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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晚上-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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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再也不回去了,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许久没有在晚上睡觉,难怪不习惯。

    醒来时一身大汗,梦里记忆犹新,冲口而出,“为什么回不去?根本没人知道我出

    来过!”

    谁?谁是质问我的人?

    他的轮廓那么熟,我打一个冷战,会不会是母亲?

    她在各式各样的噩梦中以强者的姿态出现,我永远是被害人,不得翻身。

    为什么?

    必须要见周博士,在她那里寻找答案。

    来听电话的是她本人。“今日时间都约满了,除非是午饭,你恐怕不愿意。”

    “晚饭呢?”

    “也约好朋友。”

    “那只好改天。”

    “不能在电话说吗?”她很想帮我。

    “不”

    “那么明天见。”

    “好的。”我非常惆怅。

    有人敲门。

    女侍捧人一大篮白色的花。

    花篮直径约有一公尺,把女侍身体遮去一大半,香气扑鼻,任何女人都会为之吸引,

    篮里插着板子、剑兰、玫瑰、茉莉、百合、铃兰、蝴蝶兰。夜来香……密密麻麻,深深

    浅浅半透明的各式大小花瓣使我伸手接过,把面孔埋在里面。

    我问女侍:“谁送来的?”声音很久没有这样温柔过。

    “是朱先生。”

    我呆住,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这里正确的地址,只知道这间郊外小旅舍布置优雅,风景恰人,

    许多人特地开车来喝咖啡,因为近我家别墅,我来过一两次,昨夜才摸得到地方。

    接着又有人敲门,打扮明艳的少女一脸美丽的笑容:“陈太太起来了吗,朱先生叫

    我来问一声,陈太太可否赏脸同他喝一杯咖啡。”

    我真的摸不着头脑。

    “告诉我,小姐,你是谁,朱先生又是谁?”

    “我是本酒店的公关助理,朱先生是我老板这里的董事长。”

    “原来如此。朱先生查注册部,才知道陈太太住了进来。”她仍然满脸笑容。

    我捧着花踌躇,缓缓把篮子放茶几上。

    那位小姐似有无穷无尽的耐心,出来做事,真不容易,什么是分内,什么是分外,

    根本没有界限,讨口饭吃,至要紧听老板的命令。

    不禁心酸起来,我的委屈,又何止这一点。

    那个女孩试探地问:“我怎么回复朱先生?”

    “你同他说,给我二十分钟。”

    她松口气,我一答应,她得个彩,可以去复命。

    篮中花令整间房间充满香气,我打开浴室门自顶至踵洗一遍。十年没约会过异性了,

    约会是古老的情调,渐渐不再流行。

    现在要接触异性,最方便是到跳舞场去,一个人进去,两个人离开,同谁有什么关

    系。

    约会,累赘而不切实际,劳神伤财,不过这也不算约会,他不过想再一次表示歉意。

    昨日的衣服皱得像核桃壳里取出,我只得唤人将它拿去熨。

    又没有化妆品,我一筹莫展坐在沙发上发愁。

    刚在烦恼,女侍捧着盒子进来,软纸里是一套午间裙子,灰紫色。

    我取出抖松,裙子撒开来。

    即使亲自出去挑,也不会买到更好的。

    这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我呆一会儿,穿上裙子,刚好合身,去拉开窗帘,发觉天在下微雨,一玻璃的珠光。

    侍役在门外等。

    我握着手袋,由他领我下去。

    这间旅舍一向是情侣的好去处。

    旅舍每处布置都富气氛,每转到一角,都有人向我鞠躬,然后急步向前报告。

    在旁人眼中看来,一定是夸张而滑稽的吧,但我不是旁人,我很感动,良久没有这

    样被重视,这种排场使我跨出去的每一步都矜持起来,而我还不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无

    知少女。

    耳边响起玛琳的叹息,“这种老土的事要是做起来,还挺管用。”

    我为自己难过,一定是很寂寞了,不然不会沉醉起来,我一半清醒地为自己伤悲。

    他老远看见我便站起来。

    我没有说话。

    事情比他想象中容易,抑或同他想象中一样?

