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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见着她的样子,手里的被子掉在了地上。上前拉住她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出了啥事?”
珍真咬住嘴唇,使劲摇头。
“你这个死丫头,你哑巴了?说呀?说呀!”她使劲的摇曳,心底的不安达到了极限。她就知道,就知道。昨日左眼皮就直发跳。
“娘,咱们回家说,回家说。”在眼框里打转的泪水滑落,她拖着沈氏往回赶。
沈氏焦急的拧了她两把,看她把嘴抿的死紧,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好跟着她回家。一路上她都问着,可珍真像是哑巴了,一个字也不吐出来。实在被逼急了,只道,回家就知道了。
老院子到村西的路像是一直没有尽头,怎么也走不完。珍真只觉得要是这一条路真的走不完该有多好。
两人疾步,没一会就到了院子里,珍真把沈氏扶进屋子里,让她坐在炕上。
沈氏着急的看着她,刚才一进院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两只小猴子被抱在清雅怀里。低声的啜泣,青梅的悲伤的表情,珍真的难过。有什么从脑里闪过,她不可置信的摇头,嘴里喃喃道:“不,不,不是真的。”
珍真梨花带泪的抱住沈氏道:“大哥去看了,不一定就是爹呢。娘,娘。。。。。。”
这一说到是便是印证了沈氏心中的猜测。眼前一阵发黑,什么也说不出来。两母女抱在一起,静静落泪。
柏林失魂落魄的回到院子里,看着迎上来的清雅,悲伤的点点头。
清雅一下捂住嘴,落下泪来。“娘。。。。。。娘在屋子里呢,珍真陪着她。”
沈氏和珍真见着他忙望着他。
他抿紧了嘴,双手握拳。面对焦急的母亲与小妹,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可偏偏这又不是梦,是真实发生在他们生活里。张了张嘴,只悲痛的点点头。
沈氏突然起身,急急的往门外走,被柏林拦下,“娘,娘。。。。。。爹,爹在后面呢,王大叔马上就把他抬回来了。娘,爹。。。。。。爹走了。”
沈氏发疯的挣扎,嘴里喊到:“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
珍真也上前去拉着她:“娘,你听大哥的吧。”
家里的人都在哭泣,连两只小猴子都感受到物屋里的悲伤,放声大哭。
青梅突然跑了进来,哭道:“院子里进来了一群人。”
柏林和珍真扶着沈氏一起出了屋子。王老大站在一群人的前面,后面是一个板子,上面用麻布盖着一个人。
沈氏一下扑上去,拉开麻布,只见李正泽面色青紫,额头上还有一个大窟窿。她一口气接不上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样去了。一家人都沉浸在悲伤里,连丧事都没人操办。还是李老大帮着操持。
沈氏自那日以后,每每清醒过来,都是以泪洗面。怕她哭伤了眼睛,柏林只好不让她再去见李正泽的尸身。闻讯赶来的仲林整日跪在灵前,两只小猴子还是齐氏在照看。
幸而李老大还算是个明白人,一律不准家里的人插手李正泽的丧事,只请族人帮衬。秦氏在第二日被李老大背着来了灵前,两行清泪而下。想到几十年前被李老头抱回来的那个小小婴儿,如今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往事种种都随淹没在时光里。
因着李正泽原就是个老实人,生前也颇受村人尊敬,加之家里的娃都是有出息的,前来吊唁的人也很多。珍林和姑爷驾着牛车赶来。也不能相信她爹就这样走了,小蒙玉满月酒的时候还见过呢,怎么就这样走了?可远远看见院子里挂上的白布,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孝衣,也不得不相信,一时悲从中来。靠在相公周安平的怀里放声大哭。
进门便再也克制不住,在灵前狠狠的哭了一场,几乎晕厥才被珍真劝住。又和她一起去看望了躺在炕上的沈氏,她眼窝深陷,眼睑却肿的齐高,鼻子一直是红的,嘴唇干裂。
“娘……娘你要保重身体呀。”珍林张了张嘴,也不只该说什么,什么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氏呆呆的看着前面,也不知她在看什么。
几兄妹都聚在屋子里,两个小的也跟在坐在沈氏边上,萎靡不振的样子,想来也是哭了好一会。
