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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由之一如既往的清澈,遇事总站着情理,可惜我
我走到哥哥面前,笑秋白:“今日才知道姐姐这样厉害的,那文采,要羞煞多少文人雅士,多少饱学鸿儒!”
哥哥笑着朝秋白点点头,秋白脸红却对我说:“妹妹不要担心虎子,咱们回去再合计。”
哥哥把事情始末跟我们说,前面的那个人是探路的,后来吕惠卿来了,价格压得贱过地上泥,哥哥气不过,虎子就回了。后面来的人就直接说回春堂抗旨不遵,不由分说抓了人。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还有什么话好说。东南六省药材是赵怡截留的,我们没有药,怎么供?我已经明言要什么只管拿去,吕惠卿还上门要药抓人,这言下之意不是昭然若揭了么!要救虎子,再无他法。只是,投桃报李、佛法道场各自开,我再也不会客气就是。
误弄手段珍珑局
我努力做到面上平静,回到家中,看见燕语泪眼汪汪,欲言又止,心上一扯,只觉得像是早年师傅拿了短针密密扎着,带的四肢百骸都麻痛。
我抿嘴,用力握了她的手臂,犹豫了一下,吩咐她:“燕语去做几道虎子喜欢的菜肴吧,一会我出去回来了,咱们去看看他。”
燕语微张着嘴,泫然若泣,却只看着我,然后才点头,离开。
我收拾了地契药单,连同金册,末了在铜镜前深吸一口气,看见青铜镜里形容瘦,少了那份气势,唯独眼睛里透出一股桀骜。我抬手扶上发梢,青丝万缕,今日就要斩断!
一挥手,打开妆奁,那支梅花步摇就在寒风中微颤。
我点了周、何两位叔叔,只对婶婶说要去药铺收拾残局。秋白哥哥惊魂暜定,婶婶忙着前后归置,也没有说什么,只吩咐我小心。
到了药铺,把暗中跑掉的小厮、伙计重新集中起来,吩咐他们往家里要工钱,另外挑了四个孔武有力的,带出杀气腾腾,直往吕惠卿家赶去。
吕惠卿,你如此威逼,我动不了你主人,那我今日要你一地鸡毛!
摆开阵势,周叔叔捧了金册走在前头开道,喝道:“景怡亲王王妃驾到,众人迎接!”
我紧跟其后,何叔叔护卫在侧,伙计四人跟在后面,直闯吕惠卿家府内院。
吕府管家不明就里,看见明晃晃的金册,不敢多问,只躬身小跑在一旁。到了内院,得了消息的婆子妇人还是有人认识我,却不敢造次上前。
周叔叔再喝:“景怡亲王王妃在此!诸人还不跪迎!”
晓春扶着恬儿赶了出来,恬儿满面的泪水,直扑上来,跪在我脚边,哭道:“姐姐!我”
我截住她:“恬儿怎么哭了!谁欺负了你?”说着扫了晓春一眼,只盯着同样被丫头扶出来的喜秋。
众人看见恬儿跪下来,均是一呆,纷纷跪下来迎接。
我虚抬手,却对晓春说:“扶妹妹起来吧!本王妃听闻她受了委屈,自然要上门来给她做主的!”
晓春看见我只盯着她,到底还是年轻,呆了一会,连忙又磕头:“求王妃做主!少夫人这样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了!”
我淡笑:“你说!”
那边何叔叔领着伙计给我安置了凳子,我走过去坐了,又示意给恬儿凳子,让她坐在我的下手,然后才听晓春一一道来。
那边喜秋扶着腰,接过嫲嫲送来的茶,在我脚边跪下来:“大小请王妃用茶!”
我眼角余光看了她,只不理她,细细听晓春回话。
“少夫人为秋姨娘,被盼夏、绿珠、红玉拉扯,连累的孩子都没有了!后来少夫人父亲出了大事,少夫人难过,这些人不仅不体恤,还日夜闲话,少夫人受得委屈,求王妃体谅、做主!”晓春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晓春也不全是配合我演戏!恬儿,你命苦。
我冷笑:“果然是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只是”我拐了一个弯:“这也是人之常情!”看着众人,尤其那管家,像是憋了一口气。我又笑,陡然立起一面利刃:“但,尊卑伦常!家国根本!吕惠卿大人乃朝之栋梁,吕夫人身为主母,自有维和内院职责,更有养育儿女重任!今日她既因家中姬妾不和而失嫡儿,不能管事,那本王妃身为朝廷命妇,又是吕夫人家姐,自然责无旁贷,代为管之!晓春,你说,当日有份拉扯你少夫人的都是谁?”
