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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迪的母亲却狂笑了起来:“阿罗约师傅,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缓解我心中一丝的仇恨。我只恨刚才没毒死你们,真可惜,你们两人比那六个降头师的警惕性强多了。”说完之后,她的头突然向左一偏,一股黑色的血从她嘴缝缓缓滑了出来,她的瞳孔骤然增大,没有了一点生气。
大惊之下,阿罗约用力扳开她的嘴唇,我们立时嗅到一股苦杏仁的气味,而她已经决然停止了呼吸。
作为一名西医医师,我自然知道苦杏仁味是剧毒的氰化物所特有的气味。布迪的母亲竟然在我们面前自杀了。她一定是提前在牙缝里塞进了装有氰化物的胶囊,当她知道自己的诡计被识破后,便畏罪自杀。
我到另外几间客房去看了一眼,发现另外六位降头师竟都倒在了屋内的地毯上,早已经停止了呼吸。不用说,他们都是因为喝了布迪母亲送来的开水后,被毒死了。
仔细检查过房中的自动开水壶,我才发现开水壶的电阻丝都被人用利器戳断了,所以根本无法使用。我猜那几位降头师都是发现开水壶无法使用后,才让服务员送进了开水。也正好遇到我和阿罗约聊得兴起,一时忘记了喝水,所以才在服务员送来开水后产生怀疑,幸运逃过了一劫。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了一阵阵后怕。
再回到走廊,我看到阿罗约正站在布迪母亲的尸体旁沉思着,他的脸颊冒出了涔涔的汗液。
“你在想什么?”我问。
他答道:“我刚才试了试楼层的电话,才发现电话线被割断了。我们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明天清雅拿钥匙开了铁门,我们不就可以联系上镇长了吗?”
阿罗约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汗液,对我说:“莫医生,你发现了吗?这层楼越来越热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果然如此,我身上也出了不少汗,贴身的衣物与皮肤紧紧贴在了一起,胸前暗袋里藏着的那三根金条也变得汗津津沉甸甸的。
我很快就明白,原来是中央空调停止运转了。
——13
真的很热。
我想脱去外衣,但却又不想在阿罗约面前露出贴身藏着的金条,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好想办法打开窗户,可是窗户被钉死了,栅栏上又缠满了铁蒺藜,我根本无法打开窗户。
阿罗约早已经脱得只剩一条短裤,露出了他排骨一般的黢黑身体,活像一副会走路的骨架。他看到我拾起了桌上的烟灰缸,连忙问我:“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拿烟灰缸砸碎窗户玻璃呀!我可不想被热死在要花一根金条才能入住一月的楼层里。”我答道。
“等一下!”阿罗约大声叫道,制止了我的想法。
他对我说:“你想一想,布迪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勐迪居民,她怎么会有装着毒药的胶囊?”
我明白阿罗约的意思了,不用说,一定是有人暗中唆使布迪的母亲向降头师们下毒。而那个唆使者很有可能正在暗中窥视着这层楼。如果布迪的母亲计划得当,这层楼里的七个降头师再加上我,八个人应该早就死于非命了。
要是我现在砸碎窗户玻璃,躲在外面窥视的唆使者,一定就会发现布迪母亲的计划失败了。
阿罗约又说道:“这个唆使者真的很阴险,只怕布迪母亲的死也是他早就安排下的计划。毕竟在这层楼里一夜间死去八个降头师,传到哪里都是一件大事,更会引起州府的注意。降头师死了,居民们以后生病了也无人能够救治,凶手会引起其他居民的公愤,所以他只能安排布迪母亲独力揽罪自杀,以此来平息纷争。”
“可是,这个暗中的唆使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阿罗约并没有回答我的这个问题,而是出了房间,到另外几个降头师住的房间转了一圈。等他回房后,我看到他眉头紧蹙,额头上出现了好几道深陷的皱纹。
“怎么了?”我问。
他答道:“我觉得,或许那个暗中的唆使者设计了一个很阴险的计划……”
“他究竟想干什么?”
