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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告诉我,人为什么活着?”林湄问。
人为什么活着?这问题实在是太大了!谁能说得清呢?岚也曾经问过,不止一次地问过,终于有一天她不问了。她看到梦想,或是理想,离她越来越远了,她甚至找不到任何所谓事业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她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罢了。当她赖以生存的梦也离她远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孤单的大鸟,孤单而漫无目的地在飞呀飞的,但天空没有坐标,更没有方向,就像所有的人终将朝着同一个固定的、终极的目标一直要走下去一样,她选择了那个永恒的目标作为她解脱的飞翔。可当她睁开双眼,看到母亲小心翼翼的一双泪眼,她笑了,至情的几句道别使她最终不能如愿。那一刻她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命运!还会有源源不断的苦难就在前面等着她,她却只能承接。她已懒得反抗!或许,她的命运等的是今天——今天的幸福,今天的缠绵。
“你怎么了?”岚问。
“没什么,只是今天就突然想知道,既然人活着是这么苦、这么累,为什么还非要硬撑下去呢?”湄懊恼的声音失去了平日里风铃似的清脆。
“活着就是活着,为了走完你必须走的过场!就是这么简单!想那么多干什么?”岚安慰说。
“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可哪里才是岸呢?”湄语气暗淡。
“苦海无涯,回头不是岸!开弓哪有回头箭?”岚叹息说。
是啊,回头怎么可能是岸呢?一心只想往前冲,遇山劈山,遇海跨海,可一旦下了海,你就身不由己了!陆地上,脚踩着地面,再艰难总不至于下陷,可到了海里,地心引力会拉着你一直下沉!你越游越远,越游越远,浪助你一臂之力,推你向前,再向前。这时候你才发现你根本就看不到彼岸!想回头时,却也看不到来岸!认命吧!或许在你精疲力竭绝望之前,会有一条可以渡你的船降落在地平线。
“你这是站在佛肩膀上说话啊!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却说‘苦海无涯,回头不是岸’!”湄笑了。
“那我不成佛了?”岚笑道。
“你成不了佛!你只能成仙!”湄笑道。
“佛和仙的区别在哪里呢?”岚笑问。
“是不是恋爱的女人都弱智啊!‘无酒成佛,有酒成仙’还不是你说的?你不但是仙,而且是狐仙!”湄说。
花开无声(8)
“为什么一定是狐仙呢?”岚奇怪地问。
“说你弱智你还真弱智啊!狐是在山野里修炼成仙的,来自于自然!你整天喊要爬山爬山的,嘿,我们不能放狐归山的!”
“那你一定是个鬼仙!一天古灵精怪的,谁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岚说。
星期天,看样子大家都很闲,可是阿晖有四家公司,所以总是在上班!岚多少觉得有点儿失落。
“我觉得我是用时间来爱上一个人的,或许当初并不爱,但时间会让我改变。”湄说。
“不要相信时间!时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快乐来的时候它总是走得很快,一年就像是一眨眼!但痛苦来的时候,它又故意走得很慢,一秒钟也决心要走它个一年。”
“爱一个人也许并不快乐。”湄沉郁下来。
“‘痛,并快乐着!’白岩松用一本书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还不明白?”岚笑道。
“你觉得你爱着你们家阿晖真的就那么快乐?”湄提起精神。
“是啊,我很快乐,非常快乐!如果爱不能够快乐,难道恨会快乐吗?”
“难道仅仅因为你爱着?”湄问。
“是的,仅仅因为我爱着,并享受着爱给予我的快乐,单纯而简单的快乐。”岚说。
“喂,你知道恐龙都死绝了吗?你居然还活着?”湄笑道。
“我是世界上最后一只活恐龙,活化石,珍品呢!”
“那你们家阿晖算是发大财了!”
“是啊是啊!就这还不知足呢!”岚笑道,“怎么?跟石磊吵架了吗?”
“没有!哪有时间吵架啊!你不知道恋爱的人都缺时间啊!”隔着林立的高楼岚好像看到湄一脸的坏笑。
“看样子,我不仅智商低,情商也低啊!”岚笑道。
现代人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时间,忙得忘记了谈恋爱,忙得顾不上白头偕老、相许永远,人们总在问:“永远有多远?”飞机阻隔了想念,电话拉长了空间,幸福变得琐碎,痛苦也是短暂!唉!只是岚的时间多得满溢了,总也用不完,等待时尤其空旷,从远古到未来那么源远流长!二十年不算太长,三十年不算太短!
