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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这一撞拉扯到先前摔倒受伤的部位,匡恒的脸霎时白得像张纸,额头沁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冷汗,我不禁闭眼哀嚎,完蛋了。
“余……雅雅!”他那声音恨不能当场将我挫骨扬灰。
我赶紧过去,蹲下来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话说一半,头顶冷不丁让人刮了一下,我来不及反应头一歪砸向茶几,膀子也不幸膈到茶几的转角,钝钝的痛以及吓傻的慌乱通过神经网络瞬间穿透全身,我连个声都吭不出来,眼泪倒是直接喷了。
匡恒见状整个人让大黄蜂蛰了似的,蹦起身一把抱住我,“雅雅!”
松松的辫子在一连串突来的意外中散了,披头散发的比女鬼还狼狈,我难受的揪着匡恒泪流满面,苍天,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匡恒怒了,回头去瞪肇事者。原来被我们刚才那么一闹腾,吵醒了沙发上本就躺得不安分不舒服的黄悦达,他大哥挥舞着两条手臂,活像螃蟹挥舞着两只大夹子,我就是被这俩“大夹子”甩到茶几上的。
匡恒推我站开,气不打一处来的抬脚去踢他,“死小子给我起来,看你干了什么好事,别装死,起来!”
我一边揉着手膀子一边去拉他,“算了,他醉成这样知道什么呀?”
正在气头上的匡恒哪儿有工夫搭理我,一脚一脚的踢,黄悦达醉眼惺忪坐起来,嘴里嚷道:“谁TMD踢我?找死啊?”
“我踢你的,怎么了?”
“不怎么,想玩儿是不是,哥哥我奉陪!”
好嘛,俩醉鬼较上劲了。我眼看着他们渐渐扭打到一块却无力阻止,左一句“别打了”右一句“快住手”被当成了耳旁风,只得在一旁跺脚干着急,真是要了亲命了!
两个年纪加一加逼近一甲子的男人跟两个闹脾气的黄毛小子,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开始打得还像玩儿,打着打着貌似动了真格的。匡恒一拳下去黄悦达黑了一边眼圈,他甩甩头后接着狠扑上来,以牙还牙也想赏匡恒一熊猫眼,遗憾的是醉酒导致出拳失了准头,打击点偏移至下颌,却因力道用得十足,匡恒被重重打到,咬破了嘴角,猩红的血丝随即流下。
我脑子嗡的一声,真真傻眼了,不顾一切跑到他们中间,妄图隔开几欲杀红眼的两个大男人,然而此举却是高估了我自己,才刚刚站定,抬眼望见黄悦达即将挥来的拳头,体内长久蛰伏的可怕梦魇让我嘶声尖叫,猛的抱住头团成一团蜷缩在地,尚未干涸的泪如泉水爆涌,我无法克制的喃喃絮叨:“不要打我 ,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眼前光影急速晃动,耳边徘徊着男人尖啸的怒骂,女人压抑的呻吟,一下下一遍遍凌迟我的神智,呼吸梗窒,心脏不停收缩像被人死命掐紧又像被人残忍戳烂,血液飞快奔流,撞击管壁就要超过负荷进而迸裂,穿肠的疼痛煎熬使我忍不住疯了般乱吼乱叫,不这样发泄好像我下一秒就要生生痛死!
“雅雅!雅雅!你怎么啦?”
感到有人碰触身体,我彻底崩溃,至深的恐惧汹涌出闸,即使嗓子火烧过一样干涩撕痛,也挡不住那锥心的害怕,我挣扎狂喊:“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打我!”
“雅雅?别怕,别怕,是我,是我……你张开眼睛看看,我是匡恒……”
匡恒?这个名字让我楞了一秒,然而混沌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那张牙舞爪怪物朝我劈砍过来,我条件反射拳打脚踢自我防卫,好几拳好几脚似乎都打在实体上,全然有悖记忆中永远空洞、虚无缥缈的情景,有真实的肉擦过肉感觉,我居然攻击到了对方?
理智抓住这瞬疑惑的间隙使我稍微懵懂清醒,发现自己靠在某个温热坚毅的怀抱,脸颊贴合的地方有沉稳的心跳声,头顶气息吹拂,“雅雅,别怕,别怕,有我呢,乖……”
抱着我的是谁?说话安慰的是谁?不等我确认清楚这一切,一阵彻骨的倦意袭来,我一闭眼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意识再次远离……
宝宝…爱看书 2010…08…31 10:33
ISSUE 43 纠结的往事
飘飘荡荡的彷如置身在一片冰冷的海洋,随波逐流载浮载沉,肢体挣扎着想攀上点东西阻止那无依无据的无力感,未果,只觉得空落落的随时一个大浪打来就能把我卷走,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浑身一颤……
“醒了?”