阿罗约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我刚找到了一点头绪,但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我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个天大的阴谋……”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藏在勐迪镇里的降头师,并没有全部聚集在我们这层楼里。”
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镇里还藏着其他降头师吗?那个降头师就是暗中唆使布迪母亲对我们下毒的人吗?
我的思绪还没转回来,就看到阿罗约突然拾起桌上的烟缸,朝紧闭的玻璃窗户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窗户玻璃碎了,一股清凉的夜风从窗外冲入了闷热的房中。
——14
“怎么你现在又要把窗户砸开了?”我一边享受着凉风,一边好奇地问。
阿罗约眯着眼睛,说:“我现在怀疑镇里暗中有另外一个我们所不知晓的降头师,正在实施着一个可怕的计划。我现在必须要让他知道,我和你还活着,他的计划暂时破灭了。为了他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一定就会想办法杀死我们俩。当然啰,他肯定认为你的道行没有我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勐迪最优秀的降头师,所以——”
“所以——他的目标就会是我?”我气急败坏地问道。
他满怀深意地含笑答道:“不错,他的目标就是你!但是你放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只要他对你一动手,我就会挺身而出抓住他。”
哦,原来他是想把我当作钓出那个神秘降头师的鱼饵。
我断然拒绝了他的计划,我可不想当鱼饵,我早就决定了明天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阿罗约却苦口婆心地对我说,如果不抓住隐藏着的神秘降头师,勐迪将永无宁日,就算看在无辜黎民百姓的分上,求我一定要留下来帮他的这个忙。
我们争执了很久,阿罗约终于掷出了狠话,对我说:“莫医生,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真以为可以一走了之吗?我敢打赌,如果没有我的保护,只怕你还没走出勐迪,就已经遭了那个神秘降头师的毒手。”
他的这句话不能不让我深思。阿罗约说得没错,现在镇里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也是一名降头巫医。如果我否认,说不定会被镇里的居民用乱石砸死;如果我不否认,又会成为神秘降头师的目标。我已经进退两难,只能接受阿罗约的建议,充当他钓出神秘降头师的鱼饵。
我别无选择。
——15
清晨,天刚亮,清雅就带着钥匙打开了这层楼的大门。当她看到楼层里的情形时,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我费了很大气力才让她恢复了稍许的平静。
随后苏哈托镇长也赶到了镇公所。当然,我和阿罗约只是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布迪的母亲干的。她为了给布迪报仇,杀死所有降头师后畏罪自杀。我和阿罗约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才幸运逃脱了一死。在阿罗约的授意下,我们并没有告诉镇长关于神秘降头师的存在。
接下来,布迪母亲与另外六个不幸遇难的降头师的尸体,被清雅送到勐迪的殡仪馆。而我和阿罗约,看到清雅回来后,这才出发,向位于山谷边缘殡仪馆走去。
令我没想到的是,殡仪馆的负责人竟是位年轻的漂亮女子,姓林。林小姐让殓工将七具尸体推进存尸库中,然后叹着气对阿罗约说:“阿罗约师傅,从昨天到现在,都已经来了八具尸体了,我的存尸库都不够用了呢。”
第10章 CHAPTER 3 (4)
阿罗约答道:“呵呵,那我应该对你说恭喜发财了。”虽说殡仪馆正是靠死人发财,但我却觉得阿罗约的话很是刺耳。不过,我们明明送来了七具尸体,为什么林小姐说有八具尸体呢?阿罗约看出了我的疑惑,连忙对我说,昨天他在山上炼完尸油后,就来到殡仪馆,给林小姐说了布迪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躺在什么地方,让林小姐派殓工去扛了回来,所以现在存尸库里有了八具尸体。
向我解释完之后,阿罗约又对林小姐说:“我们可以再去看看布迪的尸体吗?”