晓春一一点出,管家当即出众,跪倒,叩头如捣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识得王妃。但求王妃高抬贵手,府中家事自有我家少爷、少夫人打理,怎敢劳动王妃!”
我冷哼,原来吕惠卿养出来的也不全是孬种!但我今日不搅得你吕惠卿满府鸡飞狗跳,誓不罢休!不然你以为我林氏一门任由你和你主人蹂躏!赵怡你既然一定要我,那就先看你有没有能耐收拾这烂摊子吧!
我回头看周叔叔一眼,周叔叔多年跟随早知我心意,暗中运气,大步一跨,吼道:“王妃面前,谁敢造次,倒叫他尝尝本护卫的一双铁拳!”
旁边何叔叔走已经上去教训了管家一巴掌:“你什么身份!听了王妃的话当放屁?你家少爷、少夫人能管,王妃还用花了心思亲自上门,你没瞧见你家少夫人连走个路都要人搀着?!”
何叔叔周叔叔都是老黄的兄弟,是老黄和舅舅调来专门外出时保护我的,他们一出手,寻常强壮的家丁就知道深浅,那管家早都牙齿和血甩到一旁,只在边上哼哼叽叽。
一众丫头仆妇吓得打抖,赶紧来的家丁看见周叔叔手上明晃晃的金册,又畏惧两位叔叔,这下看见管家被甩了这一巴,更加各个低了头不敢说话。
我挑眉,“盼夏、绿珠、红玉?名字都是水灵灵的,只不知人是不是也这样,都在哪呢?”
三人走了出来,盼夏突然扑上来:“求小姐做主,这两个贱人一味的作践我与喜秋”
周叔叔一脚把她踢开,只踢得她四脚朝天,一身尘土:“放肆!谁才是你家小姐?你睁大眼睛,景怡王妃尊前,岂容你放肆!”
我不可怜她,我可怜她,谁可怜狱中被通宵侮辱的爹爹,谁可怜我遭人这样算计!
我冷着声音,放缓语调,娓娓教训:“七出之条,淫、妒、多言,你等嫉妒主母怀孕是为妒,争夺夫君宠爱是为淫,挑弄是非以致家宅不宁是为多言。七者犯其三,引致无辜婴孩胎死腹中,论其罪,实实罪不容恕!今日本王妃若不教训着,实在愧对这一本金册,愧对我与妹妹的骨肉之情,来人,杖责五十!”
话语平板、拖腔拿调,阴冷森然,原来,我也是可以刻毒至此的!
吕府家丁瞠目结舌,跪着不敢乱动,我回身,看了一眼四个伙计,伙计略犹豫——到底不是跟惯我的——旁边何叔叔已经上前去,什么狗屁男女之防,盼夏首当其冲,被扭了个呲牙咧嘴,余者几人不再犹豫,分别制了几人。
我低眉,略想,手起,压住何叔叔,柔着声音,淡然向一直跪在一旁的喜秋道:“盼夏喜秋、盼夏都是本王妃娘亲从中州带来的,为这缘分,我也想眷顾,喜秋怀了身孕,就免了责罚吧,只是”
话锋一转,牵了暧昧不明,语气更低柔:“本王妃不明,记得往日,被茴香拉扯得头发衣裳都散了的是盼夏”我看着盼夏,“当日妹妹赴宴,留在府中担惊受怕的也是盼夏,到了今日怀了身孕,称为秋姨娘的却是喜秋。两个姑娘家,容貌都是出色,人都聪明,怎么今日一个被打、一个高床软枕呢?可见这际遇真是玄妙”末了,我幽幽长叹,扫过下手的恬儿,她一脸震惊,脸色更白,只死死盯着喜秋。
我转头看喜秋,她一直端着茶,现在抖如筛糠,连茶杯都哐当做响。我一笑,伸手接过那杯茶,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喜秋,秋姨娘?好手段!”
我揭了杯盖,略闻,等着盼夏反应。盼夏突然发作,就要挣开何叔叔:“贱人”。旁边喜秋张大嘴看着我。我叹:“这味闻着不错,只是,本王妃从不饮茶!”说着一甩手把茶杯丢在喜秋身侧,扯长音调:“打!”。
“哐当”一声,喜秋瘫倒在旁。底下三人痛呼此起彼落。
正打了一半,吕惠卿急匆匆赶了进来,看见这样的情形,脸都绿了,喝止,但行刑的人大部分都是我带来的,我不喊停,谁都不敢停。吕惠卿在旁低头站了一会,在我面前作揖:“见过景怡王妃!”
亲王位属正一品,我这个王妃,受得起这个礼!
