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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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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无声(10)      
湄并不关心许是干什么的,也不想知道他的名字,权当他在自言自语吧。许问湄是做什么工作的?湄说自己是在一家公司做文案,其实就算湄跟他说他也不会明白,因为连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算干什么的!湄在一家人才理事会工作,说是猎头公司又不算,说是人力资源部又错,反正都与她无干!她也管不着什么人才流通,或是精英荟萃,她只不过是在给别人缝制嫁衣裳罢了。大学毕业后来京已经四五年了,当初离开奉阳的时候,也是壮志凌云想要在北京混出个名堂来给家乡父老看的,可后来才发现,多少人才集聚北京城啊!就像北 
京的沙尘暴一样,轰轰烈烈起飞了,然后又落地了,第二天被保洁员一点儿没留情面地清除了。这在北京一点儿不稀奇,太稀松平常了! 
“你看,预支给你也不现实。这样吧,一个月给你一万,分两次给你好吗?”许说。 
“也好。”湄说。这世界谁会相信谁呢?即使是相爱的人都不能够互相信任,何况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呢? 
天都蒙蒙亮了,湄无可奈何地看看窗外灰白的天,又看回许,许仍旧在兴致勃勃地讲他的陈年情史。唉!这个男人太孤单了!心里太孤单了!那么多的话不能对人说!陌生人永远都是最好的听众,因为陌生人才不会真的在意他在想什么呢!更不会介入他的生活,搅乱他现有的一切。其实,这世界,人人顾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谁还会真的去关心别人是不是痛苦呢?朋友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实在也是多虑了! 
许说,几年前他曾经爱上过一个成都女孩儿。每周他都会飞机来飞机去地去看她。持续了大半年,别人都说他是疯了!可他真的很爱她!她却不能放弃自己的父母、工作跟他来京,而成都也不适合他的发展,加上父母大人极力反对,一番争斗之后,终究不了了之。他又回到了正常的、北京人的生活,上班、回家、喝酒、打牌,醉生梦死,再后来就结婚了。但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很难过。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胖了?瘦了?结婚了吗?“唉!我们早就彻底失去联系了!找都找不到了!” 
是啊,许多事不能错过!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机会了!谁都知道这个道理,可谁都在错过,一再错过!所以,该结婚的没能结婚,不该相守的,却一辈子相互捆绑、不离不弃的。不知道究竟是这个世界神经错乱,还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神经错乱了?或者,一律错乱了! 
许说,这里是他新买的房子,平时没人住,有时间他总会回来看看,给花儿浇浇水,找钟点工过来再打扫一下房子,偶尔不开心,自己也会过来住一夜。湄想,人和人真的是不同啊!流浪在北京的外乡人只求自己有一天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窝儿就好了,不开心想逃,逃到哪里去呢?湄从来不羡慕北京的女孩子,羡慕不起!不是有这么一说吗?说,当外地人一心向着北京、向着天安门的时候,北京人已经面向全国了!而当外地人终于可以面向全国的时候,人家北京人已经面向世界了!你比得起吗?湄羡慕在北京终于有了家的女孩子,不管是因为嫁了人,还是靠自己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至少不会像她这样今天搬家、明天搬家,没完没了地搬家,为了工作近点,或者为了省点儿房费! 
天亮了。湄寻思着,今天是别想睡觉了!突然想起来了!记得岚说这种植物叫滴水观音,就是以叶片自生水滴成就其名的。滴水观音,你真的可以护佑你滴了圣水的人吗? 
许终于说,冲个澡睡觉吧! 
卫生间几近奢华,超五星级设计。湄叹了口气。这就是天差地别啊!冲了澡,围着浴巾钻进软得可以把人淹没的两米宽的大床,等着许去洗浴出来。湄有裸睡的习惯,这时候却不知道该不该穿上内衣,拿起来穿上,又脱下,干脆围着浴巾睡在被窝里了。除了磊以外,湄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接受另一个男人的身体或是气味儿。平素里,对别人身上的气味湄是很敏感的,总有一种本能的躲避,尤其是男人,如果这个男人身上没什么怪味儿还好,稍有一点点,湄都会退后三尺,好像那气味是有害细菌。磊身上是没有气味儿的。湄仔细闻过许多遍,很奇怪,就算是磊出了汗也没味儿!连洗澡用了香皂,香皂味儿都被他的身体吸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许上了床就说,睡吧。并没有要碰湄的意思。湄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担心。湄现在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她能拿到钱! 
