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照坚法师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后面自然又跟著许多随从。
远远望见朱门已经开启,监寺和管事正对著来人恶言相向:「不能让你见照坚法师,你和法师搂搂抱抱,会坏了法师的声誉……」
「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见见照坚法师。」霓裳姑娘原本心高气傲的姿态荡然无存,卑躬屈膝地请求著。「我欠他一份恩情,如果不是他施舍热茶和袈裟,我早死在招圣寺的大门前了。」她楚楚可怜道:「我一定要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为了贫僧?」照坚法师宝相庄严,从容走上前。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再见到照坚法师,霓裳的心,完全被他夺走了。
先前,淋了三天三夜的雨,她早已头昏眼花,迷迷糊糊根本看不清照坚法师的长相。如今,晴空万里,光线明亮,霓裳终于清清楚楚见到人人口中颂扬不已的照坚法师。
眉目清秀的他,五官端正柔和,皮肤细致无瑕,这样器宇轩昂、玉树临风的男人,为何是和尚?
一思及此,霓裳不禁感到一阵悲苦和惋惜。
阳光泼洒在他身上,将他衬托得耀眼非凡,像是落入凡尘的活菩萨。他缓缓问道:「敢问女施主有何事?」
霓裳今年虽然才十八岁,但因身处在青楼妓院里,什么男人没见过?如今面对照坚法师,她却满脸通红,嗫嚅地说:「我来还大师恩情的,并且送东西过来。」
她将手里的破旧袈裟献上,顺便把一竹篮的食物推向法师的脚边,那食篮上贴著「供奉照坚法师」的字样。
照坚法师文风不动,那眼神,是一潭清澈的止水,读不出任何涵义。这时监寺和管事又开始赶人。「好了好了,既然照坚法师都出来见你了,没事快走吧!」
他们仍没好脸色给霓裳,霓裳红著双眼怒目瞪视,却又无可奈何。
她被赶得老远,仍不死心地频频回头眺望远方的招圣寺,深邃的黑眸中,浮现的是照坚法师挺拔俊美的面容。
她的心揪紧了。
处在红尘里,看破欢情欲爱,她不是早让自己的心死了,为什么如今却对照坚法师……难道这就是情生意动吗?
●○●○●○●○●○●○●
照坚法师心神不宁。
回到床榻前,为了摒除杂念,他毅然地再度拿起画笔,想要完成未完成的莲花花瓣,无奈,就是无法动笔。
难道他再也无法作画了吗?
他盘坐著,披上了袈裟,不经意摸摸袈裟,才发现上头的破缝处都缝补好了,也被清洗过,变得像一件干净如新的袈裟。
是她巧手缝补的?他悸动著。
寒夜中的古寺,岑寂得像大内的冷宫,油灯闪动著晕黄的光焰,照映著地上照坚法师的影子。
他抬头仰望黑幕般的星空,月儿高挂在一方,蓦地,那一月如勾竟引他想起霓裳姑娘红肿的双眸。
她为了缝补他的袈裟,想必是彻夜未眠?
一切的苦恼,都是起因于生死爱欲……
第二章
夜凉如水,银月如盘高高挂在天边。
霓裳坐在床帏前,仰首望著窗外的一轮明月,不禁再三长叹。
一场「色妓」的阴谋……却让她陷入爱恨纠葛里。
为什么?她问上天为何捉弄人?让嬉游人间的一代花魁,对无情无欲的高僧动了情……她的心中不断回想起「色妓」主谋者的叮嘱:「要毁掉照坚法师,就全靠霓裳姑娘了。千万不能失败,否则,大伙儿的人头都要落地……」
老嬷嬷为她攒积了数不尽的银两,让她下辈子可以不愁吃穿。可是,千金纵能买她的笑,脉脉此情向谁诉,没想到她也被「色妓」禁锢了。
原本心如古井不波,而今平静的水面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她恨!恨他为什么属于佛祖?
更恨自己情不自禁地思念他……
长相思,摧心肝!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秋去冬来。窗外北风呼呼地吹著,门窗瑟瑟发响。
一阵阵寒气沁入照坚法师的心骨,只著单薄衣物的他冷得直发抖。虽然皇上曾赐给他无数绫罗绸缎,可是,他不愿接受,并推辞皇上的一番美意。
他想,一个佛门中人,不该贪图锦衣玉食,就算受一点风寒,也是修行必经的过程。他的手冻僵了,而「佛国莲花」仍旧没有完成……
照坚法师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的皑皑白雪,雪地上反射著难得露脸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渐渐祛除了他的寒意。偏偏远方团团乌云聚集,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突然间,徒弟叩门进来了,手里抱著一件式样很新的棉袍。「师父——这是……给您的。」
这件棉袍做得极讲究,质料也非常好,照坚法师一时尚未意识过来,接过手,他把棉袍拉开一瞧,里面有一张小纸条——「送给法师御寒」。
「是谁?」法师疑惑著。
「我……」徒弟欲言又止,因心虚而面红耳赤,他知道照坚法师向来不收礼的原则。「师父,对不起……徒弟收了女施主的供养,她一直拜托,请徒弟把棉袍交给师父你——」
「女施主?」
他心念一转,难道又是她?
