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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也看好了馨。很快馨在这个公司站稳了脚跟。她不是很热爱工作,只是工作中的某些需要正好能发挥她的天分,而且可以获得报酬。父母寄来的钱很多,但是花自己的钱才能真正舒心。在公司里她不卑不亢,随和,但不愿意多结交朋友。
不断有男同事示好,馨没有感觉。她只看到他们的缺点,比如爱吹牛,喝酒抽烟等等。一个缺点可以抹杀一个人的整体形象。馨觉得自己不正常,不能接受任何一个男人。
她也无法学得世故老城,毕竟这个年纪应该是在校园里。休息时她抱着本子到某个大学里听课,坐在最后一排,学生们都把这个白衣蓝裙的女孩当作别班选课来学习的。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也很自然就作答,完全是自己独到的见解。听很多课程,文学,经济,生物,艺术,外语……她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字不太好辨认,记的都是听课的感想,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她还买了台便宜的相机,走到喜欢的角落就拍,拍完把胶卷拿到学校对面的小照相馆冲洗。
她的工作越做越顺心,几乎所有创意都被采纳,她还参与电脑制作的过程,深得上司赏识。可是有一天她的创意被否决。她的上司说,是总经理的意思。总经理想在这个广告中用他女儿的设计方案。
他女儿是做什么的?内行?
不是,他女儿还在学校念书。喜欢这家公司的产品,想自己来设计广告。
馨看了她的设计,觉得简直幼稚至极。完全是一个不懂行的人在舞弄天真。
馨说:这样的广告肯定不行。
她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广告公司是总经理垄断的,他在经营自己的公司,说什么就是什么。
后来她在公司见到总经理的女儿。她挽着父亲的胳膊,像只美丽的蝴蝶翩然而行。所有人都在议论她的美丽,把她搞砸的那则广告给淡忘了。馨在内心隐隐觉得疼痛,不是因为她傲人的外表,而是她有父亲,宠她娇惯她的父亲。
她越来越喜欢逗留在那个大学校园里,一门课听到累就不听,出来到林荫道上散步。沿着长满垂柳的湖,走到球场,一边是篮球场,一边是足球场。
她看到很多高瘦的男生在运动。足球场的草皮不是完全覆盖场地,尘土飞扬;她喜欢看篮球,可以很近的目睹赛况,站在场边一群女生中间,从头到尾看完一整场比赛,不知不觉时间就溜走了。
二
有两支球队经常比赛,似乎是劲敌。他们的主力队员篮球打得聪明又漂亮。很多女孩喜欢看他们的比赛,每次都站在赛场边叫喊,丝毫不矜持。她们的裙子鲜艳亮丽,素净的小手帕不时擦去额头上的汗和灰尘,银手链和珠光指甲在明亮的太阳底下闪耀夺目。
比赛中场休息,一个漂亮的女孩将手中的蓝色透明饮料送到一名篮球队员手中,他满脸是汗水和灰尘的混合,皮肤黑黑的,高瘦。
他擦着汗,看看递过来的饮料瓶,再看看那个女孩,尴尬地摇摇头。馨见他转过身,走到队友那里,喝他们的白开水。
女孩遭到身边朋友讥笑,她脸上带着失望与迷惑的表情走回原地。美丽的外表并不是一张通行证。馨心里想。
他们继续打球,有几个女孩在呼喊:杨恒!杨恒!她们拍手叫好。馨看到球场上那个高瘦的男生接连进了几个球。这么说,他叫杨恒。刚才那个被拒绝饮料的女孩也在情不自禁高声为他叫好。
杨恒仿佛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激动,专心在球场上拼搏。他修长的身材格外灵活,跑得飞快,动作敏捷,是队里的绝对主力。
馨看到比赛结束,男生们互相拍打着对方嘻嘻哈哈抱着球离去。馨走到不远处的石凳上休息,她一直站着看比赛,有些累。
如此,他们完全是同龄人,她可以和他们一样听课,看球,享受大学生活,馨本来觉得这样感觉很好,不需要支付高额学费和参加无聊的考试,可是现在她突然有一些失落感。看着空荡荡的球场,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失落感。
