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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小丫头,越来越尖牙俐齿的。”仲林也不以为意,拉拉她的头发便回屋里去抱自己的儿子了。
却说李正泽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秦氏,等了两日,捡着一个大晴天带着好些年货赶着牛车去了一趟芙蓉村,到傍晚才回了来。
下车就气冲冲的进了屋子,把皮手套帽子取下来一把摔在炕上。
沈氏披着皮袄子在抗上剪着花样。见着他这样忙问道:“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发啥火?”又给他到了一杯火炉上温着的水。
李正泽坐在炕边烤了一会手,吸了两口气道:“二嫂死活闹着要改嫁,娘病的起不了身也不管,就在她面前鼓着劲的闹呢。”
沈氏跟着他叹气,“也不知道她咋想的。眼看着志林要熬出来了,她也可以跟着缓口气了,又来这遭。那大哥咋说呀?”
“大哥还能咋说呀。让她好歹等到给爹出了孝期再提呢。只是她像是急的很,死活明年就要改嫁,连志林的劝也听不进去了。”他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倒了些来烫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里又是能管得了的。我看还是由着她去吧,没了她在娘跟前闹,指不定娘过的好要舒心一些,身子也能跟着好些。”沈氏站起了身,帮着他把皮袄子脱了。
这天气今年真是奇怪的紧,按说进了正月算是冷到顶了,可这雪还是不停的下,温度还是不停的降。往年的碧云湖在冷,湖心也有没上冻的湖面,可今年却是全冻上了。李正泽带着伯林二人沿着原来的车道,挨着铲雪才清出一条路来。沈氏更是把两只小猴据在家里,只要是出门必须有她陪着才行。这铲出来的路还得每日都去清理,不然等着下两天雪,又是什么都没了。
正月初三那日,姑爷家的长工赶着牛车来了碧云湖边报喜,珍林产下一个六斤七两重的小男娃。把姑爷和亲家老爷都高兴的坏了,说是满月酒要连摆三天。
沈氏听后也是高兴。珍林婆家三代单传,到了珍林夫君这代又是年幼丧母,自然是要香火旺盛才好。如今一举得男,就算是亲家老爷再续弦,那也是说的上话了,也不怕被刁难。
珍真倒是想去看看小侄儿,奈何家里还又两只小猴子呢,再说寒冬腊月的出门在外实在是不方便,只好作罢。又把自己近来做的一些小荷包让长工捎回去。
这样寒冷的天气,老人家最是难熬了,这下不止李正泽担心秦氏。就连沈氏都焦心珍真姥娘能不能挨过这个冬季。
“娘,天气这样冷,要不要给姥娘送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呀。”珍真看着院子里玩雪玩的正热闹的两只小猴子,突然道。
沈氏听罢愣了愣,道:“我正琢磨呢。想让你大哥跑一趟呢,你爹身子没以前好了,仲林上次又给珍林送了礼崔生礼。我想过两日就让你大哥去呢。”
“那正好,我给姥娘也做了棉帽子,让大哥给姥娘带去吧。”
沈氏扶着珍真额头笑道:“不愧是你姥娘的小囡囡,也枉费你姥娘疼你。”
这个寒冷而漫长的冬季在珍真的记忆里一直只有满目的白色,是她来到这个时代最为寒冷的一个冬天。
一直快到了三月,堆了整整一个冬季的积雪才开始融化,土地变得泥泞不堪,原本上山的小路也像是一摊淤泥。也许是冬日的漫长等待,一家人都格外期待春天的到来。日日都盼着脚下的泥土干结起来。
两只小猴子一整个冬天都是被关在院子里,多数时候是被沈氏圈在书房里由着伯林教他们读书写字。少时是到牲口棚子里招惹牲口。只要他俩跟着喂食的齐氏进了猪圈,那些肥硕的猪们都是哼哼唧唧两下,扭头吃食,不管两人怎么逗弄都不再搭理。好笑的不止是猪圈,就连牛羊也是如此,只有那些小个扎堆的鸡鸭才怕他们一窝风的跑进格子间里。一时间就是鸡飞鸭跳,满屋子的鸡鸭毛飞舞。
珍真每每都是嫌弃的看着两人,这还真是到了连狗都嫌的年纪。
眼看着一日一日的热起来,地里的泥水才算是干了,那满山坡的桃花也开的正是璀璨。忽如而来的春雨,又是打落了好些花瓣。每每摘上两只插在屋子里,也是极耀眼的。
李正泽把地里的活都给长工交代了便又是两头跑,秦氏虽然是熬过了寒冬,却是病入膏肓。整日整日的咳嗽不止,好在李老大是个又孝心的,日日服侍。沈氏犹豫了好几天,找了一个空闲跟李正泽商量了一下,便打算先回芙蓉村住些时日,也好给秦氏侍疾。
