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九色书籍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青色平原-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某怠�
绪东的嘴角全提起来了,还好,没人看得见。他觉得晕晕的,身后仿佛一块糖糕,一块磁石,一个电暖器。他一声不吭,可是车和人全都飘起来了,所见的一切似乎都是幻像……
忽然采菱“哎”了一声,他回头问:“什么事?”采菱笑道:“不是问你,是春叶,——春叶,刚才过那个庄子你看到没有?就是那天看电影回来遇的那个人。”春叶问:“哪一个?”采菱道:“穿格子西装的小伙子嘛!”春叶道:“提那个做什么?不提不来气!”
想想那天所遇的一切,尽是龌龊可憎的,现在略一回想,连带这清新洁净的早晨也龌龊了……她皱起眉毛。绪东看不见,他问:“那天电影还好吧?”春叶道:“还好,不,不怎样……”她似乎很不愿再提,声音里有一种急促的不耐烦。
过小青山,几个姑娘又吱吱喳喳指点议论起来。小桂叫:“哎——”绪东没作声,春叶道:“叫你呢!”绪东回头问:“什么事?”小桂问他:“你有没有去过山上?”绪东道:“去过。”采菱问:“好看吗?”绪东迟疑了一下,“不怎样。唔,还好吧!”
她们指点着看,她们哪一个都没去过山上。春叶问:“远看很多树和草,是不是呢?”绪东道:“是,松树,还有许多许多草……”他的声音低,因为这是他们私密的谈话,不必那么大声。
绪东想了想,又说:“我念书时和同学去过一次,有山石,很大。还有山洞。”春叶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绪东以为她没有兴趣了,忽听她又问:“有花吗?”绪东一愣,“这个,没注意过,好像没有吧?哦,要不,我下次去看看。”春叶道:“那倒不用。”
绪东迟疑了一下,说:“你也去看看嘛!爬爬山很有意思的。你有没有去哪里玩过?比如花果山什么的。”春叶道:“没有,我哪儿都没去过。”
绪东不作声了,但此时他已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带春叶出去玩,两个人一起去爬山,看海,爬最美丽的有鲜花盛开的山,看最美丽的有沙滩贝壳的海……
哦,爬山,看海,这是多少年轻人的心愿!绪东正年轻,他的这个心愿轰轰的朝阳似的,喷薄着,跃跃地向上,捺也捺不住。
可是又有许多人的心愿因种种原因耽置了,不能成就;或者遂了心愿的时候已是过去了许多许多年……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许多年呢?
时间忽然过得极快,不觉早过了乡,又走了一段路,身后“哎”了一声,轻轻的,是春叶。她说:“慢一点,我们要往西去了。”她跳下来,跑几步,上了崔菊的车。小桂扬声喊:“谢谢你啦!”
绪东应不出一个字,他看着他们去远了,春叶的黑头发,白蝴蝶在朝晖中愈来愈模糊。
5
小桂的表哥叫孙小强,在路口等了一会儿了。他是个矮小的年轻人,脸色红彤彤的,眼睛里常含着笑。其实他本身没什么值得笑的,九岁上死了妈,和爸两口人相依为命,已经十多年了。
但小伙子心眼好,勤快且聪明,是个木工,闲了出门做工,农忙时回来干活。家里打理得极其整齐,最能干爱干净的媳妇也没她收拾得好。
接着了表妹她们,他笑道:“挺快的嘛!汤我盛好了,快,先吃饭去。”一串姑娘推车穿过一条十来米长的小路就到了他家,四周被桑园围着,没院子,三间堂屋两间东厢,整齐洁净一目了然。厢房的南面堆着剪下来的桑枝,晒干了,码一种极整齐的垛。门前的空场像用吸尘器吸过,西边一块小菜地,一畦畦蔬菜整治得盆景般精致,又列兵般整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小强把自行车都推进厢房的南一间,招呼大家洗手吃饭。他们互相都认识,也没什么客气的,坐下就吃。小桂问:“舅呢?”小强道:“他先喝了稀饭,下田去了。”
吃好了,她们都下田。小桂分配:春叶、春柳、采菱、采芝和崔菊去拔秧苗。。她和杏花插大田——她们俩去年来做过,杏花插秧又快又好,那几个却都是旱把势。
几个旱把势跟着小强下了秧板地,小强爸已拔了许多了,大家打过招呼,旱把势们也脱了鞋卷了裤角袖子下去了。采芝心惊胆战地问:“有没有蚂蝗啊?”小强爸道:“不多,小心点就成。”他和儿子抬秧苗往大田去。
旱把势们吱吱喳喳地说笑着,拔着,飞快。过了一会儿,采芝忽然指着春柳的腿肚子问:“你那儿黑黑的,是不是蚂蝗啊?”春柳一看,是一片烂草叶。她道:“你神经过敏!”