就这么裹着浴巾迷迷糊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到许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刚想转身,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过了大腿,转过头,看见许正拿着避孕套往卫生纸里包。湄突然觉得很恶心,赶紧背过身去,想了想,又爬起来去了卫生间冲澡。这算什么?手淫吗?这世界怎么什么事儿都有啊!湄觉得头又沉又重的,睁不开眼睛,干脆洗了头发。等湄回到卧室时,许已经睡熟了,好像湄根本不存在似的。湄点了支烟坐在床边,不声不响地抽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很有点儿做了贼的胆怯,湄灭了烟,穿好衣服,坐在地上发了会儿呆,她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熟睡中的许,说:“喂!我先上班去了,你睡吧!我先走了。”心里却暗自祈祷着:求求你快点儿醒吧!快点儿醒啊! 
湄总认为自己越担心越祈祷的事儿肯定会如愿的!就像小时候找同学去玩耍,总担心跑那么远人家又不在家,就这么一路担心一路祈祷着去,而且绝不可以说出这担心来,那同学一准儿在。相反,湄认为一定在的时候肯定不在!湄很为自己这一点沾沾自喜,好像自己是个还没出道的巫女,还算有点儿小巫术吧!   
花开无声(11)      
许果然就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钱包,抽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湄,说:“先少给你一点,这次身上没带那么多,下次吧,下次给你。”湄低着头,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包里,说,“谢谢,你睡吧,我先走了。” 
阳光像火一样燃烧着,很刺眼。湄上了出租车,拉开包,取出钱,数了数,是两千块钱。“唉!”湄轻轻叹了口气。 
怔怔地,湄望着拥挤不堪的车辆和道路。北京就是这样的,上下班高峰期简直让人发狂!都这样了,还鼓励私人购什么车!修路可不是一天半天的,一天里汽车却卖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品牌还居然脱销了。湄将来有钱也不买车,湄会买房,先给自己和磊弄个窝儿再说。 
车一步一挪。湄看到阳光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翻滚着疲倦推拥着她,脸上皮肤绷得紧紧的,毛孔大张却呼吸不到空气似的,莫名其妙被窒息般地难受。湄眩晕着张开大口呼吸,似醉非醒。 
在车上,湄打了电话到单位请假。回到家扑到床上马上就睡着了。 
闹钟十二点半响了又响。湄使劲儿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用冷水冲了脸,拿起手机给石磊拨电话。每天这个时候湄都会给石磊打电话的。习惯了,就像吃饭一样,到点儿不吃就会饿得发慌。习惯的力量是无穷的。 
“今天还好吗?”湄问。 
“还好,你呢?”石磊问。 
“挺好的,忙吗?”湄问。 
“最近特别忙,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石磊自己做电脑公司,搞软件开发。 
“我想你了。”湄说,这么说着,心里莫名其妙就难过起来。 
“我也想你,阿湄。”磊的声音笑笑的。磊笑起来很孩子气,还有两个小酒窝儿,轮廓不是那么棱角分明,但面庞总是很柔和。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湄的声音沉沉的,急急的,很委屈。 
“那怎么办?我现在去看你?”磊说。 
“算了,你忙吧。”挂了电话,湄心里没来由就气气的、酸酸的。 
公司离湄住的地方不远,走十分钟也就到了。路上,湄在一家成都小吃店随便吃了几口米线,也就几口。这些天湄好像彻底失去了饥饿感,自从她开始上网就失去了这项身体功能,或许是思维混乱引起身体机能紊乱。 