我眨巴眼,看见匡恒枕着自己的手臂与我面对面侧躺在一边,他头发凌乱,脸色憔悴,貌似熬了一宿没睡的样子,我诧异的问:“你怎么回事儿?”
他扯了扯嘴角,当即“嘶”的抽气,摸摸破皮的红肿处,他翻眼低咒一句,这时我才想起昨晚他跟黄悦达打醉架的事情,我针扎似的坐起来,脑子暂时呈空白状。
他抽开手躺平,淡道:“黄悦达帮你请假了,今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我“哦”了声,垂头要下床,他从后面拉住我,我一顿,他叹,放软语气,“我们谈谈。”
我试了几次,他坚定的握着我的手腕不让我逃,看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妥协,重新躺下,他轻巧的把我拖过去,严实的抱住。
“上高一那年的暑假,我爸妈离婚了。”我一开口就卡壳了,眼睛盯着他的锁骨。
他顺开我的头发,亲了亲发顶,“想说什么直管说出来,别憋着。”
我笑得比黄连还苦,枉费我压抑、隐藏了七八年,以为自己早已能控制和驾驭好情绪,岂料昨晚他们打架一下戳中记忆的闸门,使我失控抓狂,让他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
我不出声匡恒也不催,手掌叠着我的手掌,掌心相贴,指尖点着我的指尖,玩游戏一样推来推去,我知道他在纾解我的压力。其实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了,他那么聪明,前次我妈乍然来访便已瞧出些许端倪;今次更是大爆发,我失去理智时的表现,胡言乱语的话,随便串一串那些丑陋的、阴暗的过往只怕昭然若揭,他等我说,只不过尊重我。
于是我吐纳一番,带点壮士断腕的壮烈说道:“我妈有外遇,我发现的,就在这所房子里。”
匡恒把手指穿过我的手指,收紧,眼里染上一层愧色,哑声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没关系。”我摇摇头,既然选择了坦白,就没什么好顾忌的,我说:“有一天中午放学回家推不开门,像被有什么堵住了,我用力推,进来看见是一双男人的鞋,不是我爸的。不知道是我早熟还是所谓强烈的自觉,反正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爸妈的卧室,门关得死死的,他们从来不关门,至少在我睡觉前没见那扇门关上过,形容不出当时什么感觉,既想马上夺门而出又想冲进去看个究竟。”
想起那天的情景犹如昨日般清晰,我冷冷的撇嘴笑,“你绝对想不到我一个15岁的小女生怎么那么多心眼。我先走出门在外面站了会儿又突然回去,故意大声嚷嚷‘我回来了,爸爸妈妈你们谁在家呀?’我瞧见卧室的门开了条缝儿,厕所明显有人,我猜那人出来了,一个箭步过去踹开浴室的门,门内是我妈,她抵着门露出一小脸凶我,‘你干嘛呢?不说中午去姥姥家蹭饭吗?’我一边往里瞅一边说,‘上体育课裤子弄脏了回家换,所以不去姥姥家了。’我妈就哄我说没做饭,让我自己出去吃点什么,她打算支开我好让那人离开,我假意答应,下楼坐马路对面等,不一会儿那人果然下来了,和我妈一起,我妈见到我,整张脸跟调色板似的花花绿绿什么色都有。”
匡恒亲吻我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我不知道此刻我是什么表情,脑海里特离奇的冒出四个字儿——笑比哭好。
我忽略掉这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说:“我妈缓了一会儿,然后噔噔噔走到我面前,比天底下任何一个慈母都慈祥的问我怎么没去吃饭?我直勾勾盯着那边那人问他是谁?妈说她同事,路过上家来坐坐。我又问刚才在家怎么没看见人?我妈说他崴脚了,坐在里屋擦药。说着还招手让那人过来,说请我们搓一顿好的。我真就跟着我妈还有她的姘|头吃了顿大餐,可笑不可笑?我妈当我是一什么不懂的孩子,随便打个掩护就能瞒天过海,究竟是她太天真还是觉得我天真?”