我不理他,一字一句,悠悠漫出:“这些个奴才,给他个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本王妃今日教训,就要看看他脸皮到底多厚,这一顿板子能不能打个皮开肉绽!”
等了行刑毕,我站起来,走到吕惠卿跟前,抖着那张药单细明:“吕妹夫客气!这药也不是本王妃不给,只是本王妃已经把她作了嫁妆送去景怡亲王府邸了,本王妃是不敢再去要的,吕妹夫,不如你去?还有一句话,我只怕吕妹夫不记得恬儿乃是本王妃的妹妹!”
吕惠卿绷着脸,也没有说话,只是直直看着我。
我不再理他,转向恬儿:“妹妹,爹爹遭难,你站在这个位置,想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能明白。眷顾、照顾这话都是说不上的,家中叔叔婶婶乃至爹爹心里明镜一般,也不会怪你。日后你要站什么位置,自己想清楚了,看明白了,站稳了,娘家的人不会怪你。覆巢无完卵,飘萍无处落,你往后千万保重,凡事看开,我这做姐姐的,往日没能劝住你,今日能做的也只能到此了!”
话到这里,我说不下去,我怕我再说,鼓起来的力气就全松了。我转身离开,我还有这样重要的事情要办。
恬儿扑上来,抱着我的脚哭得凄楚:“姐姐,姐姐!恬儿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爹爹爹爹,他好么?好么?姐姐!”
恬儿我低头看她,如花的容颜,可惜长在荆棘丛里,辜负了年华:“好的,爹爹鼓着力气,好着呢!妹妹你不要辜负了他往日的疼爱,不要丢了林中书林泓的脸,好好活出个艳阳天!”。妹妹,同为姐妹,我今日挑拨了你底下的丫头,日后你坐收渔人之利,也能在吕府容易一些,我能做的,也到这里了!
恬儿哭得说不出话,看看我,又看看吕惠卿,只把我抱得更加紧。我早无心理会,挣开她,带着几人离开。
心中仓皇,无法言语。御下制衡,首要挑拨离间,我不会么?声东击西、指桑骂槐,我不会么?会了又能怎么样?人更加快乐么?有人疼着爱着,为什么要争着抢着、斗个死活?我不想恨谁,就算娘亲死了,弟弟夭折了,我也努力让自己看清楚,其实不能全怪爹爹,我不恨他,才没有今日这样的刻薄狠毒!
我赶上马车,吩咐何叔叔以及四位伙计先行回家。何叔叔不肯,执意要同我一起,只有那四位伙计回家去了。
我看见眼泪点点落在衣襟上,像是撒在风里的扬花。我发狠,不想让自己哭,怕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撑不到最后,甩出手背,狠狠擦去,仰着头。周叔叔、何叔叔,把车赶快一点吧,我要去见赵怡!
赵怡听见我来了亲自出门迎接,看见周叔叔捧着的金册,由衷笑得开怀。我微微一笑,拿过来。赵怡点头,拉着我往里走。我落在他身侧后,只觉得孤单,像是鹰隼独行千里,孤傲凄清。由之对不住了!
赵怡把我带进他的书房,才笑着说:“湥г律厦牛饧腋蝗找哺靡煜彩铝恕!�
他笑的温柔,一如初见,游舫之上,满眼的风花雪月,擅场风情。他对他的妻妾就是这样的吧!
我低头,忍住不快,从袖中带出药田地契、配方,轻轻放在他书案上,逸出笑声:“承蒙王爷眷顾,湥г率翟谌行摇U夥荼±袢ǖ睖'月嫁妆,还请王爷笑纳,只是虎子多年经营,是极为得力的助手,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湥г赂屑げ痪 !�
赵怡眉头一挑,却不动声色:“怎么湥г驴薰俊�
我袖中双手直颤抖,忍了半天,低声坚持:“请王爷笑纳!只是,”我抬头看他,清楚明白:“王爷要娶湥г挛屑妇浠皽'月不吐不快!”
赵怡眼中有了疑虑,带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只不说话。
“湥г伦杂琢⑾率难裕松蟮囊簧淮凰耍咄暾庖辉狻H舨荒埽缸鱿绿酶荆只蛘咄贩⒁患簦芯罘鹨哺试浮!蔽乙徊揭徊酵丝ィ劬醋耪遭僖膊慌滤僖膊恍橛胛撸骸皽'月早知王爷心思,更知王爷府邸珠环翠绕,如此,湥г率的炎源Γㄓ小�
伸手抽去梅花步摇,头发散下来。我左手握着满手的头发,右手备着的剪刀剪去。
赵怡大惊冲上来抓住我的手,用了十分力气,眼睛里迸出火花,从牙缝挤出话:“你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