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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各自落座后,荣子秋唤服务员。只见来人为一妙龄女郎,身穿旗袍,红妆素裹,甜淡微颦,娉娉婷婷轻巧走老,脚穿红色高跟鞋,雅立桌旁,等到吩咐。荣子秋站起来,比他还高一厘米,仰视着像花痴,心神不宁,手脚不安,自咽口水,如果没有品茗的坐客,他会扑上去,像鹰犬厮杀到底。他冷静下来,递过菜单,一双白嫩素巧手领过去,莺声燕语道:“请各位先生稍等,马上就来。”
美影掠过,木偶仍立,被不识相的公孙竹扯回原地。柳简儿第六感觉在微笑,欧阳游龙第四感觉在沉默。荣子秋如梦初醒,“太美了,我今天是不是走桃花运了。”荣子秋嘘叹一声,“如此美貌小姐在此工作,便宜了小酒馆。”这像他父亲荣世杰一样偶尔怜香惜玉,偶尔受不了美人吃苦,偶尔心如刀绞,再偶尔不小心把他母亲娶回家一样。
柳简儿听力极佳,笑成兰花,一朵一朵从嘴角滑落,静谧的无人听见,一个人暗中感动,她嘘唏了一下,继续品茗,残杯冷香凝结空中,又落下来,轻巧她羞痒的耳根。她恍然大悟:“这么苦的茶,是茉莉花茶吧,肯定是。”
丰盛的晚宴摆满一桌,鱼翅海鲜围绕冒烟的火锅话友言谊。宾朋满座,座有虚席,多一椅,被荣子秋甩在一旁。一群出身名门的富家子弟不品白酒红酒,高档品种之德意志黄酒成为佳朋首选。斟好四个高脚杯,收敛闲话举杯盛情,仰灌而尽,又斟好,放开喉咙叙情别义。
荣子秋说:“没什么好招待的,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我明白一个道理,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欧阳游龙从锅里夹住一叶被煮烂的青菜,丢进嘴里,边吃边说:“饭还是人家碗里的香,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是吧?”
酒过三巡,人人面红耳赤,小女子柳简儿更不胜酒力,只吃菜。欧阳游龙从楼下取两瓶冰红茶可乐,放在柳简儿面前。
荣子秋喜欢为难女孩,端起酒杯再敬柳简儿,却被欧阳游龙挡开了,说:“你小子别给我灌醉了。”
荣子秋只好作罢。
公孙竹说:“我们兄弟俩想跟游龙大哥交个朋友,俗话说朋友多了路好走,说不准条条大道还能通罗马呢。”
柳简儿说:“康庄大道还靠自己走是不是?”
房间弥漫酒菜的芳香,引来几只贪婪的蝇子粘在纱窗上,嗡嗡地叫,好像再说:“太不够意思了,也不分给咱兄弟一杯羹。”苍蝇家族对这而觊觎已久,舍不得离去,彼此之间在打闹,仿佛在说:“人太多了,咱们角斗,谁赢了谁吃饭。”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图存。败军之将,亡国之大夫,垂头丧气而去,最后还剩两只,好像是兄妹,又好像是夫妻。
三个酒肉朋友终于达成一致,决定跪在关云长画像前结拜金兰。三个男生歃血盟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同生死共患难,有富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谁违背誓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们三个称柳简儿为简儿姐姐,公孙竹不同意,说自己年龄最大该让她叫他哥哥,被荣子秋训了一顿,改邪归正,成了最小;欧阳游龙水性杨花,红尘之中颇丰经验,被小学生荣子秋称为大哥;荣子秋家居万贯,富豪一方,被公孙竹称为二哥;公孙竹学究气派,学富五年,才高八斗,可惜不谙世事,被欧阳游龙称为三弟。
至此,三人酒馆三结义成为生死兄弟,一番唯我独尊的气势雄纠纠气昂昂走向生死场。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最后在觥筹交措中一仰而尽,然后头重脚轻各奔东西。
三个女人一台戏,而今三个男人一部剧,一个女生看话剧,颇为自得。她走后问欧阳游龙:“真不知道以后叫你大哥还是叫你小哥哥,你说我该怎么称呼?”