又拔了一阵子,脚丫里又夹进个烂草叶,她用手去抠,却忽然挨了一刀似的大叫起来:“蚂蝗!”轰,几个姑娘一齐跳上田埂,人心惶惶,胡乱提着脚看。春柳尖声狂喊着,一面乱抠乱揪。春叶赶过去问:“掉了没有?”春柳喘着粗气,“掉了,掉了……”春叶自语:“种水稻真受罪!”
可是犒赏的饭已吃了,既吃之,则下之,她们鼓足勇气又下去,拔一阵,提脚看一看,个个心惊胆战。一会儿,崔菊的细腿肚子上叮上了一个,她倒是镇定,几巴掌扇掉了。
小强爸再来挑秧,一看这阵势,去找些烟叶梗熬的水来叫她们抹上。原来烟草还有这点用处,不过这蚂蝗有什么用处呢?真不明白造物主为什么造下它,真是,纯粹造出来恶心人的。
下午,小强父子、杏花、小桂插大田,采菱和春叶运秧抛秧,暂免蚂蝗叮咬之苦。做到傍晚,秧苗已拔去十之七八,她们就收了,洗脚穿鞋回家,没吃饭,再吃饭天肯定晚了,都是姑娘家,怎么走黑路!
出于对蚂蝗的恐惧,春叶她们第二天就没去,小桂和杏花去了。做了一天,晚上小强说:“路太远,你们明天走吧!”两个姑娘就留下来,睡在西屋——小强的房间。小强跟他爸睡了。
第二天上午,秧田全插齐了,他们洗净了手脚回来。杏花的脚有点瘸,小强问:“你的脚怎么啦?”杏花道:“好像扎刺了。”小强赶紧叫小桂看。小桂一看,脚心里一条乌黑的痕,可不是一根刺,而且扎很相当深。小强也来看了,说:“赶紧挑出来,不然在里头化脓。”他忙忙的找最细的针,干净棉花和烧酒。杏花在西屋的窗下坐着,要扳着脚看,却看不清。
叫小桂挑刺,小桂扑楞站了起来:她哪敢,她是看见人打针都起鸡皮疙瘩,何况是挑刺!小强没办法,拿一条干净毛巾进来,跟杏花说:“疼了你就咬上。”他把毛巾迭得整整齐齐递上去,杏花接了堵住了嘴。小强蹲下身,把杏花的脚抱在膝头,开始挑。小桂早逃走了。
6
屋子里静静的,杏花一声不吭,就像她在田里的这两三天。他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小强每年都要去小桂家两次。
现在,小强似乎要让杏花分神,一边挑一边找话来说:“我看你一直不高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
杏花没作声,她把毛巾咬在嘴里。浅橙色的毛巾,一股肥皂的气味,还有阳光的干香,不花哨,可是看起来温暖,闻起来踏实,咬在嘴里很稳妥。
小强又道:“我们那回在苏州碰上一个……咦,这个你听过了吧?”——在大田插秧,他有时讲些在外的见闻。
杏花仍不吭声,她把毛巾咬得死紧。小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笑:“很疼吧?实在疼,你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杏花始终不作声。小强停了手,他知道她很疼。他低了头,说些不相关的话:“从前的时候,我看你和小桂一样,现在,你不爱说话了好像……其实,世上不如意的事太多,有些事你不要往心里去……”他讷了一下,说不出什么了,又开始挑。他用针尖小心地、温柔地探下去,拨一下,又拨一下,然而再是小心,杏花还是疼的。他抬头看看杏花,非常抱歉的样子。
终于挑出来了,他吁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用棉花沾了烧酒仔细擦过,又细心地告诉杏花:“这个也很疼,忍着点,不估会发炎。”擦好了,他又去找一块创可贴帮杏花贴上。
他拿了针和烧酒杯似乎要走,可是又站住了,他靠着桌子,瞟了一眼杏花的眼睛,那双有着美丽双眼皮的眼睛,他似乎想说:现在不疼了吧?可是他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一个问句:
“你有对象了吗?”