“快乐是自找的,痛苦却是要找人的!有时候蒙上眼睛关上房门是有必要的。”岚说。
“快乐总也是快乐的,可有时候想,快乐但不一定是幸福。”湄说。
快乐只是快乐,怎么会是幸福呢?四面八方的快乐辐射到每一个角落才会有幸福,有一处阴影都无法构成幸福,幸福很苛刻!其实就算是没幸福,人还不是照样活,只要有许许多多不管多小的快乐像冰糖葫芦一样成串着,也不失酸酸甜甜、美美妙妙的,吃完了再买一串儿呗!千万别执著。
太热了,晚上睡觉不得不开空调,但空调的位置刚好对准床头,头发偶尔会吹起几根,岚就痒痒得睡不着了。阿晖说,风对着吹也不好,我们不如掉个头睡吧。床尾没遮没拦的,睡到半夜,阿晖的枕头就掉了,然后脑袋歪七扭八地挤到了岚的枕头上,被子也被他全卷到了身上,二米三的被子也不够用。岚半夜冻醒就使劲儿拽被子,两个人稀里糊涂就都没了被子,抱在了一起。有时候,岚彻底醒了,就关空调,可不到早晨又热醒了,只好再开。
最近阿晖不是每天都那么忙了,但有时候仍会忙到很晚。一熬夜,阿晖身上的皮炎就犯了。岚几次让他去医院,他都没时间,岚只好买了皮炎平放在家里。
岚说:“天太热了,星期六就别去踢球了,搞不好中了暑你想忙都忙不了了!”
“就这一个爱好,你也剥夺啊!不行,你也得动动,不能老是坐着,星期六跟我踢球去吧。反正你也会踢的。”阿晖说。
岚没跟他去踢球,室外温度至少三十八摄氏度。岚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又怕热又怕冷的?星期天,阿晖就硬拉岚在小区草坪上踢球,岚觉得自己真是老了,真的跑不动了,也可能太久没运动过了,一会儿就累得喘不上气儿了,只好歇一会儿再踢。
“阿晖啊!你知道遛狗是什么概念吗?你能分清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吗?”岚看着草坪上遛狗的主妇说。
“反正今天是我遛你!”阿晖笑着说。前些天他们去了一趟怀柔,进山去农家院吃红鳟鱼。一个很时髦的女人问这家女主人:“你们这儿卖狗吗?”阿晖就接了一句:“白色的狗你要吗?”“什么样的?”那女人问。“很漂亮,大眼睛,双眼皮。”阿晖说。“毛长吗?”那女人又问。“在后边,自己看。”一圈儿人全笑了。那女人还想问,穿白上衣牛仔裤的岚就追着阿晖进了屋里。“喂!我是狗?你卖我呀!”“你可不就是一只小狗狗嘛!”笑得一堂屋人前仰后合。后来,阿晖老是摸着岚的头问:“小狗狗,又想什么呢?”弄得岚哭笑不得。
草坪边两个老头在悠闲地放风筝,全神贯注地抬头望天。这一边,岚实在跑不动了,阿晖生龙活虎地一头撞在了岚的脸上,岚“啊”了一声,鼻血就“嘀嗒嘀嗒”流下来了,吓得阿晖慌了手脚,拿了衣服就擦岚的鼻子,又是责备自己,又要拉岚去医院的。岚笑了。幸福有时候真的挺容易的!
“也好!让你看看我丑的样子!省得我老了你嫌弃我!”岚说。
花开无声(9)
“我干吗要嫌弃你?但是,先说好,不准你嫌弃我!”阿晖说。
过了十几天,鼻子的淤青下去,两个人就去了一趟密云。一大帮人在打麻将,一玩儿就玩儿了个通宵。岚不想舍下阿晖去睡觉,就坐在阿晖身后盯着看。其实岚看不懂,因为岚从来不玩牌,她只是看而已,看阿晖的手。阿晖一只手在打牌,一只手抓着岚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或许岚也并不为别的,也只是为这一只手带来的感动而滞留于此的。在这里,岚是被承
认的,在别人眼里或许她只是阿晖情人中的一个,但毕竟阿晖是承认着她的,心里承认着她的,因为他握着岚的手!
