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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别做没把握的事啊,我记得学校后山那里围墙很矮,我们今晚就从那里爬出去,然后去‘金毛’他们那里,先在那过了今晚再说,然后你明天再去找奇哥,这样稳妥一些。”严臻宇骨子里害怕得很,他根本就不希望发生那样严重的事,他加入李志远他们做了一个溜子,只是为了刺激,为了逃避越来越不感兴趣的学习,而当一个溜子,跟李志远他们团团伙伙,在学校里威之武之,让人敬畏,而那些被他们罩着的人简直当自己是大哥是偶像,时不时还讨好卖乖使些小钱或什么物件孝敬孝敬,倒也不时能够弥补日益空虚的心灵。但要真刀真枪同人溅血干架,他却根本想都没想过,所以,这时候程鹏的话,他马上附和。
李志远最后还是没有坚持自己的主意,听从了严臻宇和程鹏的话。
当晚,谭海和叫来的人在学校捕了一个空,各自散了。
第二天,十个人都没去上学,他们躲在离一中四公里外的另一所学校蓝源县职业中学,职中在蓝源县西郊南角,是一所学风很乱的学校。“金毛”名叫金向民,在职中读寄宿 ,矮矮的个子,为人很凶,又比较讲义气,凭着这些,做了职中一帮溜子的老大。他是李志远从小的铁哥们,和严臻宇他们相识后,久而久之也做了臭味相投的哥们,而职中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以及有金向民他们一帮人就成了李志远他们一个秘密的据点。
中午时分,王思奇骑着一辆“太子”摩托车到了职中,那时侯骑“太子”车是很风光的事,王思奇是蓝源县城拥有那种摩托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当王思奇听完李志远的讲叙后,表情很平静的对他们说:“远哈,你们不用怕,谭海这个人我听说过,还有一点量,‘铁砣’和‘许猛’这两人明里不敢对我怎么着,暗里却有些和我作对,特别‘许猛’这家伙阴得很,我一直都有心搞他一下,但这段时间我有点麻烦事,暂时还不能直接出面,我想你们暂时别去学校,我先委托‘大汉’去说一下,你是我的人,量‘许猛’也不敢明着跟我翻脸,更何况‘大汉’曾经有恩于‘许猛’,再加之过阵子公安局又要搞‘严打’,所有的事,他们都要掂量掂量的。”
“那谭海呢?怎么办?”李志远问。
”你们不是搞赢了吗?除开‘许猛’他们,你们在学校的力量,还怕他动你们吗?”
“那倒不怕,随时放了他。”
“那就行,至于他以后再跳,你们压不住时,我再出面,这次先这样,什么时候可以去学校,我会叫人通知你们的。我现在要走了,”王思奇说着,把眼光转向站在李志远旁边的严臻宇,“哦,对了,臻宇,这段时间你见到思巧了吗?”
“上星期天见到了,她可是很有规律,平时根本不出来玩,就星期天到局里的娱乐室打一下乒乓球,”严臻宇回答着,“奇哥,你问她,有什么要我转告她吗?”
“没什么,问问,那就好,我走了。”王思奇眼光朝向严臻宇,好象是给大伙打了招呼,摁动电子点火,一加油门,一溜烟走了。
四
严臻宇其实早就认识王思奇,而且并非因为李志远的关系。王思奇的家在县商业局家属楼三单元二楼,与严臻宇所住的职工宿舍同属一个院子,他妈妈就是严颂成的顶头上司…汤玉玲副局长。汤局长虽说是严颂成的上司,却和严颂成关系很好,严颂成的工作水平和工作业绩令人不敢说半句闲话,每年年终局里评优,纪检办总是名列第一,作为分管领导,汤副局长自然脸上有光。而严颂成在局里人缘也是特别的好,这与他一向忠厚老实,从不与人计较,凡事总是尽可能的帮别人,为别人多着想有关,有句话叫做“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用在他身上倒也贴切。严颂成除了业务精湛、人缘好之外,还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更懂得一手好中医。就这两样,一样使汤局长的丈夫…同样对字画倍感兴趣的人事局王治为副局长与他一见如故,一样就是处了几个方子药到病除解了汤局长久治难愈的妇科病,这在汤局长心中自然是心存感激的。因此,她与丈夫也从不对严颂成以上下级对待,而是很真诚的称呼他做严大哥,对于严颂成的儿子严臻宇,她也关心备至,视如己出。严颂成本来是极不善于与领导打交道的,要不以他的能力,四十好几还只混了个副科待遇股长实职,因而起先对汤局长的礼遇还有些受宠若惊诚惶诚恐,但久而久之,见她也并非巧言令色虚与蛇委之人,言行举止之内, 多是真诚之意,也就不再那么拘拘谨谨了。这样一来,严颂成和儿子在汤局长家走动也就多了,对于她的家人,自然也熟悉不过了。