欧阳游龙让柳简儿一个一个地叫,他只听到一个顺耳的,便说:“还是叫我小哥哥好听。”
柳简儿调皮地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可爱的小哥哥,我觉得叫你小弟弟挺有意思的。算了算了,还是叫你小哥哥吧,那样有失你男子汉的尊严。”
十一
黎迦垂头丧气瘫卧在沙发上,精神颓废,如同枯萎的红花。她不怎么美丽,美丽过了,那是年轻的时候。云雀纺织有限责任公司遁入困境,许多纺织品堆积如山,发霉成雪,一股难闻的霉味从仓库散发。纺织品找不到出路,原因是资金不足使一系列程序无法周转。公司这一年又出现了亏损,数额极大,严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她没发现漏洞及破绽,仅把原因归结于市场行情不好。今天的董事会上,杨伟泽提出贷款,她没有同意,还在手拿报纸眼望白壁的眩晕思考当中,希望休闲放松自己时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案。
她憔悴的面容布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时光这把利刃留下的深深痕迹,眼前的资料她看不下去,丢在茶几上,解渴的茶水濡湿了纸张,变得灰暗。
她习惯了收拾家务。劣质的彩电擦掉漆,增添了年代;浅红的衣柜磨掉色,略显苍白;明亮的地板与乌黑的桌腿不成比例。她仿佛回到年轻时代,年轻时代有像烈马一样的欲望,地球无情的旋转使她的欲望灰飞烟灭,渐渐趋于平淡。
儿子不争气的成绩使她恼火,她原谅了这一切;令她还在犹豫即将原谅的是儿子居然跟那个女婴两小无猜。当初的女婴成为现在聪明伶俐的女生,每次去学校都会看见他们俩在幼稚,姐姐长哥哥短地乱叫,不成体统。
五月的槐花开白了,清香透过窗格子偷偷遛进来,挑逗过她的衰老又走了。静悄悄的,好像是迎迓梧桐细雨。
欧阳游龙好像是叶公好的假龙,只会图腾施雨不会变化收雨,到了地球倒成了一条会霖雨的蛇,蜿蜒爬到十六街的洞穴。黎迦见儿子淋的惨败样,即兴奋又气愤,然后打开女人不厌其烦的嘴巴:“明明知道今天下雨,不来不行么?看把你淋的,感冒了怎么办?”
更年期的女人一句话说了好几层道理,令欧阳游龙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回答问题还是该换衣服预防感冒,站在门口装委屈:“漂亮妈妈你生气了,儿子想你就来看你了,你不想儿子吗?”
黎迦不会年老,在高大内敛的儿子面前依然很年轻,她为自己能生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儿子而自豪。儿子太了解女人了,她都不放过,也许在天下的儿子心中,母亲永远都是最美丽的吧!
欧阳游龙换了件英国式休闲装,端坐香喷喷的饭桌上。黎迦看着无动于衷的儿子,像招待客人似的说:“吃啊,吃啊,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吗?”
前天的拜兄宴饱到今天,大鱼大肉弥补了学校的豆芽小肉,鱼翅凤骨消化太慢,延续到今天还不肯住够,幸亏看到油亮亮的小菜。母爱就这么简单、朴素、温暖,他吃着,希望有些催化作用,把鱼翅凤骨消化殆尽,放在菜市上斩头示众。他开始狼吞虎咽,有种作刽子手的快感。母爱神通广大,使他不敢怠慢,决定敞胸露乳,刚一行凶,就被黎迦制止,失去野性,温驯道:“妈妈,吃饱了。”黎迦再次劝客:“多吃点,在学校吃不到的。”他流连忘返:“其实,在学校最想吃妈妈做的饭了,很香的。”
他躺在床上休息,手中捧着柳简儿的靓照。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纯美的笑,悠然的姿态,落灰的古塔为背景,鲜明的对比像与古建筑为伴,寻找历史文明的印痕。只见那女孩儿闲庭信步原始森林,去看望衣冠楚楚、面若白玉的王子。他眯着眼,化作一只白鸥,背上天使般的柳简儿,来到天使的家乡,跪在天神的面前。紫色祥云慢慢流动,金丝织成的红地毯踩在脚下,金光煜煜,无不金壁辉煌。“柳氏尊堂”挂在天神仙母后,他滔滔不绝,口若珠玑,金银铸炼的“爱”字说的无与伦比,以此打动天神仙母的神心。不管真情如何真挚,顽固不化的神心无动于衷,原因是出身凡间,怎能与他们的女儿门当户对,何况天地还未合一。天使帘后以泪洗面,说再也不到天上来了,做个凡人,远嫁人间,和她心爱的男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他着力反对,只因威力不够,未能力挽狂澜,被天神一仙掌推下人间。他嘶声呐喊天使小名“宝宝”还是“包包”什么的,然后坠入万丈深渊。。。。。。
黎迦叩门而入,轻微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猛然坐起,脸上豆大的汗滴滚滚淌下,像滑掉他撕声裂肺的呼喊。他睁开双眼,寻觅了一秒钟片断,没寻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听他母亲问:“游龙,怎么了,做恶梦了?”