两日下来,伯林也渐渐接受了现实,叹息一声,道:“娘,大妹说的对。爹……爹已经走了,你要保重身子,季林和珍娴还这么小。”语气渐渐哽咽,终于再也支持不住,靠在清雅的肩头无声的哭起来。
他一哭,几兄妹那里还忍得住,各自擦泪。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压抑极了。
“哇…。。。”季林一声哭起来,终于打破了寂静,沈氏颤抖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季林的头,慢慢道:“别哭了,你爹要是在阴间知道,也会跟着难过,会怪我没照看好你们。”
这是自昨天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几兄妹都愣愣的望着她。她像是累到极点,挥挥手,“你们出去吧,如今你爹走了,伯林你就是老大了,要好好照顾弟妹们。”
伯林点头,又听她道:“出去吧。我歇歇。”
几个娃看她疲倦的神情,珍真张口欲言,却见着伯林对着她轻轻摇头。便也闭上了嘴,和几人搀扶着出了屋子。
沈氏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把头埋进枕头里,狠狠咬住,无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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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十七章 风雨过后
丧事办的很隆重;前来吊丧的人都很是惊愕,转而感叹世事无常。
沈大舅一家第二日下午也来了;姥娘满头的白发,红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灵堂便进了沈氏的屋子。沈氏见着她便扑进她的怀里大哭一阵,姥娘颤抖着手拍扶着她的背;仿佛还是昨日她怀里的小囡囡;转眼却儿女双全了;徒留丧夫之痛。
沈大舅到底是外家人,不好插手丧事;只陪着伯林两兄弟;不时为他俩打点一二。
珍真的眼睛日日都是红肿的,随着沈大舅一家的到来,倒是第一次见到了清辉的媳妇。看着是一个温婉、贤惠的女子。帮衬着些吃食的事情;赵氏更不必说,一概帮着做主杂事了,很是替珍真两姐妹减去了许多的繁劳。
灵前多是男人,珍真也甚少去走动,多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去灵前守着。想起昨日种种,想起李正泽对她的好,悲伤莫名。
想到自己在这一世占用了他亲生女儿享受了他和沈氏无私的关爱,想到她的自私,想到又一次的经历父亲的逝世,心中繁杂而伤痛的情绪累积到了极点。正是三更的时候,村里的人都是睡梦中的时候,她在李正泽的灵前大哭,那悲怆的哭声震惊了其他的兄妹。这是自李正泽去世后,她第一次这样放任自己的情绪。珍林把她抱进怀里,埋首在她的颈窝处。
直到后来她的哭声转小,变成压抑的啜泣。
清辉自然是睡不着的,他们几人都安排在老院子里。白日见着珍真的时候,她就是那样的虚荣,像是一朵被风吹雨打后的小花朵。在炕上辗转反侧,还是下了炕,披上衣裳来到了村西的院子。在栅栏外听着她的惨淡的哭声,只觉得痛的难受,喏喏的动了下嘴,抓紧胸口的衣裳,直到她被珍林扶进了屋里,才在满地的白月光里踱步。在田间小路上失魂落魄的行走,直到东边的天际微微泛蓝,才回了老院子歇下。
第三日,何榆善跟着何莲盈一家来了芙蓉村。这是珍真第一次见到何榆善的爹和哥哥。他爹高高壮壮的,典型农家壮汉,只眉眼和睦,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而他的哥哥却是和他不怎么相像,没有他灵动的眼眸,也没有他精致的五官,更像他的父亲一些。可圆润的脸盘也暗示了他温顺的好脾性。
珍真和珍林出来接待何莲盈,不经意见和何榆善对视了一眼,感受到他的关心,苍白的脸庞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而何莲盈则是揽住了她,一边擦泪一边道:“真是难为你们几个娃了。你娘呢,我去陪陪她吧。”
沈氏这两日都十分的虚弱,大家都理解她的悲伤,也没有介意她的失礼。是以她都是躺在屋里的炕上。珍真想了想,也许来自好朋友的劝解和关心能减轻她心头一分的伤痛也好。
“在屋里,我带您进屋吧。”
何榆善三爷们自然不好进人家女眷的屋子,只到院子外面的去和一群男人说话。