    他也没说话。

    目光非常炙热,找对象燃烧,我正在尽情自怜,如冰水般扑灭这两股火。

    太早了,白天的思维不能集中,我有点恍惚。

    侍者将威士忌加冰放我面前。

    他有什么意图,他知道多少?

    经过昨夜那一幕,再胡涂的人也知道国维与我之间有不可弥补的裂痕。

    他想怎么样,是很明显的事,不必周博士来分析。

    我叹口气,喝完酒,站起来离去。

    他没有叫住我,可能不记得我的名字,可能同情我,认为应当给我更多的时间考虑。

    侍役同我说:“陈太太,你的房间换过了。”

    我抬起头,“不必,我这就走。”

    “朱先生吩咐的。”

    他给我一间套房,可以看见海,露台的长窗敞开着,沙滩上尚有外籍年青男女在嬉

    笑追逐,并不怕冷,也不怕细雨。

    几时我也跳进浪里,一直游出去游出去。

    天与水都是灰色的,海鸥点点白,欠缺明媚,多一份气质,不大像东南亚的海滩。

    他给我这样一间房间,是要我留下来。

    转身,看到衣柜,更是一怔,粉红色丝垫衣桇上挂满今季的衣裳,下一层放着皮鞋

    与手袋,抽屉里是内衣袜子。

    我走入浴间,丝袍搭在椅子上,拖鞋放在梳妆台前,一切都准备好了。

    噫,陈宅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这里有人把我当公主一般看待。

    从一双手转到另一双手,一些女人过了一生。

    那篮花搁在会客室中央,继续发散香气。

    我靠在露台的长富门框上,纳罕今晚是否会有月亮,但今日的白昼不讨人嫌。

    我换上自己的旧衣,轻轻带上门离去。

    侍役守在门口,一见我,立刻去通风。

    我走到门口,朱二已迎出来。

    我客观地打量他,真不愧是个英俊的男人,面孔线条硬朗,高大、强壮,修饰得十

    分漂亮,意大利西装、薄底平鞋。

    他是如今少数漂亮的男性化的男人,也许是先入为主,他总给我一种略为不正派的

    感觉。

    他没说什么,只是送我到停车湾。说送,也不正确,他堕后许多,约有数十步之遥。

    但我可以觉察到他的目光紧紧追随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维持沉默。

    侍者侍候我上车。

    他站在那里不动,车子驶出去许久,在倒后镜里,还看到越缩越小的他,站在喷水

    池前。

    车子拐弯,他才不见。

    我略感震荡。

    有一种乖巧的孩子,从不讨大人的厌,有什么要求,总以目光暗示,静静站一角等

    待,这种原始的态度常常无往不利,想不到一个成年男人亦懂得这个秘诀。

    家变得空洞简陋,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国维已经出去,女佣在收拾他的房间。

    书桌上多一大叠书,我看了数眼,什么易经浅释,天象凶吉。

    国维就差没有组团出发去寻求长生不老之药。快了。

    雨还在下。

    气温陡然下降,娇怯的女士已可作瑟缩状,如有名贵皮裘,也可搭肩上。

    但我忽然想游泳。

    我学会游泳,不过是早两年的事,不是忽然致力运动,而是怕遇溺。

    周博士说得对,我的恐惧实在太多。

    她说过一个故事给我听。

    “一个仆人,到巴格达的市场去趁墟,在那里,看见死神朝他装鬼脸,他吓得魂不

    附体,赶返家中,求主人赐他一匹马,往麦加方向逃去。”

    “主人看着仆人向麦加飞驰,实在不服气,亲身到市场去,见到死神,问他:‘你

    为何吓唬我的仆人?’”

    “死神回答:‘我没有唬吓他,我只是作了个诧异的反应——他怎么会在巴格达出

    现?因为今夜,他与我在麦加有约。’”

    听得我寒毛全部竖起来。

    连忙问:“这个故事寓意何在?”