“嗯!”他哼了一声又说,“梦见我从天上掉下来了,怎么掉也掉不下来,你要不来我就回不到家了。”
黎迦笑着心疼儿子,问:“上那么高干什么呀,天上好玩吗?”
“不好玩。”欧阳游龙小孩子似的说,“天上没人关心我,还是人间好,有漂亮妈妈疼。”
黎迦又问:“你那个简儿姐姐怎么样?”
欧阳游龙上了十二年学,终于碰到一个即简单又让他骄傲的问题,决定虚夸一番,从头到脚只一个字形容——美。谈完美之后不敢论及家世。拐弯抹角说她学习可好了,一个词——聪明。
黎迦生了个花心大萝卜儿子,听他诙谐的描述,口若悬河的赞美,不敢伤人败兴,只叮嘱:“简儿那么好,可要对人家好点,有什么需要对妈妈说。”
第二天一早,欧阳游龙跟太阳一块爬了起来,红彤彤的太阳拨开昨夜剩余的残云,露出杏红色笑容。笑容的光芒洒在脸上,清秀的像酒一样醇。
黎迦上班去了。
欧阳游龙享受完昨夜的残羹冷炙,打电话找他二弟荣子秋要解决一件大事。那边的荣子秋愤然有声,欣然领命,提前到十三街网罗党羽以谋后事。
欧阳游龙眉目清秀,八尺壮体,后脑勺有块反骨,魏延似的怨声载道,有仇必报。时机成熟,决定后院起兵,否则错失良机,难展抱负。他坐立不安,看看时辰一到,便风风火火甩门而去。
杨伟泽獐头鼠目,一看就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佞臣。由于做事不精,那年在黎迦香肌玉肤上蹂躏一番,悔恨交夹,遂买了辆玩具车贿赂五岁的欧阳游龙,使他平生遭了无独有偶的打。十四年过去,欧阳游龙想到这事儿就气,再说了,她的漂亮妈妈怎么舍得打他。不爱学习可以原谅,不爱劳动可以谅解,泡柳简儿也可以容忍。“里面肯定有文章。”他想。
荣子秋在十三街雇佣一批流氓地痞,个个熊腰狼背,粗口糙手,一脸欠揍的凶相,请在一家高档的火锅店喝酒吞色。当见到“如处女一样温柔,如维纳斯一样安静”的欧阳游龙时,个个贱相大汉对此嗤之以鼻,以为如同美男子潘安一样等待女孩子丢水果吃的,不想富豪公子荣子秋站起来绍介:“这就是我大哥欧阳游龙。”
众人愕然,心里说你小子没搞错吧,这号人你也叫大哥。但宿命的无奈使他们流落街头靠打家劫舍、劫富济穷生活,银两就系在裤腰带上,只需做件小事就可以解下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胸怀玩女人,此等好事何乐而不为呢,那就弯下腰来说大哥大哥你请坐,小弟等你多时了,你怎么才来啊!
荣子秋辞退几位浓妆艳抹、衣衫不整的青楼女子,几张伟大主席毛泽东头塞进冶艳的比基尼,然后锁门密议。
欧阳游龙故作老谋深算的谋士之势,大难当头不减当年东吴陆伯言之遗风。他强作微笑之容,说:“请各位原谅,兄弟来晚一步,今日相逢,实在三生有幸,先干了这杯酒以表诚意,来!”
众数倍齐曰:“唯大哥命是从。”
几杯烈酒下肚,莽汉血液沸腾,个个打着酒嗝摩拳擦掌,一个小矮个说我天天练胸肌,就是准备为大哥效死命的;另一个瘦高个说我常喝五斗米,六斤牛肉,也是为大哥效命疆场的;下一个钟馗又说我从不好色,这身纯骨头也是为大哥作利矛使的,如大哥不嫌弃,拿着我冲锋陷阵吧;荣子秋更勇敢,说大哥,我是你的随行护卫,谁要是敢杀你,我第一个跑,跑出去拼命。欧阳游龙笑笑,说早知道这样项羽也不会垓下自刎了。
鼓吹谁比谁狗熊之后,欧阳游龙以防万一,还是说:“此人名唤杨伟泽,相貌不扬,嘴巴乱扬,留着纳粹党的小胡子,经常出没十三街,出没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