他惶惶悒悒下了床。「她人在哪儿?」
「还在大门口。」
照坚法师不顾一切地向外走,徒弟呆愣了,回过神,赶紧跟在照坚法师身后。
在门口守卫的禁军见他出了房门也跟随在后。
走在回廊上,照坚法师感到不冷了。尽管严冬的空气依然冷冽,他心中还存有些凄惶之意,但这件新棉袍带给他真实的温暖。
朱门外的石狮旁——
霓裳小小的身躯快被大雪淹没,可怜兮兮的样子令人心生不忍。
她灵动诱人的眼眸痴痴望著照坚法师。「你……终于出现了。」
「外面天寒地冻,女施主你为何……」照坚法师白净的面颊上,透出片片的酡红。他的眼神竟露出不应该出现的困窘和难堪?
冷不防,霓裳姑娘倏地跪在地上。「大师,求你救救我娘——」她呜咽哭诉著:「我娘病重,熬不过这个冬天。求法师去开悟她,我娘需要法师的佛法指引!」
霓裳的眼泪轻易地蒙骗过在场的人,和尚们无不动了恻隐之心。
原来,这个妓女这么孝顺!以前,大家都误会霓裳的用意了。
晶莹的泪珠沿著霓裳冻得发红的脸颊潸然而落。「我知道大师是一代高僧,能够得到您的祈福,我娘一定可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卑微的我愿意发愿终生供养佛祖……」
僧人们噤声不语,个个脸上都带著愧疚。
「你真善良!」照坚法师话语一出,有如和煦春风、温暖阳光,融化了冰天雪地。他豁达开朗道:「贫僧理当义不容辞。」
他们四目相交,照坚法师露出有情还似无情的笑容,霎时,霓裳心神一震。
而众人无不被法师众生一律平等慈悲为怀的心给感动了。
「大师何时出发呢?」监寺在一旁好意地询问。
「越快越好,救渡众生之事不能拖延。」照坚法师坚定道。
「今夜好吗?」霓裳姑娘乞求著。「乘马车到我家乡要七天七夜呢。」
「事不宜迟,就今晚出发了。」法师毫不迟疑,决定后转身离去。
雪,不知不觉越下越厚了。天色,越来越暗……
●○●○●○●○●○●○●
漫天飞雪,大地在风雪覆盖下,迷茫难辨。
「这样,根本没法儿行走啊!」在颠簸的道路上,马车寸步难行。「休息吧!明天再上路。」霓裳身心俱疲地要求法师。
照坚法师点头,无巧不巧,前方有座破旧的土地公庙,他们下车,跑进了窄小的庙里。
「没想到,会遇见大风雪——」这状况,真是始料未及。
冻僵的霓裳,全身都湿透了,她躲在角落里用双手摩挲细瘦的臂膀,试图取暖。
照坚法师则从容不迫地先安抚马匹,然后到外头捡木材,拿进来生火,让室内变得温暖,再不疾不徐地拿出干粮放在包袱上。
以照坚法师超然的身份,他可以要求皇上赐予他马车队及大批随从,但他厌恶虚浮的荣华富贵,想挣脱任何形式的羁绊约束,所以他婉拒了皇上的美意,选择刻苦的方式前往。
霓裳果然料的没错,照坚法师只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和她乘著马车,一路往北行走。
「过来取暖吧!」法师轻唤著。「你一定冻坏了!」说著立刻盘坐在远远一角,背对著她。
他看不见她,所以不知道霓裳眼底流露的爱慕。
踩著地上的稻草,霓裳来到了火炉边,捱不住饥寒交迫,先脱掉身上所有的衣裳,烤干湿濂濂的身子,再取出了大披肩,环绕在自己纤弱的身子上。接著拿起放在包袱上的干粮,啃吃了起来。
而照坚法师则神色自若地打坐,对外界的一切声响置若罔闻。手中拿著一串佛珠,口里喃喃念著佛号。
朦胧闪烁的火光,将他映照得分外耀眼,也让她的心柔柔地被牵动了。
雪花飞,飞满天,一点相思几时绝。
好恨!她永远无法跟一个无形的佛祖争夺这个男人啊……
「法师……」她终究忍不住,冲动地问:「法师为什么要出家呢?」
看著照坚法师沉默的背影,她开始后悔自己可能打扰了法师。
好半晌,他简短说道:「为了成佛。」
「法师不爱黄金吗?法师不爱美人吗?」在霓裳的心中,她可不觉得当和尚有什么好。
「黄金是很宝贵的,但黄金买不到逝去青春;桃花是很美丽的,但桃花不会长久开放。」
霓裳满脸疑惑。「难道……法师,你也不怕死吗?」
「人不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霓裳没有说话了。她不明白,为何这男人与每天流连在她身边的公子哥儿截然不同?