把这个消息和几个娃一说,都是想跟着一起回去。可那边的屋子就那么大,住不了多少人,只好说定伯林两口子,加上珍真和青梅,带上季林和珍娴回去。
临行前,李正泽把仲林叫到一边道:“伯林将来走仕途,你志不在外。这家里的家业迟早也就是你来接手,你便趁这个时候好好打理,要是有啥不清楚的再来问我。”
仲林神情严肃的点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着两辆牛车回了芙蓉村。
秦氏也真是快不行了,每日都是昏睡,又咳醒,喘气呼呼的响。李老大一家也就李老大在她跟前伺候着。小秦氏很少露面,如今沈氏回来,李老大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来伺候秦氏还是多有不便的。
两只小猴子又来到芙蓉村,上次还没有玩尽兴,来不及和小伙伴们道别就走了。这次一来,头一天就疯的不见人影。沈氏只好让青梅时时跟在他们身边。
伯林如今是举人老爷,方圆好几个大村子也就他和清远正经有功名在身。日日都有读书人上门拜访。伯林只好推脱有孝在身,不好应酬,一律闭门谢客。只在每日清晨和傍晚陪着清雅在外走走。剩下的时间不是在屋里里温书就是按着沈氏的要求,教两只小猴子。
珍真倒是清闲了许多,自从伯林接手教他们以后,她就有了许多空闲的时间,便把手里的几本杂说都看了一遍。
村子里也有好多人家都种了桃树,桃花朵朵妖冶的开在枝头,无端的就想起那首《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听说还是一个有关情爱的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就凭后世流传的话本也是美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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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十六章噩耗
秦氏醒时总是欢言乱语;几句话一直含在喉咙里;旁边的人都没能听清楚她的意思。天气好的时候,李正泽就把她背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她鬓角早已白了,满脸的皱纹;一下老了十岁不止。沈氏看着这样的她;想到当年所受的那些刁难,心中再也没有当初的愤恨。只是常常叹气;人生苦短,何必纠结那些往事;倒是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也许是因着家里有了举人;小秦氏很少来招惹沈氏。无非就是在她面前嘀咕着亲兄弟发达了要照顾自己兄弟。沈氏往往当作没听见,该做什么做什么。小秦氏这人;就不能给她好脸色;不然她又犯毛病。
也不知是不是李正泽一家精心照顾的缘故,秦氏的神色一天天的好起来,有时也能说清楚话了。虽然对着沈氏往往是沉着脸,但也没了以前的苛责。倒是两只小猴子在她身边玩耍也能让她欢快的笑笑。
李正泽没过一段时间都会请郎中来给她瞧瞧,那郎中也是惊奇,秦氏原本是快魂归西天的人了,竟也慢慢的好起来。只称赞李正泽两兄弟是大孝子。
时光易逝,转眼李老头也逝世一周年了,看着小一辈的出了孝期,沈氏也跟着缓口气。这珍真都十六了,得赶紧找人家才是。伯林中举了,举人老爷家的小姐自然是走俏的紧,可沈氏也不敢贸贸然的答应下来,只选了几个条件不错的慢慢访一访再说。
她也在私底下和清雅提了提,让他们抓紧,免得要是将来有个意外的,又是遥遥无期了。
清雅红着脸轻轻点头,自己的婆婆和她说这些,到底还是有些害羞的。不过见着香灵生下的元瑞,心里也是羡慕的很。
在老院子小住了大半年,等着秦氏能下地走路了,李正泽才想着回一趟湖边看看仲林做的怎么样。沈氏也很久没见过孙子了,很是想念,可这边又脱不了手,只好打消和他一起回去的打算。
李正泽好笑的看着牛车上的大包袱,这次回去,家里的三个女人都拿出了做的小玩意儿让他给小孙子带回去。不过想到他那嫩呼呼的小脸,他自己也很是思念。
只是最近天气都不怎么好,因着进入了梅雨季节,过不了两三天就会下场大雨。这也是他想回去看看的主要原因。雨水多,那么湖里的水也多,如果不好生照看,那一湖的鱼要是翻塘了可是恼火。
沈氏看看天色,原本的晴空有了一丝阴霾,“要不你明天再走吧,你看这天像是又有雨的样子。”
李正泽扎好了腰带,摇头道:“我今天走,明天好回来。后日还要去请郎中呢。”
