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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细之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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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怔,很友善的笑,然后说:“是,我们到菲律宾去过一星期。”

    “好玩吗?”我礼貌地。

    “太阳很好,亚洲不过是这个样子,”她可爱地耸耸肩,缩缩鼻子,“但假期短,不能去较远的地方。”

    “哦”我还想再说几句,但是她的男朋友走过来打断我们。

    他以很敌意的眼光看一看我,然后蔑视的皱皱眉,对女朋友说:“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们去那边坐吧。”

    她只好向我笑,跟他回到那边。

    我有点生气。后来就释然,各人的性格不同,我何必与他计较。也许我学历比他好,也许家境也好得多,但“君子不病人不知,病不己知也”,我难道与他吵架不成?

    我只替费薇恩不值,这男孩子品格不好,眼睛长额角头,乱看不起人,俗云:宰相肚里可撑船,越是小人物越嚣张。即使我是小工,跟他女友多说几句话,他也不必这种态度。小工也是人。

    我去唁唁打听他的底子,查出来,原来是保险部账房的书记,一千数百薪水。

    不过费薇思不是那种势利的女孩子,斤斤计较男朋友的收入,如果两倩相悦,一千数百,算得什么?

    我始终不出声,但是心中懊悔,我的条件各方面都比这个人好,但是我没有胆子,略为犹疑,已被人追了去。而我不满一意这个男孩子的为人。从小处看大处,可以知道一二。

    没多久,一日早上,我正低头在擦桌子,有人对我说:“三文治。”

    我抬头,是费薇恩,她的男朋友并没在她身边。

    我有点奇怪,我问:“咸牛肉夹芝士?”

    她点点头,神情有点郁郁寡欢。我立时明白:他们两人有龃龉了。

    我马上替她做好三文治递上去。

    我想跟她说话,但是忍住了。我该说些什么?

    反正倩人们吵嘴,立时三刻就和好没事,何必替他们担心。

    可是我猜得不对,短短一个月内,他们自认识到吵嘴,再隔几天,我看到那个男孩子带着另外陌生女孩进来吃早餮。没想到一个小书记居然这么吃得开,我很生气,他怎么把前头那人忘得这么快!

    费薇恩跟着进来,装若没看见这两个人,跟我说:“三文治。”我照着做给她,她的眼泪像要夺眶而出。

    我心里叫着“不值得,不值得”,但是说不出口。我把三文治夹得很厚,希望她吃得多点,人长胖点,抵抗这场“疾病”。女孩子们真是怪怪的,才一个月嘛,就爱得这么深。

    我想趁这个空档与她说话,又有乘人之危的感觉。但我终于鼓起勇气来。

    “工作还好吗?”我问。

    “很好,谢谢。”她答。

    “你可是港大的?”我问。

    “不是,我在美国加州念的书。”她答。

    “我在港大。”我连忙照母亲所嘱,表明身份。

    “啊!”她有点讶异。

    该死,难道我的样子看上去活脱脱是后生?

    “这食堂…”我尴尬的解释,“我父亲包办,所以我在这里帮手。”

    “呵。”她又是这个字,但这一回没那么惊异。“你们的三文治做得顶好吃。”

    “是吗,”我连忙接上去,“其实午餐也还过得去,便宜,六块钱一客,就是招呼稍微不周。”

    她笑一笑,取起三文治。

    “午间如果你有空,来吃中饭好吗?”我连忙问她。

    她还是笑笑,不置可否。

    中午她没有下来。有一个伙计请假,我做了个人仰马翻,心中很失望,一直盯着食堂入口处,但是她没有来。

    她对我没有兴趣。

    这一阵虽然心情不好,不过她打扮上仍然不含糊,仍然是雪白的夏日衣饰,头发漆黑垂直,一个美丽的对比。

    母亲说:“儿子,你太不精明,她第一次推你,你可以试第二次,甚至是三次四次,脸皮那么薄,怎么会有女朋友?你的底子不差哇!”