馨躺在床上,一个钟头了,她无法入睡。火锅的辣味食物在她胃中翻腾,她一直在喝冰冻果汁,冷热交加,心脏不停缩紧。是什么时候不断强迫自己嗜好火锅的?起来去阳台上看夜晚的天幕。星星在闪烁,明明灭灭,其间浮云流动。夜风清凉拂来,思绪逐渐明朗清澈。
她怎么不会知道,只有她知道,那个女子在向自己挑战。这个世界仿佛没有她得不到的事物。她的对手都太羸弱,她面对的一切坚固事物都不会那么坚固——莫名骄傲的女朋友,疏离的感情,尴尬的局面,本不该强加在这无辜的男子身上。她可以大举进攻,占据城池,将其变为自己的领地。这是很简单的过程。
馨回头看着在床上熟睡的程风。他睡着与醒来是同样的表情,波澜不惊,安之若素。当初他们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她只是感觉他是一片温暖的海洋,就静静沉了进去。
他又是为什么沉溺?她不温暖也不明媚。最近几乎可以称得上幼稚不可理喻。她越来越想把自己包裹起来,做一只蛰居的虫,两只细长的触须在甲壳外面晃动,空气微小的波动就能令她感知深刻。
她不想争斗,明了一切也不想争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她的轨迹就是一条直线,其他人与她做点状或线状的碰触,之后,离开或纠缠,都随他们。
深红色的魅影,与之类似的片断像电影在黑夜的背景下放映。
那个女子沙哑的声音,重新开始鼓动耳膜,一瞬间又消失,馨怅然,低头按住前额。
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戏,几个演员离去,还有新的登场,恩怨纠葛,孰是孰非,当局者迷。馨转了半天发现自己还在台上,孤独的光束打在身上,脚下地面一圈亮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观众,原来,戏里的一切一切,跟她都是有关系的。
呼啸而过以后,她才回过神来。当初,是太醉心,如同飞奔跃入水中,一面缓缓吐出空气,一面潜至水深处。
三
他们开始发出邀请,那个女子,一直都暧昧不清地出现在姚天身后。为什么不单独约程风呢?馨笑。不用试探,我不会理睬你们的。程风赴约回来就看到馨在阳台梳头发,他走到厨房用漱口水漱口,不想让酒味散出来,他也不想让细致的馨看出端倪。整夜,他们的三人聚会,令他感觉是两人约会。
茉莉浓密的卷发在酒吧慵懒妩媚的灯光下艳光四射,她大大方方走上台,说我要为我的好朋友程先生姚先生唱一首歌曲,说罢俏皮地看了程风一眼,转过身去。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再慢慢转过来,她的声音是那种清亮的高音,不失甜美温柔。程风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接受着那默默传来的讯息。
等他睁开眼睛,茉莉已经曲毕,端着一玻璃杯酒款款走来,她问他:“你喝酒了吗?”姚天哈哈笑着拍着程风的肩,一手举起一瓶喝空的葡萄酒。
程风这才意识到刚才不知不觉喝下许多葡萄酒,怪不得脑子晕晕的,很久没有喝酒了。馨最讨厌酒的气味。
茉莉莞尔一笑,拿过程风的杯子往里面倒了小半杯红葡萄酒,举起自己的酒杯,姚天也赶快给自己倒上酒。
三人碰杯,茉莉又要给程风倒,程风按住自己的杯子:“茉莉……我今晚喝得够多了,快要醉了,你们慢慢喝吧。”
姚天惊奇的问:“一瓶就醉啦?——哦,也难怪,你被女朋友管得服服帖帖,这几年几乎是烟酒不沾啊。茉莉,别管他,我们俩喝。”
茉莉坐到程风旁边,说:“那我们吃点水果好了。”她细长的手指在水果篮里捻一颗草莓:“我最喜欢吃草莓。你呢,你喜欢圣女果对吗?”
程风不知说些什么,姚天在水果篮里翻来扒去嘟囔道:“吃什么圣女果啊!程风,我们大男人应该吃榴莲、火龙果这样形状威猛的水果。”
茉莉继续问:“因为她喜欢吃圣女果,你才喜欢的?”
程风愣住了。姚天不解地问:“哪个她啊?”
茉莉不说话。她仰在沙发靠背上,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绕着头发,一圈一圈,松开,再绕,再松开。
这时候有个小姑娘提着花篮售卖鲜花,程风想起馨最喜欢玫瑰,就挑了一朵红玫瑰,再一想好像馨比较喜欢粉色,又挑了一朵粉玫瑰,他刚要把红玫瑰放回花篮,茉莉忙说:“哎,我喜欢的是红色的!”
