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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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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这是修行时穿的袍子,你要好生收好。”陆蘅说着,递给辛灵一个紫布包袱——她不仅是喜欢穿紫,其实,她所有东西都是紫色的。
  “多谢师姐。”辛灵行了个礼,双手接了。陆蘅见事情也都交待完了,便同她告辞,她初来乍到,第一天还是歇息一下为好。
  
  辛灵便再次谢过,见她走了,方才打开包袱,瞧见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宽袍大袖,同一只古朴的木簪。她拿手拂过白袍,触感极轻——辛家巨富,她却从来没有 见过这种料子。
  不觉几分心痒,想穿来试试。
  她便捧着包袱,去了内洞换了起来,整齐穿好了,才想起这洞内没有铜镜——方才来的时候,倒是见着洞外有涓涓清泉流淌,只得去那里照一照。
  辛灵想着,慢条斯理转入外洞来。
  
  却发现外洞里有一人在等着她,他也穿着一样的白袍,背对着自己立着,广袖生风,让洞内凉意更添。
  这男子的背影自有一份说不出来的气度,自是少见。
  
  故而当这男子转过身来的时候,她承认她略略有些惊讶——这人原来是换了衣裳的律令。
  不过他一露脸,一笑,那神态,就什么都打回原形了。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渔家少年。
  
  这少年此刻正看得呆了。
  眼前的辛灵,换了白袍,尤其是那两只大袖,裁得沉而不笨,令她五分姣美,五分端严之中,更带着三分潇洒,三分英气,令人又不敢逼视,又舍不得移开眼 。
  
  “师姐给的这袍子,料子倒是奇特。”她淡淡说道。
  “哈哈,阿辛师妹,你没有听说过吗,都说仙人们是‘霓为衣来风为裳’?我猜这定是霓裳羽衣!”律令好像还当是自己是穿的短打,大大咧咧迈步,脚 却踩着了袍角,被绊得差点摔倒,还好最后是摇摇晃晃站住了。
  他似乎并不习惯穿这种长而宽大的衣服。
  “呵呵,这衣衫倒是憋人。”律令活动活动手脚,缓解自己的窘迫,却又扯住了自己,摆摆不稳。
  
  “当心——”辛灵无奈地提醒他,不要再摔倒了。
  
    
  
  
  
  第9章 任督二脉
  翌日,陆焕便单独唤了律令,辛灵,苏幕遮三人去阳华洞,传业受道。
  辛灵以为他会传授些口诀心法之类,却没想陆焕教导他们的第一件事,是让他们学着打通任督二脉。
  
  但凡是人,皆有十二正经,这十二经之外,又有奇经八脉——这八条经脉,不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循行别道奇行。
  八脉之中,有一条任脉,一条督脉:任脉贯穿腹部,总任一身之阴经;督脉贯穿背部,总督一身之阳经。
  
  “世间气神,经脉由肺入肝,经胸行至头顶;再沿督脉下行至尾闾;经阴器而通任脉上行;回还入肺,方化为人。”陆焕盘膝打坐,合着双眼向两位徒弟讲解: “而我们修行,则要导引内丹,逆向夺天地之造化,凝练精、气、神。”
  “那师傅,弟子和辛师妹,该如何来逆?”他们三人也学着陆焕的样子打坐,只是这律令实在不老实,坐不住,时不时抓耳挠腮,像个猴子。
  
  “通尾闾、夹脊、玉枕三关,行周天运转之意。”陆焕并不详解,只是略微点道:“律令和幕遮,你们以练督脉为主,盈阳气;慎娘,你意练任脉为主,盈阴 血。”他说着,睁开了眼睛:“你们回去,要自己慢慢琢磨,顺成人,逆成仙,全在阴阳颠倒颠。”
  “完了?”律令不禁脱口而出。
  陆焕却是缓缓自闭了目,调理着气息,算是默认。
  
  “师傅”自从陆焕昨日训斥了律令,他仿佛一夜之间就稳重了,虽心有不甘,却还是极力保持分寸:“那我们明日,再是什么时辰来洞里找你?”
  “通完三关二脉,再来。”陆焕说完,便如石人坐定,不再言语。
  律令眼中波光流连,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辛灵和苏幕遮都是一句不问,自己默默地退下。他便学着他们的样子退下,低着头,却还是好生悻悻。
  