    父亲:“你别老在那里出主意装手势好不好?儿子迟几年交女朋友,不见得就是要做和尚。”

    母亲说:“你懂什么!老婆要多少有多少,拣好的就难。”

    父亲:“你不是嫌这个费小姐轻佻吗?”

    母亲:“也罢,如今女孩子,像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父亲讽刺地:“难得有你满意的人。”

    过一天早上,我把三文治递给她的时候,乘机说:“昨天中午你没来。”

    “我没来?”她一怔。

    “是呀。”我硬看头皮,“我等你,替你留一张小桌子呢。”

    “呵?你约遇我?”她歉意,“我没听清楚。”

    “那么今天吧,今天我们做鱼,味道不错,十二点半,那边的小桌子,等你。”

    “好的,我来。”她说。

    “真的?”我大喜过望。

    “自然。”她笑一笑,走了。

    一朝的时间过得特别慢,我心中忐忑。

    好不容易等到十二点半,她的花边麻纱白裙子在入口处出现,我还来不及心跳,心马上沉下去。那个讨厌人物也跟在她身后。

    我真不明白这男人有什么好处。许有我看不见的优点,我不懂得。

    他们两个人坐在我预留的座位上,我走过去招呼他们。

    费薇恩见到我,有点歉意,她说:“对不起,我的朋友也一道来吃饭。”

    “请坐。”我酸溜溜的说。

    “别客气。”她说。

    我倒很想得开,她那个男友却发作起来:“你跟这种小厮也眉来眼去,有三日三夜的话好说!”

    我怔住,反问:“你侮辱谁?”

    “我骂你!”他声势汹汹。

    “你骂我?你凭什么骂人?”我问。

    “我爱驽你这种人,就骂你!”他把手指指到我鼻子上。

    我忍不住,揪住他的外套,把他整个人自椅子里抓起来,我那六年的洪拳并没有白练,他吓得脸色发白。

    他还想伸拳头打我,我把他的手臂往后拧,痛得他冒冷汗。

    我低声说:“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说完后把他摔在椅子里。

    他说:“你你你…”

    “我怎么样?”我走开,心里憋得想炸开来。

    后来我一连三天没有去做工,被父亲骂个臭死。

    反正快开学了,骂由得他骂去。

    一日早上我在厨房做好工,因为不用做侍者,所以在后面广场练跳绳。跳到一半,地上忽然多了一个影子。我转头,是费薇恩。

    她身后没有那个讨厌的男人。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也说:“我对不起。”

    “我真不知道他是那么粗鲁的一个人。”费薇思说。

    “不好。”我说:“现在明白可不迟。”

    “真是…而且人品也坏,见一个爱一个。”她说。

    “没关系,那么现在你决定不睬他了?”

    “当然,”她苦笑,“天下那有这庆幸运的人,一碰上就恋爱,然后结婚至寿终正寝。”

    “有是有的,不过也不值得庆幸,很乏味的。”我说。

    “你倒是一个有趣的人。”她笑笑,“很看得开。”

    “工作还开心吗?”我又问她这句话。

    “工作倒还好,你知道咱们女人对工作的态度:可有可无,谁还真做一辈子呢,又有几个创业立名的?不过是混口饭吃,消磨时间,如此而已。”

    我笑笑。“我今年也毕业了,男人做工,态度不同,我觉得男人若不把工作做好,得不到女人尊敬。”

    她点点头,这倒是真的。男人需要工作带来的美态,像你昨天看见的那位先生,他跟我说他是副经理,后来证明原来只是一个书记,不要怪我们女人势利,忽然之间他在我心目中便贬了值——不知为什么。”

    “因为他说谎,你看轻他。”我说。

    “大概是。”她说。

    “暑假后我不能再上工。”我说:“我可否打电话给你?”

    “当然。”她把公司的电话告诉我。

    我默然。我还以为有点希望,现在知道问题不在这里,她无论有没有男朋友,都不会看中我。

    “上班时间到了。”我提醒她。

    “是的。”她说“再见。”

    “再见。”我说。

    她转身走,背影婀娜多姿。

    她不喜欢我,我仰天叹口气。

    母亲说:“喂,人家费小姐现在没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答。

    “你还等什么?”母亲瞪看我。

    “妈妈,我约过她多次,只是她没有兴趣。”我分辨。

    “没有兴趣,怎么可能?你什么地方差了?”