沈氏白了他一眼,“让大哥去一次不好?如今你有事,请他去一次也说的过去。”
“大哥家又没有牛车,要是走路去,人家郎中未必肯愿意来。再说他家的那么多娃,手里也没几个钱,我去请不是正好嘛。”他固执的摇头,对着几双儿女摆摆手,坐上牛车,一路急行去了碧云湖。
沈氏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惊慌,焦躁不安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两只小猴子正好从书房出来,你追我赶的在院子里东奔西顾,季林跑的欢实,一步小心被脚下的小石子绊倒在沈氏的身上。
“季林,娘是咋和你说的?你这娃咋老实不听话,是不是又想吃炒肉了?”她尖利的声音让季林的肩膀瑟缩了一下,印象中娘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就算是把家里的新尺头都翻出来剪了过家家,娘也是和颜悦色的和他讲道理。
跟着两只小猴子出来的伯林刚好见着这一幕,一旁的珍娴早已吓得落泪,一颗颗的小水珠滑落。伯林把她抱起来轻哄。
“娘,无事哩。男娃就算是摔摔也就结实嘛。”
沈氏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季林跟你大哥去玩吧。”便回了屋子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隐隐的不安,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担心什么。却又把气发到了娃的身上,只好强自按下,收拾了一番,去了老院子。
第二日一大早,村子里就闹哄哄的,沈氏不明所以的去照看秦氏,留下几个娃在家。
珍真正拿着书在院子里的木桌上看着,却见王大叔急冲冲的跑了进来。
“伯……伯林呢?”他粗粗的喘气,端起珍真递给他的水,咕噜噜的喝了个精光。
“在屋子里,我去叫他。”
等着两兄妹都到了院子里,王大叔才吞了一口唾沫道:“不好了,你爹出事了。”
伯林一步上前捏住他的双臂,“我爹咋了?”
“去湖边的路上掉了好几个大石头,你爹被砸到了,从路上的滚到了山下。”王大叔哭丧着脸。
珍真打了一个晃,两行清泪直直而下,想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大叔,谁跟你说的?我爹明明是回了湖边,怎么会?怎么会被石头砸了!”伯林踉跄了一下,被王老大扶住才没有摔在地上。
“是村子里的人看见的。走那边路的人少,今日一早就见着车轱辘和一些散乱的车架子在路上,一旁还有好几个大石头,路另一旁的树都被砸断了,还挂着衣裳。这才赶紧回来找人去看看,结果就在山脚下发现了你爹。”他哽咽了一下,又道:“却是已经……已经没气了。”
两兄妹呆了,从屋子里牵着两只小猴子的清雅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两只小猴子也像是懂了一些,哇哇的大哭。
珍真回身喝道:“哭什么哭,不一定是爹呢。大哥,我们去看看,我们去看看,一定是他们搞错了,爹在湖边呢。”
两只小猴自被珍真吓到,张大嘴巴忘了哭。
伯林望着院子里的家人,艰难的一字一句道:“你们在家等着,我去看看。珍真,你去把娘接回来在家等我的消息。王大叔,咱们走,你带我去看看。”
王老大叹气,看着跑在前面的伯林摇头,一跺脚,也跟着上前去了。
珍真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在老院子里的沈氏,也不知她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一把用袖子擦干眼泪,道:“大嫂,青梅,你们在家把他俩看好,我去把娘接回来。”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进院子前,珍真深吸了几口气,尽量抑制住心底的悲伤,进门正好见着沈氏在掸被子。
“娘,家里有点事,你先跟我回去一趟吧。”她的声音在发抖,眼里有积聚起来雾气。
沈氏见着她的样子,手里的被子掉在了地上。上前拉住她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出了啥事?”
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