「法师——」霓裳的心中仍有无数的疑问。「京城里的人都说法师吃喝坐卧不离床……」
「人一生中,最重要的生、老、病、死,都离得开床吗?」法师微笑地点明。
「所以法师想以自己的方式,在床上开悟,床上悟道?」霓裳恍然大悟道。
「你的悟性很高。」照坚法师欢喜地说:「当时,听到你的琴声,就觉得你很有慧根!」
「不!」霓裳害羞地低下头。「是法师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感动,而我也渐渐地体会到人世的无常……」忽地,她打了个寒颤,冰冻的空气,几乎让她快僵硬了。
她倒抽了口气,照坚法师浑身一颤。
霓裳望著那不属于世俗的身影,一颗心无法抑止地揪紧了……讽刺的是,多少王孙公子欲求一亲芳泽而不可得的一代花魁,竟爱上一位出世的高僧。这叫她情何以堪?
即使他不能回应,她仍无怨无悔地爱他!纵使只有一夜,她也要将这一刹那变成永恒。
她鼓起勇气,柔声说道:「在我心中,法师不是和尚——」
破旧不堪的小庙逐渐承受不了风雪的侵袭而倾塌了一角,霓裳瘦弱的身躯,怎堪寒风直吹?
「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我喜欢的人……」她努力地说出这句话。
空气仿佛冻结了——
照坚法师平静的心顿时波涛汹涌,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眼瞳散发出闪烁的火焰。
霓裳宛如传说中的雪女,全身只绕著一条大披肩,纤合适度的娇胴若隐若现。
她的真情告白如白雪一般纯洁无瑕,让人心动,她抛开矜持,毫无保留地吐露自己的真心:「法师,我爱你,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你……」
她全身颤抖不断,呼出白烟般的气息,每说一句话,胸口就被吹进来的风雪刺得发痛,然而「我爱你」三个字却说得简洁有力。
「我知道你是属于佛祖的,我没有恨……」霓裳豆大的泪珠滑落,她颤抖啜泣。「我只求你,这一刻,属于我……」
大雪不曾停止过。
风,依旧呼呼地吹著,雪,掩盖了崎岖不平的道路。
而照坚法师的情感,因霓裳的真情告白再也不能平静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他沉痛地闭上双眸,告诫自己:出家人,应该无情无欲。
不!谁说他断得了贪瞠痴爱,那是众生本性……只要天不老,情永不断绝。
眼前的霓裳无可否认是绝代佳人,而他,此时此刻,究竟是凡夫俗子或是修行中人?
照坚法师心中浮上愣严经一段「戒色」的经文:「淫心不除,尘不可出。」于是他稳定心神、坐怀不乱。
「如果……霓裳快被冻死了,法师仍会见死不救吗?」她半是要胁、半是乞怜。「法师难道一点慈悲心都没有吗?」
照坚法师将手中的佛珠握得牢牢的。
「法师,霓裳知道你不会爱我的……因为霓裳是烟花女子,根本配不上你,你像莲花,清秀芬芳,不可亵狎。」她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中。「你不爱我,我就站在这里,直到冻死……」
霓裳吹弹可破的肌肤晶莹赛雪,此刻已经冻得发紫。她虚弱地笑著。「法师,我快冻死了!」
照坚法师左右为难,如果不救她,她会冻死;如果救她,他会破戒……
不!这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自己七情六欲未除。
原来,,他的心盈塞的不是无情,而是爱。刹那间,手上的佛珠断了……
他爱她啊!
爱——他也看不破。终究不配做和尚!
「不——」他移动了他的脚步,上前抱住霓裳。「你不准死。」
雪无声无息地滑落,落在她莹白的素颜上。照坚的袈裟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