其实每次去汤局长家,十次也难以见到一次王思奇在,倒是他的妹妹王思巧,严臻宇和她却经常见面,而且,他和她还谈得很来。两人其实早就认识并且相当要好,打初中开始就同校同年级,只是不同班而已,升入高中仍然没有机缘同一个班,一个分在重点班315,一个分在重点班317,却一点没有影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这是个非常腼腆却又善解人意的女孩,严臻宇对她印象极好,每次去她家,总是渴望时间慢点过,能同她多说一会话。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刚从外地回来的严颂成带着出差就便购得的一幅《百骏图》去送给王治为局长,严臻宇也跟着去了。那时侯的严臻宇还没有明显的变异,还是汤阿姨眼中那个聪明会读书的伢子。送赠了画之后,王局长兴致勃勃,汤阿姨也弄了几个好菜,执意留下父子俩吃晚饭。
当严颂成和王局长慢慢抿酒的时候,严臻宇和王思巧两人很快先吃了饭,坐到边上嘻嘻哈哈说笑去了。严臻宇自小好学,古往、今来、历史、文学都是他特别爱好的,而王思巧对那些也颇有兴致。这样两人有了共同话题,讲起来就经常没完没了,自然也是开心无比。
当王思巧微笑着听严臻宇在那里天南地北口若悬河胡吹一通时,汤阿姨在边上看着两人的兴致劲儿,忍不住笑着对严颂成说:“大哥啊,你看臻宇和我们巧妹子是不是挺般配哦,干脆,我们以后做个亲家算了!”没容严颂成回答,又笑着转向严臻宇说:“臻宇啊,你可要努力哦,发狠读书,考个清华、北大的,长大了,巧巧给你当媳妇哦!”
严臻宇听得真切,脸一下红了,与王思巧的话题嘎然而止,下意识地看了汤阿姨一眼,却又不敢仔细望她的眼神,只觉得她象在开玩笑,又不象在开玩笑,心里害羞得要命,又情不自禁地有一种莫名的喜悦,王思巧的脸也蓦然红了,她站起来,走近妈妈的身后,伏在她的背上左手窝成拳头,不轻不重却节奏很快的捶打着她的后背:“臭妈妈,坏妈妈。。。。。”王局长哈哈笑起来,汤局长也反过右手去,牵住女儿的小手:“傻丫头,臻宇出息大着呢!”
严颂成待他们笑声渐小时,瞥了一眼低着头不好意思的儿子,一本正经的说:“他,他哪配,他哪配。”
严臻宇后来一直都回忆不起到底是怎样结束那尴尬场面的,只是若干年后,汤阿姨说那句话时似是而非的眼神却总能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
当王思奇问起妹妹思巧来,严臻宇撒了个小小的谎,其实他天天都见到王思巧,由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正常的情况下,早晚自习他都会和她同出同归,起先两人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相互等了几次之后,两人之间就象达成了某种默契一样,不管是要去早自习还是晚自习归来,两人都风雨无阻的一定要等到对方。
傍晚时分,王思奇和“大汉”又来到职中,告诉李志远他们可以去学校了。当晚十个人并没去学校晚自习,而是在一个小酒店里陪王思奇和“大汉”喝啤酒。严臻宇不善饮酒,一两瓶啤酒下去就脸红耳赤晕晕忽忽到一边乘凉去了,也不知道后来喝了多久,有谁喝醉了,只隐隐约约听李志远结帐时吧台小姐报出啤酒七件。
后来严臻宇想了想,曾展、贺雨彪、梁文杰、童虎林、程鹏都是不善饮酒之人,当自己晾下去之时,这几人都早已经溜下场了,七件共八十四瓶酒六人充其量喝了十一、二瓶,也就是说,还有七十多瓶让其他六人消灭了。严臻宇咂了咂舌头,江湖人就是江湖人,酒入豪肠不过水,王思奇不愧是王思奇,做人有量,喝酒也有量,李志远呢,其实也不赖,天生一幅江湖人的样子,多少也有些有量的样子。严臻宇就想自己其实跟他们比较不得,这些他不但缺少,就是想刻意培养都非常难,难道自己真的与这些人有一种质的差别吗?