当初小小年纪的我没真正恨过什么人,没经历真正刻骨铭心的事情,然而母亲外遇真正让我体验了一把,我恨她,打心眼里的痛恨以及厌恶,仿佛身上长出的毒瘤脓疮,急欲除之而后快!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寻思让我爸妈离婚,我不敢大张旗鼓,因为我爸是远近驰名的火药筒子,遇一点火星就炸,而且家丑不能外扬,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他们和平分手。我知道我妈对爸爸爱跟朋友出去喝几杯很有意见,所以制造事端想他们为此起争执,偏偏我妈因为那事儿觉得愧对家庭,那段日子特低眉顺目,像面团儿随便揉捏,眼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又故作不经意找出我爸藏的私房钱,过去我妈最气这个,可结果还是因为愧疚,我妈一点不计较,每月还多给我爸些零用钱,我爸那个感激呀,甭提多疼我妈了,我气得实在没辙干脆眼不见为净,撒手不管了,他们爱怎么过怎么过去!
那段时间我心智迅速成熟,外表保持天真无邪,内心阴暗狠毒,变得自己几乎掌握不了自己。我可以跟往常别无二致的在家当个乖巧的女儿;我可以每天高高兴兴的去上学,只是每到午夜梦回,就想端着菜刀冲进隔壁房间把那个厚颜无耻的女人砍了。
而我妈果然也没辜负我赐予的“厚颜无耻”,见过了这么久什么事儿没发生,放开心壮大胆,继续跟那人来往,不过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后来也不知道我爸是听谁传的,说我妈跟单位里的某某某有暧昧关系,以我爸那性子当即炸了,冲回来抓了那把我日思夜想的菜刀上我妈单位门口堵人。
这事儿闹得挺大,把我妈单位领导全惊动了,轮番上家里来调解劝导二人,说到动情处总不忘指着我说:“你们的孩子那么小,多考虑考虑她,千万不要影响了孩子的成长。”
如果可以我真想大喊:“我没什么好被影响的,赶紧离婚吧,她爱跟谁过跟谁过,剩下我爸由我来照顾。”
因为那会儿我正准备中考,这么一拨拨的上门来闹搅得书读不下去,我大姨做主把我接走了,说是大人的事儿让他们大人自己处理,我不好也不敢把支持离婚的立场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一边担心着一边离开了家。
“匡儿,其实你说对了,我的心地根本就不善良,爸妈撕破脸大吵大闹,换别家的孩子谁不伤心难过?谁希望父母真的离异?而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想说他们这下肯定离定了,安安心心的考完中考,哼着小曲儿回家探战况如何,结果那天……”我咬紧下唇,痛心不已的回味人生中那最黑暗的一天。
时间若是能够重来,我要我的父母在一起,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感情的背叛也好,肉体的出轨也罢,起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匡恒突然说:“行了,我不想听了,你别说了。”
我笑道:“对不起,晚了,都说到这儿了不让我说完,你不折腾人么?”
他看着我,眼中懊悔更胜,曲指拂上我的脸,“嘘,别哭,我不折腾你,你爱说说吧,别哭了,眼睛要哭瞎了。”
闻言我才感到两眼热热的刺痛,有什么东西像决堤了猛往外淌,一下子嘴里就尝到咸咸的液体,我哈哈两声,“哟,瞧这眼泪,不要钱的流,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能哭呢?”
“雅……”他捞起衣服给我擦泪,“你这样虐待自己,等于虐待我,听话,不哭了啊……”
“奇怪,我想笑来着,干嘛哭个不停?”我恨自己不争气,左右甩头,匡恒捧着我的脸吻了吻眉心,一路向下蜻蜓点水般亲吻,最后落在唇上,那么温柔那么呵护备至,我哑哑的扯了个哭音吮住他的唇瓣,如同寻找到可供慰藉的依靠,全身心投入进去。义无反顾。
这场沦陷来得很快,又纠纠缠缠拖了很久,结束时我们累得都不想动。
他从后面抱着我,下颌抵着我的肩窝,细碎的吻不时洒在颈脖处,我静静的靠着他,等待激昂的脉搏和呼吸恢复正常。
酣畅淋漓的发泄带来精神彻底的放松,之前的悲情逐一退散,我悠悠懒懒的说:“我爸没读多少书,却是个异常聪明的人,什么东西基本看一遍就学会了,从修电器修手表到修车,从做饭打家具到缝纫,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里里外外一把罩,谁见了谁不夸我妈嫁得好啊?而且关键是我爸特别爱我妈,几乎言听计从,说一不二,小时候我惟一的愿望是长大了找一个跟爸爸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