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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孽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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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户人家都找俺说道这个事情,要俺这个治保主任做主。这么大的事情,他李村长因为和你是亲家,不便说啥,还硬压着乡亲们替你说话,俺这个治保主任可不敢拿乡亲们的祸福当儿戏呀。”
治保主任这番话无异于腊月天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郭老二从头冰到了脚。他听出了话里的音,水村要打这口井,挡在面前的坎不是李平山一个人,而是李庄所有的乡亲们,可能还会有杨家庄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真是因为风水吗?郭老二一时想不明白,但他却意识到了,眼前这几位祖宗现在还真惹不起。
想到这里,郭老二一扫脸上的不快,把每人的酒杯都添满,然后端起酒杯爽朗一笑:“大过年咱先图个高兴,来,干了这杯酒。打井的事情还请几位回去后和乡亲们多美言几句,乡里乡亲的,水村的苦处大家伙也都知道,多担待点。风水的事情好说,俺们打井前一定先请最灵验的先生摆置摆置,不保住你们的风水,俺就不动工,保证给李庄人一个交代。”
李平山一脸笑相地举起酒杯迎了上去,会计和治保主任却坐着没动。治保主任面有难色地说:“别的事情俺都可以替你担着,惟独这个事情俺可应承不了。风水先生再会摆置,也不能把龙脉给断了。风水就是命,你要断人家的命,乡亲们能愿意吗?!”说完,治保主任拽起会计起身离去。李平山似乎很无奈地也站起身来,拍了拍郭老二的肩,响亮地叹了口气跟了出去。
对面的三杯酒还满着,白森森的酒象三只冷冷的眼睛,看一眼都能感觉到从中冒出的寒气。郭老二打了个哆嗦,把端了半天的酒倒进嘴里,慢慢咽了下去,辛辣的味道呛出了眼泪。郭老二骂了句:“日他先人的,拿的啥烂酒,这辣。”然后伸出手去,把对面的三杯酒一一灌到肚子里,咕咚有声。送李平山一行出了院门的盼水娘返回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想劝劝一脸苦闷的老伴,却呆立在门口,终没出声。
郭老二把最后一个酒杯朝桌子上一趸,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朝炕头走去。盼水娘赶紧进屋扶了一把,却被郭老二一手拨开。
郭老二一觉睡到第二天日出三竿。盼水娘这时候才心疼地埋怨:“不能喝就别喝,一晚上又是吐又是骂人又是摔胳膊腿,折腾得俺一晚上都没合眼。”
郭老二这才猛然想起昨天的事情,一个激灵爬起来忙问:“昨个那死老汉临走说啥了?”
“说啥,人家说咱要是打井,人家就断路。这李庄人咋越来越恶了呢?”
郭老二一边慌里慌张地穿衣服一边脱口骂到:“日他奶奶,他断了路地质队就进不来了,这井还咋打?”
下了炕,郭老二用手背揉了揉眼角,直通通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俺去趟杨家庄。”
杨家庄村长杨疙瘩看着郭老二呼呼噜噜地吃完老伴刚做的一海碗热乎乎的面条,才正式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郭老二,那天李平山一行三人从水村出来就直接来了杨家庄,在自己家一直坐到天擦黑,说道了半天水脉龙脉的事,要和杨家庄联合起来制止水村打井。
郭老二瞪了瞪眼:“你同意了?”