  等到三人下山,寻着陆蘅问了,律令就更是悻悻了,几乎泄了全部的神气。
  原来,一般人打通三关,初关为九个月、中关为十个月、上关则要九年。
  
  “没想到成个仙这么难。”律令也不顾是干净的白衣,随意就坐在了石头上,卧着身,抱着头道。辛灵和苏幕遮都不接话,辛灵却暗中观察那苏幕遮,书生穿 了白袍,比以往更拘谨了,这么的潇洒的衣衫,也没能改变他的阴柔——相处这半个时辰,她见他一直都是黯然的,似乎他对修仙并不感兴趣,也非自愿,他 脸上唯一的表情变化,只是惶恐。
  
  “你以为是谁都能成仙啊,莫说我们瀛洲成仙的就大伯一个,就是这归墟里,也只有三个人得了长生。”陆蘅嗔了他一句。
  律令有些惊讶,一个激灵坐起来道:“我还以为,这里人人都得了长生。”
  “律师弟说得有理,鄙人见诸位师兄还有师姐你,皆是容颜常驻,也以为你们都得了长生。”苏幕遮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做你们的美梦!”陆蘅睁圆眼睛瞪了瞪他们道:“我们只是得了长寿,有了驻颜之术,长生”“只怕是遥遥无期。”
  原来他们都没有得到长生。果然,是不容易求得。辛灵暗中思琢,便启声问道:“师姐,那另外两位长生之人,不知是谁?”
  她敢肯定,其中有一个是方羽青。
  
  “还能有谁,自然是方师叔。”五山里除了陆焕和方羽青,其他都是小字辈。所以做陆方二人的徒弟,竟能同千万年修为的人平辈了。
  按理说,这么大的便宜,律令该高兴得拍巴掌才对,可他却还是那样坐着,眼眸竟变得有些轻佻——他果然还是自鸣得意了。
  
  “不知我能不能做这第四人”辛灵只是在心底想,怎么自己就说了出来。不觉尴尬低头,自知失言。
  “这世上的第四人,早就有了。”陆蘅却没有责怪她。她告诉她,前日来拜师会的天姥山客人,也得了长生。
  她说的,是沈炎。
  难怪敖寒冰如此跋扈,身边竟有两位仙人罩着。
  
  “那你就做第五人呗!”律令怕辛灵失落,搬起指头劝慰她道:“要是第五人也没了,你就做第六人,第七人,第八人,以此推下去”
  可真是拿这律师弟没办法了,陆蘅苦笑着插起了双头,摇摇头道:“律师弟,若是推到第十五人,就永远也成不了仙了。”
  
  “为何?”
  “为何?”
  辛灵和律令,又一次不约而同,异口同声。旋即互相对望,律令会心一笑,万分爽朗,辛灵心底却是发触:怎么觉得他这笑,意味深长?
  
  陆蘅便告诉她们,人成了仙以后,就会归位南北二斗,紫微星宫,共有七杀 、破军 、廉贞 、贪狼 、紫微 、天府 、武曲、天相、太阳、太阴、天机、天梁 、巨门、天同十四颗主星,相传这十四主星一旦归齐,星宫闪耀三界,便会天下大同。
  只是这苍苍万年过了,也才凑出四颗——天相陆焕、天同沈炎、天机方羽青、天梁李震。
  
  “辛师妹,你想做哪个仙?”律令腿撑在石头上,手肘又撑在腿上,让辛灵从紫薇星宫里挑个名字——仿佛这星宫是他开得一样,辛灵要哪个,就随意拿去, 说不定还有买一赠一。
  连陆蘅都是“噗嗤”一声,又好气又好笑。
  
  “我喜欢‘贪狼’。”辛灵只是单纯觉得它好听,刚才第一次听陆蘅说,就默默喜欢上了这颗星。
  周围是一片沉默,还是陆蘅先开的口,声音很细很轻:“你还是不要选贪狼的好”
  “为何?”
  “为何?”
  辛灵追问,律令也追问。陆蘅却是再不言语。她总不能告诉辛灵:贪狼是北斗第一杀星,戾气极甚吧。
  
  辛灵便也没有追问,四人平淡各散,辛灵便同律令一道回洞。一路上他追问她,怎么不再详细问问陆师姐?
  “入山这几日,我似乎明白了些,要想成仙,要有真本事。与其担忧自己成仙后的名字,还不如专心地练习逆脉,不惹是非。不然,上天凭什么赐予你长生? ”辛灵坦然相告——律令这几天和他甘苦与共,她理应视他如友,利益不会私藏。
  可律令却反驳了她:“那些老人们讲的故事里,有些人不也是什么都没做,突然间就得了机缘、得捷径、得宝物;无缘无故,就会有金光护身。”
  “那样的人,一定是黄粱梦作多了。”她呵呵一笑,也算是嘲笑在春闺里做梦做到死的从前。
  律令也朝她“呵呵”一笑,他眸中沉了,嘴角那抹勾起,似乎也更加意味深长?
  