第二天回来,阿晖说:“我们买套房吧,星期天我们去看房子。”岚说:“等等吧,我有一个朋友开发了一个项目,方案是我设计的,地理位置也不错,过一年半载再说吧。”岚知道今生是不会再离开阿晖的了,时间她有的是,从不缺少,她等都等了许多年,再等一年两年也无所谓,今生注定就是这样子的了!也不能是别的什么样子。“那就先给你买部车好不好?这样,就不是我一个人跑喽!也累累你!好不好?”阿晖说。“不好!我搞不清方向!我开出去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呢!”岚说。其实岚想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但岚还是没说出口。“那你想做什么,我来投资,你来经营,股份一人一半,好不好?”“不好!我没想做什么,现在挺好。”岚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儿不可救药了!没什么理想,也没什么目标,只是想照顾好阿晖,不想他饿了、冷了,或是太累就好。以后?以后或许她会写书吧,等到她认为她能够、她应该的时候。谁知道呢?
星期天晚上,湄刚睡下,手机就响了,又是那个姓许的男人发来短信,问能否现在见个面。湄叹了口气,起身回了短信,说“可以”。反正早晚都得见面的,晚上和白天有什么区别呢?湄从床边儿沙发上找到内衣,想了想又扔到沙发上,从衣柜里取出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穿上,雪白的肌肤在暗黄的灯影里越发白嫩圆润。
“你打车来方庄吧。”手机又响。
林湄拿起手机回复,“怎么走?”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从衣柜里扯出一条黑色长裤穿上,拉出两件黑色背心比较了一下,挑了件黑色低胸V字领的穿上,拖着拖鞋踢踢踏踏去卫生间洗漱。精心化好妆,淡而无痕的,然后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使劲儿睁了睁眼睛,湄走回卧室从床上找到手机,“左安门桥南拐,第二个红绿灯右拐,到了给我电话。”
从抽屉里许多长长短短的链子里,湄找出一条紫水晶项链,随意在胸前打了个结,拎起沙发上红色的CD手包,在门口换上小巧的黑色高跟拖鞋,走出公寓。
这个男人是湄在网上认识的。湄需要钱,他说他可以给湄需要的两万块钱。当然,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说他要包林湄一个月。这种钱色交易在网上每天都在进行,即使不是钱色交易,也是情欲交换,你以为真有网虫啊?真网虫只会待在游戏室搞那些无中生有的智力训练,再得出一些百无一用的总结,然后还得找人述说他的秘笈!这个世界是欲望的世界,人人都有堆积如山的欲望需要宣泄,高科技也算引导得法,堆积的欲望总算疏泄有方,人们终于各取所需。但湄只能说不行,不可以,虽然她的确需要这笔钱,但她只能一周陪他一夜。他说可以,但每月只能给她一万块钱,分两个月给她。湄答应了。但是,她说,她希望他能预支给她,她真的有急用。他说见面再谈。
湄知道一些关于许的大致情况,三十岁,一米八一,八十五公斤,北京人。可见到他时仍旧吃了一惊。他几乎整整比湄大了两号,铁塔似的杵在湄面前,遮住了从门内射出的光线。进了门,看见他刮得铁青的脸,湄真有点儿发怵。好在有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衣极舒适地服帖在身上,他的笑容虽然略显弱智、呆板,却因此也算有了一些粗质的柔和渗流出来,也算可忍。
室内装饰考究。客厅正中一套浅米色布艺沙发,张扬着一种精心的雅致。棕褐色线条流畅的家具,隐含着一种高价的品质。四尺见方的虎皮毯踩上去能埋掉人的整只脚。简洁的玻璃茶几透着刻意的精致。窗帘一看就知道是印度的舶来品,淡藕荷色,朦胧得让人心软。一盆巨大的阔叶植物端坐电视机的另一侧,又占去几平方米的位置。湄经过那棵硕大的植物时,有一滴水恰好从宽大的叶片滑落,砸在湄的小臂上,湄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明亮的灯光中有两条小溪似的水纹沿叶片边缘流淌下来,就像是谁的手臂环抱着叶片,手指在叶尖处汇合了。绕指柔?绕指柔可不就是水吗?
灯光太亮了,有点儿像舞台的聚光灯。从黑夜里来的湄极不适应地往沙发后面靠了又靠。好在这个男人并不需要湄说什么,只管自己说自己的情况,好像一个月都没说过话了,有一肚子委屈需要倾诉似的。湄也就渐渐放松了僵硬着的身体,不再拼命喝打开的可乐。原本湄就讨厌喝可乐,这种不清不楚的甜水灌上气儿,就像沼气,破坏人的情绪!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