下班前湄接到大伟的电话,说马上就到湄办公楼下了,晚饭一起吃吧。湄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儿了,反正总要吃饭的,就说:“好吧,在楼下等我吧。”湄看了看窗外热烘烘、亮堂堂的阳光,在狂热了一天之后,疲惫地、慵懒地投射在一幢又一幢的高楼大厦的外墙上,不知从哪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强光,凶狠地刺进湄的眼睛。湄感觉到疲乏像潮水一样从脚指头向上蔓延至脑袋里,一波又一波地漾着,从过去到未来,从北京到家乡,从人流到山梁,混沌着,旋转着,又那么空旷。 
大伟站在他白色的捷达车前,满面春风地看着湄一丝不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笑吟吟地帮湄拉开车门,然后坐回驾驶座上。 
“小公主,今天想吃什么?”大伟总是不改一派阳光。 
“随便。”湄说。 
“你怎么又忘了?不是告诉你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吗!”大伟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烦不烦?又胡说!”或许今天太敏感了,大伟看到湄一脸的不悦。 
“好,不胡说!带你去一个你一定没去过的地方。”大伟依旧笑嘻嘻的。 
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简洁利落的西式餐桌椅,古典欧式纱罩灯散发着暖棕色的光晕,绿叶点缀,颇有点儿酒吧的味道。餐厅环境的确不错,但客人好像都不是为吃而来的。不过,“视觉大餐”也是“餐”嘛!餐厅里不乏美女穿梭,高昂着头,高贵、矜持却透着摆不脱的一身瑟瑟。 
“怎么样?还不错吧?”大伟一副没心肝的模样。 
“不错。”湄说。 
认识大伟已经两三年了,那时候湄二十三岁,一头乌黑的直长发,大伟那年二十七岁,一头略带弯曲的头发总是俏皮地不服帖。现在,湄把头发烫染了,大波浪、葡萄紫色,极尽妩媚,但大伟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发型、一成不变的表情、一成不变的脸。男人这种人间造物,总是得天独厚,三十岁也丝毫不见岁月之刻痕,这也成为他们游戏人间的资本,而女人却永远没有这样的幸运! 
“好久不见了,你想我吗?”大伟一副无赖表情。 
“想——”湄故意拉长声音,假装不耐烦的样子,眉眼却笑笑的。 
湄并不讨厌大伟,甚至说还有点儿喜欢。当初湄也想象过会不会嫁给他,从交谈中发现,大伟是一个典型的、很自我的北京男人,骨子里根本不想对任何人负责任,除了对他自己和他的父母。这种人最典型的特点就是开口闭口说“平等”,平等来平等去,其实究其根本,就是不愿承担任何责任,无论爱情的还是婚姻的。他说他会等到四十岁退休了再讨论结不结婚的问题,现在他还不想让谁管着,“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也好,湄也就彻底断了此念,安心做个朋友罢了。但认识石磊一年了,林湄并没有告诉大伟自己有男朋友了,并不是因为自己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难以启齿,隐隐地,还是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虽然湄会毫不客气地拒绝大伟的非分要求,大伟也总不计较,仍然像大哥哥一样娇宠着湄。孤寂的时候,这样的男人多少还是能抵挡一阵寒风的,不是吗?   
花开无声(12)      
“干吗要给自己那么多条条框框苦了自己啊?喜欢我有什么不好?”大伟说。 
“有什么好?莫名其妙!恐怕一个不小心,稀里糊涂就失了身呢。”湄笑道。 
“难道你还要当一辈子老处女不成?”大伟假装诧异。 
“你才老处女呢!”湄嗔怪道。 
“哦?被人破了身了?”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啊,只有你被涮的份儿!天生那种北京男人什么都能调侃的高手中的高手!湄白了大伟一眼,恹恹地低下头,看着高脚杯中浓酽得像静脉血一样的酒浸染出一种明媚的忧伤和失了重的温暖,湄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现在的男人都不想结婚呢?”湄静静的眼光漂浮在空气中,似乎在追忆着远去的、已不留痕迹的往昔。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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