  ※ ※ ※ ※ ※ ※ ※ ※
  
  辛灵待在自己的半勺洞,勤加练习。
  通初关尾闾的时候,她同常人一样,用了九个月。二关通夹脊,她总结经验,就只用了八个月,比常人少了两个月。
  三关玉枕,到如今她已打了四年——却还是没有打通。
  
  不过她并不感到灰心,陆蘅说过,常人一般是九年,她有这个耐心——当然,她自是努力尽可能早的完成。
  律令这个师兄,没有师兄的正经,他似乎每天尽在这瀛洲里闲逛,并没在逆脉上下功夫,更别提要他安分在一挂洞里打坐了——他只有跑到隔壁的半勺洞来, 和辛灵对坐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盘了双腿,闭目认真修习。
  
  辛灵今日练着,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气息往上游走,顺畅是顺畅,但有些发冲——最近一年来,每月都有几天是这种感觉,而且一月比一月强烈。她便定了 定神,将凝住的精气神往腹府里沉,想先顺理了这燥气。却觉得它卡在上元关的咽喉里,依旧跃跃欲往面目上遁冲 ,她根本就顺不下去——别慌,说不定此 刻的发冲,正昭示着她的第三关,就要被冲破,被打通了?
  也许,她马上就能运转周天,成功逆行任督二脉了。
  
  这灵光闪现,辛灵便决定干脆随了她的气息,往上再逆一些,便提起全部的精气神,上推颐循面入目,助它一臂之力。
  却突然呛出一口血来,呕在自己如雪的白衣上。辛灵只觉身体难以支持,不得已以手撑地,坐在蒲团上,低着头摇摇欲坠。却发现自己鼻中两孔,也正点点往 下滴着血来。
  
  “辛师妹,你怎么了?”律令径直就从蒲团上蹦了起来,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辛灵却强打起精神,将身子从他手上移开,摆摆手道:“师兄,你先回去吧。我想我歇息一下就好。”她浅勾嘴角,朝律令露出苍白的微笑:“ 师兄不必担心,凡事哪都能一帆风顺。不过是稍稍的差错,一时的紊乱,修行之人,难免会碰到这样的事情。”
  
  律令双唇微动,仿佛有话要说,却还是合了又闭,没有讲出来。他注视着辛灵,目光似深又淡,是不同与平日的肃然。
  “好。”他柔声答应,轻轻收回了手,起身告辞。行到洞口,忽地滞了步子,停住片刻,终究没有回头,身形一动,快步离去。
  
  见他身影消失不见,彻底被自己支开,辛灵才敢将憋在口中已久的第二口血,俯身呕了出来。她用双手撑着起来,一步一步上了石梯,慢慢转进内洞。
  她心里已自猜到了七分,脱下白袍来看,果不其然,今日换的带子,香灰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本来正来着的葵水,已是一点也无。
  那冲气原来并不是气,而是冲血。她逆脉没有练成,却练得血随气逆,背驳了月事规律,成了三窍呕血的逆经。
  
    
  
  
  
  第10章 且观沧海
  总这么逆经呕血,绝非小事,辛灵决定去问问别人。
  她脑海里面冒出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方羽青——在她心里,他永远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但这念头旋即被自己抹杀,一:他是男子,二:蓬莱与瀛洲,有七万里之遥。
  想来想去,她去问了陆蘅。陆蘅却告诉她,练成逆经,是正常事。她再往上练了,就会闭经。
  那也是正常事。
  
  陆蘅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自是平常自然,但辛灵却是极不自然地“唔”了一声,似是低叫——她自还阳重活以后,还很少这般失语。
  奶过她的王婶,以前就是月事不畅,总闭闭停停——要么十几天不干净,要么几个月不见来。
  一年、二年,几年下去,月事便是彻底不再来了。自此后,奶娘的身子便是一日弱过一日——闭了经的女人,哪里还有红润的气色。
  想起王婶,便想起那年她死在海边,给那妖怪杀了。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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