    周博士微笑,“躲不过的。”

    我泄气。

    “豁达一点,”她说,“有时候弄巧反拙。”

    我不响,手臂枕在头下。

    “你老给我一种不必睡不必吃的感觉。”

    我朝她笑一笑。

    “最近在练习白天活动?”

    我点点头。

    “这是好现象。”她说,“童年时的不快,也最好忘记它。”

    如果能够忘记,就不会在噩梦中看见母亲。

    “你愿意申诉童年的不快?”

    “你不知道我的事?”我问。

    “我这个人没有好奇心,你说多少,我知多少。”

    我很钦佩。

    朱二也是个不问不讲的人。

    我忽然红了脸。

    怕明察秋毫的周博士看出来,别转面孔。

    “令堂可是葬在本市?”周博士说。

    “不。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世,事隔良久,我才辗转得到消息。”

    残忍的婶婶得意非凡地把我拉至一旁,留神地盯着我表情,告诉我:“你妈死了,

    死在外国,那男人抛弃她,听说她是吃了药死的。”

    她们恨她,也连带恨她的女儿,没有几个成年人,会得顾住儿童弱小的心灵。

    我再小也知道这些大人的意图。只是淡淡地。

    她们诧异,又说:“这孩子,倒是真像她母亲,全无亲情,只有自己,没有别人,

    听见妈死了,一滴眼泪也没流。”

    连带我也恨母亲,因为她不争气,连累我折堕,抬不起头来。

    在心底下,很深很深的一角,婶母们妒忌母亲有私奔的机会。到底是难得的,有男

    人肯诱她走,结局如何,已不重要。总比她们好,叔伯一直把妻子当旧家私,任由发霉

    变型,他们用不着,由得她们丢在那里随岁月黯淡,旁的男人自然更不会去看她们。

    印象中,婶妹们身上都发散着一股怪味,照说也全是不用进厨房的少奶奶,但是头

    发气味像揩台布。

    而母亲的头发,我记得,总发散清香。

    母亲死了,父亲的气略平,把我自外婆家领回去,轮到我看后母的面色。

    “外婆也不喜欢我。”我同周博士说。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知她是否听得懂。

    我说下去:“老人十分要面子,生了不争气的女儿,觉得丢人,念佛的人不一定有

    同情心,她怕女儿堕落变坏女人,倒不是为了怕女儿吃苦,而是怕自身无颜见亲友,”

    我苦笑,“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为自己。母亲是个得不到母爱的苦孩子,她的女儿也同

    一命运,有时真不忍怪她,她未曾得到过的东西,如何转让他人?”

    周博士沉默地听。

    “好几次在梦中,见到自己捧着花去扫墓,明知没有墓,明知不可能。”

    周博士恻然,给我一杯酒。

    我问:“你猜她有没有高兴过?”

    过很久,周博士才说:“我猜有。”

    “有也就算了。”

    “你有没有高兴过?”

    “有,国维追求我的时候,把我带着全世界走,月亮是挖不下来的,其他一切,应

    有尽有。”

    周博士学我的口气说:“那也就算了。”

    也没有名分。

    年轻女孩不在乎名分,没有名分更觉浪漫。

    也不怕牺牲,牺牲越多越见伟大。

    愚不可及是不是,所以男人喜欢年轻的女孩,青春固然可爱,更可爱的是无知。

    国维一直选择极之年轻的女友。

    当年我吸引他,自然为着同一原因。

    “陷入沉思里去了?”

    我叹口气,“只有在你这里,才敢往回想。”

    周博士说了句很有深意的话:“希望在我这里,你还敢往前想。”

    我笑,“太奢望了。”

    “你还很年轻,很多人似你这般年纪尚未离开学堂迈向社会,你怎么老扮演历尽沧

    桑一妇人。”

    我开始得太早。

    我害怕青春一过难有作为,所以早早打冲锋,没想到一切成为茶蘑之后,人家尚未

    开始。

    但当时那个环境,又不允许我不跟着国维,我已无路可走。

    “你还可振作。”

    我微笑,周博士真是社会的栋梁兼明灯,她完全光明,与她对比的是我完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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