沈氏见到她只勉强的笑了笑,何莲盈准备好劝慰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前的沈氏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甚至有些发青,头发虽说是理的服帖,可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哀伤。这样的沈氏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点点头,陪着她安安静静的坐了很久,直到珍真姥娘进屋来,才和她打了招呼。
到了第五日,沈氏一反常态的洗漱了一番。把伯林几人都招到一起。
她靠在炕边的墙壁上,满含泪水道:“不要把你爹葬在这里,把他葬在湖边吧。”
伯林几人都是惊诧,他为难的张张嘴,好一会才道:“爹是要葬在祖坟那边的。”
沈氏听罢只默默的流泪。“我原是想…。。在湖边有你们几个娃陪着他。罢了,罢了,依着他的脾性自然是要在族人这里的。也好,免得以后见着他了,怪我。”
珍真几人听了她的话,都忙上前一步,齐声喊了一声娘。
沈氏一笑,“我自然也会有那么一天,也好和你爹重逢。”
两只小猴子看见她笑,都是吓得哭起来,相继奔进她的怀里。
“别哭,别哭,娘还得看着你们俩个长大成家呢。还有我们的小元瑞,嬷嬷也要看着他长大成亲。”
经过整整七日,李正泽才被下葬到祖坟里。阴阳先生看好的日子,也只能等待。随着盖棺下土,一家人的心都揪在来一处。只是现实终归是现实。
在这个曾经欢乐的院子里,渡过了最为萧瑟的秋日。湖边的一切都暂且交给了齐氏打理,但是她一个女人,只家里养的牲口她就忙不过来,一家人自然是越早回去越好。过了七七,纵是再不舍,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家里的女人都忙着收拾东西,正房里的沈氏却是一点也没有动。清雅在屋外徘徊了许久,只好回身找了珍真道:“娘一点动身的意思的也没有,我正愁呢。”
珍真经过这段时间,也平复了一些。听了清雅的话,一声叹息。“娘是想多陪陪爹呢。”姑嫂两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还是找了伯林来商量。
“要不把两只小猴子叫去吧,也许娘见着他们俩就改变了主意呢。再让香灵抱着元瑞进去。”伯林沉吟了一会,试探着说。
闻言几人都是点头,如今也只好这样了。唯独一旁的清雅拉了拉香灵的衣角,附到她的耳边道:“我有了。都三个多月了。”
香灵一个哎呀道:“那你前一阵子还那么累,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办!呸呸呸,我这张臭嘴。”
几人都直直的盯着他俩看,清雅害羞的掩面。香灵又笑着道:“大嫂有孕了,娘听着这个消息准就回湖边了。”
伯林激动的上前拉住清雅道:“可是真的?”
清雅嗔怪的瞄了他一眼,娇羞的点点头。伯林一扫往日微沉的脸色,难得高兴的笑了笑。
果然沈氏听到清雅怀孕了就立刻点头答应了收拾回湖边。“你这娃,有孕了也不说。这前三个月最是危险了,要是不注意好,轻易就留不住。”
珍真抹去眼角的泪,清雅这个娃来的真是时候。
走之前,一家人又去了李正泽的坟前祭拜了一番,才整装上了牛车。
回到湖边,齐氏也把家里打理的整整有条,虽然仲林没在家里,收成到也安安实实的收进了仓里,田里的小麦也种了下去。
没了李正泽,伯林和仲林转眼就成熟了许多。他们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要为一家人撑起一片天。仲林一改往日的跳脱,稳重了不少,趁着湖面还没上冻,赶着时间收了一批鱼进城。
也许是悲伤的缘故,这一年的冬季没了往日的欢快轻松的气氛。就连一向活泼好动的两只小猴子也安静下来。
沈氏有时望着珍真叹气,这娃自来到世间便是多灾多难的,如今都快十七岁了,却还要守孝。也不知到时候有没有好姻缘。
日子便在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清雅的肚子越来越大,沈氏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到了春日的时候,正是春风争相开放的季节。清雅在三月初七那日的生下一个女娃,伯林取名为元薇。
随着元薇的来到,沈氏一下忙碌起来,基本上包揽了小元薇的一切,很是忙碌。这一忙起来,便也少了时间去多想,整个人反而开朗了许多。
这下,照顾两只小猴子的任务基本上就落在了珍真和青梅的身上。正是皮实的年纪,可想两人累的够呛。还好伯林每日得空就把两只小猴子叫去书房教导,才让珍真喘口气。
倒是张氏突然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