第二天上午,李志远、严臻宇他们一伙连同谭海、李铮、李凌志共十三人被学校政教处请了去,做过单独谈话后,中午就在校园广播中公告了对十三人的警告处分。当然,学校也没忘了对肇事双方主要人物谭海和李志远给予真正的警告,警告他们相互不要再惹是生非,谁先惹事就开除谁,这当然有一定威慑力。李志远暂时更不会主动出击,这次对付谭海明显占了上上风,声名也早已经在校园远播,不服气的是谭海他们。严臻宇看得出李志远的得意洋洋,同时也看出了谭海的不服气和眼光中对李志远的仇恨。但谭海不敢轻举妄动,一是社会上的人劝他暂时避开李志远他们的锋芒,没了社会上人的支撑,他也知道凭自己的势力在校园里扳不过李志远他们,更何况他曾经受过留校察看的处分,这次如果他先动,不管胜负如何,铁定了他会被学校开除。所谓有疾缠身,投鼠忌器,他也只吃得眼前亏了,但仇恨埋在心内,愤慨溢于眼神,被严臻宇看得很真切。
虽然一场血腥事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暂时风平浪静下来,严臻宇的心却茫乱得很,谭海那写满恨意显示决不会善罢甘休的眼神刚从脑海中抹散,王思巧那冷凛的眼神就浮现上来,那不用说话的眼神让严臻宇忍不住想一辈子躲着她不再见面,然而明天不可能不见王思巧了,再怎么样逃避都无法逃避明天不看见王思巧,而事实上,即使逃避了明天又如何,难道自己真的能再也不看到她了吗?一想起王思巧在两个早晨和两个晚上等不到他时那种怨恨与担忧的眼神,严臻宇就忍不住千头万绪都别上心头,他愧疚于王思巧,他畏惧于王思巧,那是因为他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心目中最珍重的人了。
星期天不用上课,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严臻宇可以心怀坦荡的见王思巧,这段时间本来都是作为一个欢乐的片段,珍藏在他记忆深处的。
以往的星期天严臻宇都是早早就赶到商业局娱乐室去的,这个娱乐室是局里工会搞的,在办公楼四楼上,有一百五六十平方米大小,正中间是一张木制的乒乓球台,窗台下放着一溜木椅,靠窗的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黑木报架,林林总总挂满了夹着各类报纸的报夹。乒乓球台两头的墙下,整齐的立着几个方桌,每个桌下塞着几条骨板凳,桌面上则放着围棋、扑克之类的娱乐工具。这个娱乐室全天候向职工及家属开放,但又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学生及小孩们除了星期天平时对娱乐室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不管是谁,都自觉的养成着那习惯,即使刁蛮任性调皮捣蛋的也一样对这事循规蹈矩。而一到星期天,大人们都自动的仿佛约好一般,也谁都不去娱乐室,这也看得出商业局其实是一个很讲究规矩和习惯的地方,每一个人都自动地遵守着良好的传统或习惯,也不自禁地厌恶或抵制那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不安分的因素,例如都不喜好王思奇的为人,例如慢慢的对严臻宇的变化颇有微词,而对王思巧却个个称道,让同院的女孩引以为楷模。
星期天娱乐室自然地成了商业局的学生和小孩们的天下,而严臻宇却不知不觉的成了娱乐室的中心人物。其实作为一个少年,严臻宇还是活得很引人注目的,如果不是因为冠上了一个溜子的声名,他其实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少年,有一张很端正的脸,有两线浓黑的如剑的眉毛,一双眼睛眨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传神,让人不自禁地感染他的活力。而他嘴巴子乖巧在院子里也是很有名的,说起三,道起四都是一套一套的,就连大人们有时也半褒半贬的评价他“嘴巴子打得疯狗死。”加上他还有一手令同院少年望尘莫及的乒乓球技,让他在娱乐室的主体项目上雄风独霸。如此一来,星期天的节目就屡屡都是他在做主角。握着那熟悉的球拍肆意发挥,嘴巴上从不饶人,有时整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有他在的场面,气氛总是格外的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