程风不知所措,一只手一朵花,姚天在一旁说你愣着干嘛?程风把红玫瑰递给茉莉,粉玫瑰也买下来了。
茉莉闻着花,眼眸明亮:“程风,谢谢你送我玫瑰。我好开心。”他们对视了,茉莉垂下睫毛,嘴角却上扬,她的心跳得好快。不是不知道程风的花原本是给别人的。她不愿多想,只是希望他手中的红玫瑰是给自己的,想要的就要争取得到。
四
馨闻着熟透的花香,渐渐沉醉了,外语系教学楼附近有一面白墙,墙里探出红的粉的白的蔷薇花,绿叶繁盛,一场豪华的阵势,却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坦然呈现。
看完一场篮球赛,馨走到这白墙边看蔷薇。打完球的男生们往宿舍楼走去,他们经过这面白白的围墙,看到馨,用好奇的眼光注视她,也许在思索她的来历,好像不是这里的学生。不过这思索只是经过她的短暂一瞬罢了。
馨在等下午的课程。下午两点半法语系有课。她喜欢法语温柔曼妙的发音,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用那种语气同自己说话。那位蓝色眼睛的高个子女教师从不点名,她喜欢坐在讲台下面的座位上和全班学生对话,微笑着纠正他们的发音和语法错误。
馨坐在角落听他们畅谈,有时候法语老师会对她招招手,说着法语,应该是让她坐近一些,加入进来。馨有点不好意思,就坐过去。她抄写黑板上的法语,它们比英语优雅,馨容易看着本子上的字发呆。
班上女生占大多数,气质都很好,她们喜欢给自己起法文名字,当被叫到法文名的时候就欣然应声,回答问题和交谈时不动声色流露妩媚与典雅。她们很自然地为自己感到骄傲,油然而生卓尔不群的情愫,自己不是最漂亮最聪明最富有的,却是最好的。
有一个女生上台朗诵课文,她尽量将法语念得柔缓动听,表情也相当配合。念完一个段落,法语老师对她的朗读做了纠正与建议,女生保持不变的笑容听老师讲完,然后继续朗读。馨觉得她念得不是很好,她想去外面走走,于是轻轻起身,从后门走出去,关门的时候看了台上一眼,那个女生正盯着自己,嘴里还在念着法文。馨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后来馨在班上频频见到这个女生发言朗诵,她是活跃分子,格外自信,建立在自信基础上的自信。她并不漂亮,却有咄咄逼人的魅力。她有好的人缘,不过仅限于与她类似的女生。她们结伴而行,一例的精致眼影,华丽发卷,细巧蕾丝纯棉薄衫和昂贵的雪纺裙。
她们坠珠片镶水钻的细高跟凉鞋敲击路面经过馨身边的时候,馨呼吸到一阵浓郁的香气,她们的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势不可挡。
偶尔,在篮球场边看到她们,三两个女生并排坐在离球场几米远的石椅上,白手帕拂去面前扬起的细小尘土,手安静地放在膝头,馨听见女伴叫她:妍。她是法语系那个最自信的女生。 看一场球赛仿佛看一场电影,温馨浪漫的法语老电影,她缓慢眨动眼睛,瞳孔里面却是熠熠生辉。米色长裙,脸上是细细的妆,痕迹很淡。她的脸很平凡,然而周身散发一种魅人的磁场。
慢慢的,馨也觉得自己是在看一部电影:不变的地点人物,不变的情节和观众,这是一部激扬青春的电影。她从来都是站在女生堆里看完比赛的,妍和朋友一贯都是贵妇人般端庄坐在一旁,不喊加油也不拍手,但是每次都等到比赛结束才离开。
女生们还是竭力喊着心仪球员的名字,最多的还是:杨恒!杨恒!
馨不知他为何对此置若罔闻,甚至有厌恶的神情。每当他在球场上失利,女生们的热情空前高涨,拼命为他加油打气,送上毛巾和饮料,他只是坐在场下,低着头,沉静地思考。
馨在一次公共选修课上遇见他。他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戴着耳塞,桌上放一只大旅行背包。当时教室里只来了三四个人,馨选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后来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坐在后排的位置,公共选修课只是辅修课程,内容并不是很紧要。馨却觉得这里学的东西很有价值,充满智慧与乐趣。她是不讲求学分的一种学习。
笔记记得挺零散,大部分都牢牢钉在了脑子里,所以无需下笔,她一边听讲,一边在笔记本上涂鸦,她喜欢画人的侧面肖像,尤其是女子,每个女子仿佛都是她自己,不同的发型,相同的表情……
下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离开,下一节课估计老师要面对空空如也的教室了,没关系,老师我支持你!馨想想就笑了,旁边一个人走过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