“当然可以。”林小姐答道。
我和阿罗约走入存尸库后,我顿时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冷气。存尸库靠里面的一堵墙上,全是一格一格像抽屉一样摆放着的冰棺。在冰棺墙前,有一个水泥台,布迪的尸体就摆在了水泥台上。他那干瘪的头颅被拼凑在已经半腐烂的身体上,只用一根缝合线粗糙地缝在一起。
阿罗约走到水泥台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这具赤裸的童尸。我学过西医,念书的时候也没少解剖尸体,所以我并不畏惧水泥台上的童尸。我站在阿罗约的身后,也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布迪的尸体。
我注意到,童尸的身体虽然已经半腐烂,发出了难以形容的恶臭,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在皮肤上,有不少红色的划痕——那是指甲造成的。我不禁想到当我昨天第一次遇到阿罗约的时候,他就是用指甲刮下了童尸溢出的尸油,这多多少少有些让我感觉反胃。
这些红色的指甲划痕几乎遍布童尸的全身上下,阿罗约则偏过头,对我说:“莫医生,其实布迪身上的划痕,只有左右肩胛骨下的两处,是我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我诧异地问道,“这些划痕并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还有其他人刮走了布迪的尸油?”
他点了点头,朝尽头的冰棺墙努了努嘴,说:“如果我没猜错,其他的划痕,都是我那六位同行造成的。当然,也少不了那个藏在暗中的神秘降头师。”
我不由得咧嘴一笑,说:“难道你们勐迪就这么缺尸体?所有降头师都认准了采集布迪一个人的尸油。”
阿罗约却正色道:“一般人的尸油,是有办法搞到的。只要给林小姐一点小钱,就能进这间存尸库搜刮尸油。不过,布迪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布迪是降头师!传说降头师尸体所溢出的尸油,功效是一般人的一千倍!”阿罗约说完后,又拉开了尽头墙上的冰棺,将他六位同行的尸体也摆在了水泥台上,然后伸出枯瘦如柴的双手,用指甲刮下了尸体上刚刚才溢出的尸油,并分别盛在了六只小木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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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存尸库,我才感觉到明朗的阳光将身上的尸味一扫而光。等在外面的林小姐一看到阿罗约,便不无揶揄地说:“阿罗约师傅,现在你的同行都死光光了,你才真的是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了。”
阿罗约笑了笑,递了一张钞票给林小姐,说:“我拜托你的事,你可要办好哦。”见林小姐不住点头,阿罗约拉着我走出了殡仪馆。
在殡仪馆外,我好奇地问:“你拜托林小姐帮你做什么?”
阿罗约却神秘兮兮地在嘴唇上竖起食指:“天机不可泄露也!”
回到镇公所,正好碰到了清雅。清雅一看到我们,就大声说道:“你俩快去我父亲的办公室,他有急事找你们!”
来到苏哈托镇长的办公室,他早已经等在了那里。他一看到我们,就说道:“二位,我思前想后,认为你们这段时间最好暂时离开勐迪镇。”他告诉我们,因为布迪母亲的事,现在镇里居民悄悄蔓延出一种仇视降头师的情绪,他得到私下的消息,据说镇里的精壮男人已经联合了起来,要杀死镇上最后剩下的两个降头师。
当然,他指的就是阿罗约和我——尽管我根本不是什么降头师。
阿罗约沉吟片刻后,说:“要我们离开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我们走之后,镇里有人生病怎么办?”
镇长答道:“所以我只准备让你们离开几天时间。只要居民们意识到不应该逼走你们,后悔了,我就通知你们回来。”
“那究竟离开几天呢?”
“七天吧。我想一周的时间足够让居民们反省了。”镇长朗声说道。
“好!”阿罗约拉着我,转身走出了镇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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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出了镇公所的时候,才发现果然正如苏哈托镇长所说的那样,街上站满了手持棍棒与石块的居民,他们都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形成一个弧形的包围圈,向我们逼了过来。
我望向阿罗约,问:“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猜自己的声音肯定有点颤抖。
阿罗约摊摊手,无奈地说:“看来仅凭我们两个人,是无法包围他们全部了。”
可惜我觉得他的冷幽默一点也不合时宜。这时我听到阿罗约低声说了两个字:“快跑!”说完之后,他撒腿就跑,转眼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