草叶随风摇摆。
我将珠帘放下,踱回外室,高长恭斜倚在矮榻上,双目紧闭,惬意地晒着太阳。不知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我不由放轻脚步。
时光静好,不忍打破,悄悄挨着他坐下,我瞅了瞅他的睡颜,睫毛纤长,在光晕中投下一排暗影。
瓷盆中种的茶白扶桑,此时开得正旺,似有似无的花香萦萦绕绕,让人莫名多了几分秋乏之态。
我告诉自己,这么好的时光怎么可以睡觉呢,于是转开脸抬头,视线恰好落在头顶的窗纸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吓了一跳。阳光从窗纸的细微小孔穿透,由远及近赫然是一束光线,空气中浮着尘土的密密颗粒格外明显。我慢慢站起凑上一些,发现竟是被虫子撞破留下的痕迹。
初秋正是虫子猖狂时,若不及时补上,恐怕要受蚊叮虫咬之罪。我瞅了眼一动不动的高长恭,挪到矮榻边弯腰穿鞋。妆台里有驱蚊的药草粉末,取来一切免得虫子咬他。
一脚着地,另一脚的鞋还未穿上,胸前蓦地横来一调手臂。尚未作出反应,他已用力将我揽了过去。
高长恭翻身侧躺,将我抱在怀中。鼻子贴着他的胸口,脸颊被他手臂固定着,我挣扎半晌终于把脑袋给解救出来,下巴恰好能抵在他肩头上。
他滕出一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换了个姿势重新搂住。我悲催地发现,这下他竟用整个身子将我困住,动弹不得。
全身被束,又要承担他的部分重量,我当真是欲哭无泪。瞧着他闭着眼睛舒服地养神,破罐子破摔张口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