    “这与我的条件无关,人家不喜欢我,我是皇子人家还是不喜欢。”

    “天下有这么傻的女孩子,以后我再也不管这件事。”

    “谢谢天。”我嘘出一口气,她青不管就好。

    每天早晨她仍然放下一元半,咸牛肉夹芝士三文治。我把食物递过去。我们的交往限于此。

    终于有一天我说:“这是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日?”她不明白。

    “是。”我说:“明天我回去念书。”

    “啊是。”她想起来,“你要回港大,是的。”

    “我有空可以打电话给你?”我问。

    “自然。”然而这不过是客套。

    我知道。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

    我回去读我的土木工程。身边有很多女同学走来走去,打扮得花枝招展,也有太阳棕的皮肤,也有白裙子,但是看来看去,没有像费薇恩这样的,真是除劫巫山不是云。这是我的不幸。

    父亲一日回来跳脚:“真倒霉!我竟不知那小子的手脚不干净!你想想,食堂一个月才赚多少?他竟卷了逃走,又是老朋友的儿子,人家父母跪下来苦苦哀求,我不能报警,可是现在食堂里真没有人做,我自己又走不开。”

    母亲:“你跳有什么用?难道叫儿子停学去帮你?”

    父亲的眼光落在我身上。

    “你——”我恐惧的退后一步。

    “你放了学尽打球看戏逛街,你为什么不来帮帮我忙?”

    “我。”我说:“我不高兴在这种地方兜圈子,我情愿做些有益身心的事。”

    “好,我告诉你,你老子的身心决要崩溃了,你难道不关心?”

    “你想我怎么样?”我问。

    “早上来帮忙,星期三星期六你没事,也来帮忙。”

    “那我岂不成了这个食堂的奴隶了!我原本当是暑假工作,真是的!”我埋怨。

    “我养你这么大,你竟想做哪吒?”他喝问。

    “好,我去我去!”我大嚷。我翻不出托塔天王的手掌。

    我其实不介意做油腻的工作,但是我十分介意再度看到费薇恩。

    见到她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答应:“我明天一早便去,好了吧,爹你请息怒吧。”

    “这才是好儿子,你想想,八点到九点,赶到学校才九点半,你十点钟才有课,急什么?”

    但是见到费薇恩,我说些什么才好?真是的。

    再约会她?我并没有那样的厚面皮。

    我在厨房自自然然做好一份咸牛肉三文治,专门等费薇恩来拿。

    但是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不见她的影子。

    怎么一回事?难道她不吃三文治了,在别的地方早餐?我又渴望见她,又不想见她,在厨房中精神恍惚是危险的,刀一滑,差点没切掉手指,也去掉一层油皮,血流如注,我用纱布包裹手指,长叹一声。

    多少英雄美女都过不了这一关,我只是个凡人,为情烦恼也是应该。

    我去打听费薇恩的下落,别人告诉我,她已离开了工作岗位。我如五雷轰顶般。“人呢?”到什么地方去找她?他们也不知道,只晓得她现在政府办公。“什么部门?”不清楚。逐个部门打电话去找吧。我一整个早晨捧看电话,拨烂了手指:市政事务署、政府新闻处、差饷估计处、户口统计处、警务署、民政司署、房屋司署。我既不知她的职位,又不知道她详细一切,老是说:“……我是她的同学,回来看她,我只能在香港逗留三天,是,她叫费薇恩,约廿二岁,是,很漂亮。……”

    找了一个上午,都找不到她。

    政府部门。在下午我抽空再找,终于在税务局找到了。她来听电话时说:“我是费薇恩,阁下是谁?”我呆住。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我忘了为何找她,只知道必须要找到她,见一见她。

    “你记得管食堂的那个人吗?”我硬着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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