“球,他说的是哪门子风水,俺才不信哩。俺给他们说了,水在地下淌着,谁也看不到那是谁家的水脉,要是水村真的和俺杨家庄用一个水脉,也算是结了一家亲,缘分着呢。你老哥放心,有俺在,杨家庄决不给你水村出难题。”
郭老二打心里感激杨疙瘩的懂理和仗义,临出门在杨疙瘩的胸脯上擂了一拳说:“等俺水村出水了,俺请你吃三天酒席。”
杨家庄这一关是过了,可李庄能就此罢休吗?郭老二把这事在心窝窝里翻了好几个个,狠了狠心,抓了两只老母鸡,拾了两小篮子鸡蛋挑着先后去乡书记和乡长家拜年。郭老二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说李庄要阻拦水村打井,只说水村打井是几辈子的大事,要请领导届时光临参加开工典礼,一是能显示出政府对老百姓的关心,二是借贵人的鸿运为水村讨个吉利。二位领导很受用这番话,都满口答应了下来。郭老二的心里这才轻快了不少。
开春前一天天还没亮,郭老二把大雨叫到村边,看看周围没人才很神秘地让他去城里请地质队。把路费塞给大雨后,又一脸严肃地叮嘱大雨:“你现在就走,当下叫地质队进村这事只咱俩知道,在他们进村前你谁也不能说。一会俺去给你娘说打发你去县里了。你给地质队的说一声,一定要叫他们明天晚上后半夜进村。”大雨听明白了郭老二怕李庄人闹事,脖子一拧想说什么,却被郭老二推了一把赶他快走,还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声:“万一遇到熟人就说你娘病了,去给你娘抓药。”
第二天郭老二早早吃了晚饭,让二麻子通知乡亲们到村部开会。二麻子一脸的迷惑:“你整球啥哩,黑灯瞎火开个鸟会呀,难道文革又来了?”郭老二没说开什么会,只黑着脸赶着二麻子去通知人。二麻子一看村长脸色不对,赶紧放下饭碗挨家挨户地去通知。
郭老二早早就在既是村部又是库房的大房子里等着了,看看大家都到齐了,郭老二没说事,先叫二麻子坐到门外望风。本来叽叽喳喳的会场一下子没了声音,大家都预感到这个会议非同寻常了,甚至有人悄悄议论,莫不是鬼子又打进来了?但看到郭老二一脸的凝重,赶紧吐了吐舌头闭了嘴。
郭老二先“吭”了一声,才一板一眼地开了腔:“李平山听说咱水村要打井,想着法地拦。他还编出了咱这水脉就是李庄龙脉的瞎话煽动起李庄人阻拦咱。他们也没别的法,能做的就是断路。地质队进咱村就那一条路,他们真把路断了,车就进不来了,咱的井也打不成了,这也就等于要了咱水村人的命了。现在俺也不隐瞒了,昨天一早大雨进城去叫地质队了,他们在下半夜进村。俺请大家来就是和大家商量一下,要是李庄知道了地质队进村的动静,提前把路断了咋办?”
郭老二话音一落,乡亲们立刻兴奋起来了。
“好呀,地质队终于要来了,他们可是水龙王,一定能打出水。”
“他李庄人要是敢拦着不叫车进,俺和他拼了。”
“你拼个球呀,那是人家的地界,人家随便找个茬口把路横腰挖开,你找谁说理去?你凭啥找人家拼命呀?”
“奶奶地,还真不叫咱水村人活了?咱水村就活该没水?”
乡亲们杂七杂八地一通乱说,却终究理不出个头绪来,最后又把脸转向了郭老二:“村长,你有啥想法就直说吧,只要能叫地质队进来,你说啥就是啥,俺们都听你的调遣。”
郭老二看到大家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长出一口气,胸有成竹地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就听见房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一个黑影兔子般窜了进来。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郭老二说:“断、断、断了,路断了…”
虽然郭老二预料到李庄会把路断了,但这个消息真实地传来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吃惊。为了防备这一招,他悄悄派大雨趁黑拉地质队进城,同时又悄悄安排这个后生在李庄附近转悠,监视李庄人的一切。可这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郭老二也就楞了那么一会,马上吼着嗓门把不知所措的乡亲们喊住:“大家静一下,听我号令。估计再有两三个时辰地质队的车就该到了,咱现在得立即阻止他们断路。建生,你现在就去乡里把书记和乡长叫来,就说俺本来打算叫你天亮后再去请他们来典礼的,没想到李庄人断了路,地质队的车进不来,水村的老少爷们要去拼命,俺郭老二压不住阵了,叫他们赶紧过来,来迟了就要出人命了。记下没有?”
名叫建生的后生倒也机灵,一字不拉地重复一遍后,没多说一句废话便转身跑出了房门。
目送那人离去后,郭老二又扯高了嗓门:“除了老人、妇女和孩子,其他人都带着铁锹镢头跟俺走,他李庄人挖一寸,咱就在后面填一寸,他挖一尺,咱填一尺,他就是挖破天了,咱也得补上去。但有一条,对方不动手,咱谁也不能动手打人。听到没?”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异口同声地应道:“知道了。”
“走,村头集合!”郭老二大手一挥,率先迈出了大门。
冬春交接的夜晚依然十分寒冷,时不时有一阵寒风吹过,站在夜幕下的人就会紧随着一阵颤抖。水村的村头很快站了黑压压一片人,水村的青壮年汉子都在这里了,大家不是扛着镢头就是攥着铁锨。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立在那里,偶尔跺跺被冻麻木的脚,眼睛却一直盯着立在最前头的郭老二的身影。
“走!”看看人差不多齐了,郭老二从嗓子里闷出一声来,声音不大,却擂鼓般砸进了每个人的心窝。一群人便迈起脚步,跟着郭老二快步地朝李庄的方向走去,夜幕下寂静的田野上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第七章 较量
    天空散着冷冷的星光,依稀可见远处大路上横着一群黑影在上下挥舞着铁锹和镢头。一条壕沟把平展的乡村土路拦腰斩断。
“住手!”