杏花的眼里早已是一层薄薄的壳,一层泪做的壳,阻止更多的泪出来。可是现在这壳忽然破碎了,泪决堤而出,她伏在桌上痛哭起来,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桌子都受了震动,桌上的一碗水像大海的波涛一样抖着颤着,仿佛她的心里也有大海一般无尽的伤恸……
小桂在门口探了探头,没进来,她又悄悄地走了。
下午不用下田了,小强去集上买菜,自己拾掇起来,系了围裙在厨房里烹煮煎炒,手脚麻利,专业的厨师似的。他做了两个江浙风味的菜:东坡肉,茶叶虾仁;两个川菜: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另外两个是鱼香肉丝,煎蛋包肉。
小桂闻着那菜香,馋得口水直流,两手乱搓,急不可耐要尝鲜,小强偏又做葱油饼——这两天他知道了杏花不爱吃米饭。可把小桂急死了,帮表哥凑着火一径催:“快点快点,早点开饭!”又说:“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小强会补衣服,套被子,钉鞋,蒸馒头,捏包子……家里家外没有什么难得住他的。
小强叫小桂“火小一点”,又笑道:“我不会织毛衣。”小桂笑道:“干脆这个你也学上,等一会儿我就教你。杏花,你不是会钩帽子吗?把那个也教给他!”杏花微笑着,拿一个小铝盆接住小强铲出来的热油饼。
吃完了饭天色还相当早,两个姑娘却没有露出要走的意思,也许是恋上了小强烧的饭菜?晚上她们还是睡在小强的屋里。没睡之前小强进来拿二胡——他墙上挂着一把二胡。他上了松香,调调弦,走了。
月牙儿上来的时候,小强坐在门口的空场上拉二胡,是阿炳的《二泉映月》,他拉得不太标准,可仍旧是《二泉映月》。阿炳是个瞎子,他的“二泉”可能是一双泉水般的眼睛,他未能求得的光明。小强的“二泉”却是两泓清澈的相依相偎的泉水。月光水一般照在他身上,也照在小桂和杏花床前的空地上,屋子里也有了波光粼粼的一个泉似的。
第二天吃了早饭,两个姑娘回了。家里也没什么要紧活计,花生地里拔拔草,玉米地里间间苗什么的。小强倒来帮小桂家间了半天玉米苗。过了两天,地里找不出该干的活了,小桂妈上午烙完了煎饼,洗头擦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后头延礼家去。
7
延礼和田磊都不在家,杏花和春叶采菱她们下河洗被单去了,田磊媳妇搂了孩子在西屋午睡,杏花妈自己在堂屋拿把笤帚东掏西掏,清扫旯旮。
两个妇人论辈份是妯娌,杏花妈招呼小桂妈坐了,又在杏花床底下掏扒着,两人说着些家长里短的话。过了一会儿,小桂妈露出了她的本意:她来给杏花做媒,小伙子就是她娘家的侄儿孙小强。
杏花妈点着头:“噢……”她歇了笤帚,自己也靠着张在椅子歇会儿。
小桂妈又把侄儿的详细情况说了一遍,夸小伙子“能干着呢!心眼又好,对人知疼知热的”,杏花妈点着头,“知道知道……”半晌,她笑了笑,说道:“现在新社会,儿女的事儿女做主,我是当不了家,等杏花回来,我问问她的意思,啊?大磊爸我也得跟她商量商量,是不?”小桂妈忙不迭点头,“那当然,那当然!”杏花妈道:“那……明天早晚回你个话。”小桂妈头更点得鸡啄米似的,连口说:“行!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小桂妈说要回去晒东西,走了。杏花妈客客气气地一直送出大门。
过了一会儿,杏花回来了,晾满院子被单和毛衣、罩衣,她妈却绝口没提。到了晚上,延礼和田磊都回来了,一家子坐在堂屋的电风扇底下吃饭,杏花妈才说了出来:“今天延斌家的来做媒,想把杏花介绍给她侄子,就是没有妈的那个小强。”
田磊停止了咀嚼,从饭碗上抬起头来。延礼捧着小瓷酒盅儿,抿一口酒,沉思不语。杏花妈问着当家的:“你看怎么样?我跟延斌家的说明天回话。”延礼丢了两粒花生米到嘴里,“你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杏花妈道:“我看不行!”田磊道:“我看也不行!”
杏花妈说出她的道理来:“那孩子个儿矮,比杏花高不了多少。关键他还没有妈,光棍爷儿俩,听说还住三间‘滑头屋’,连个院子都没有。往后过了门,万事靠自己,办吃办喝,洗浆缝补,谁家姑娘去吃那个苦?孙庄那地方也不富裕,又偏僻……”田磊连连点头,“就是,还想来攀杏花,我看他光棍打定了!”
小强比田磊小两岁,打小儿小桂妈怜他没妈照看,常带来一过半个月。两个男孩子在一起弹玻璃珠,老是田磊输,前后输了差不多半升玻璃珠。下河摸鱼去,也是孙小强摸到的多,田磊只能摸些河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