郭老二控制不住的一声断喝在寂静的黑夜如一声炮响,震得冻僵的大地微微颤抖。正在断路的人一时心惊,抬头看到一群黑影拿着家伙快步涌了上来,赶紧跳出刚挖开的路沟,紧张地盯着对面那群显然夹裹着愤怒的人群。
两排黑影分站在足有两米宽的路沟两边。一边是捍卫利益的坚强,一边是被凌辱般的愤怒,双方紧张而无言地对峙着。空气被双方的眼光压缩着,凝固了,凝固中不断积蓄着膨胀的力量,似乎在等待着瞬间爆发的机会。
“自古修路架桥行善积德,你们断了俺水村的路是为甚?”郭老二平息下心里的急躁后先开了口。
“老哥,俺李庄要引水库的水浇路北头的地,请阴阳仙看了时辰,说是今天天黑后动土不惊动土地爷。不知道你老哥急啥?莫不是来帮俺李庄挖沟了?”李庄治保主任的话软中有刚地从对面传来。
“急啥?你引水俺管不着,但你断了路俺水村人咋出去?”
“为这呀?你老哥太兴师动众了,俺天亮前会在这沟上搭两块板子,保证叫你的牛车从这里过去,不会影响你走路的。”
这番话还真叫郭老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心里着急地盘算了下,琢磨着乡书记、乡长这会也得到信了,该朝这里赶了,便挑明了话题:“实不相瞒,俺也请阴阳仙看了时辰,今天后半夜请地质队进村是吉时,你这半丈宽的沟一挖,那大卡车能过来吗。”
“地质队要给你们打井?那可不行,这要坏了俺李庄风水的。就是俺答应了,你问问乡亲们能答应吗?”治保主任话音一落,李庄人立刻气粗起来,齐声声喊着:“不能答应,风水可是几辈子的大事,谁坏俺风水俺和谁拼命!”
水村这边几个后生按耐不住了:“什么狗屁风水,俺水村离你们七、八里地呢,俺打井咋能坏了你们的风水呢?八杆子挨不着的事。”
两边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寂静的夜立刻喧嚣起来。治保主任看看这沟刚挖了不到半尺深,根本挡不住大卡车,心里着急,便招呼乡亲们:“吵球吵,你们都给俺挖,俺看谁敢拦?!”说完便带头踩进沟里,面朝郭老二,双手叉腰站在沟中间。
李庄人听到号令,便跟着进了沟,挥舞着铁锹镢头开始挖土。
郭老二见状一个箭步跳进沟里,抢过一个后生的镢头一挥手给扔出老远,大喝一声:“给我填!”
水村人看村长冲到了前面,便端起铁锹朝沟里填土,那个被夺了镢头的李庄后生被扔下来的土灌了一身,没敢对郭老二发的火气一下找到了新的发泄对象,嘴里骂着“俺日你奶奶地”,纵身跳上沟边的土堆,抢过那人的铁锹抬腿就是一脚。被踢的人也不示弱,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那后生也是一阵乱打。俩人顿时扭作一团。
两边人看有人打起来了,各自放下家伙上前帮自己人拉偏架。很快,拉偏架变成了撕扯,又变成了公开的拳脚招呼。两个人的架转瞬间变成了两群人的战斗,叫骂声、哎吆声、拳头打在对方身体上的“噗噗”声此起彼伏。
只有俩人没动手。郭老二和李庄的治保主任站在土沟里一脸怒火地对峙着,他们的眼神比两群人干仗的架势更可怕。
按照村里的习惯,开春解冻后才是忙大事的吉时。李平山由此猜测到水村可能要在开春前后打井,为此专门交代治保主任注意水村人的动向,尤其是郭老二和大雨两人。治保主任住在路边,后墙的窗户正对着通往水村的土路。大雨去城里叫地质队路过李庄时,治保主任家的狗听到了动静,吠个不停,治保主任闻声赶紧起身朝窗户外看,恰好看见大雨急匆匆的身影。
得到报信后,李平山思谋了半天,肯定地说地质队会在明晚上进村,便叫治保主任瞒着盼水悄悄地召集村民做了次日晚上挖路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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