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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惊悸-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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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只当我和你哥多生了一个儿子,往后我们就拿你当儿子吧,嫂子我保证让你活得快快乐乐的……” 
他觉得那是他嫂子的女人看去未免太年轻了,似乎只比他的侄女大五六岁。也觉得她对他的亲,显然的不那么真诚可靠。 
逮个空儿他把他心里的奇怪讲给胡雪玫听了,胡雪玫说:“我也注意到这一点了。那女人肯定不是你哥哥的原妻。” 
他这才恍然大悟,又逮个空儿,避开嫂子,将他哥哥扯到一旁悄问:“哥我起先的嫂子死了吗?” 
他哥窘态毕露地回答:“死倒没死。不过……咳,你问这个干吗?父母讲亲的不亲的,嫂子还讲这个吗?” 
他固执地问:“那你是跟我起先的嫂子离婚了?爸妈要是还活着会怎么看你?” 
当哥的摆起局长的官员面孔道:“别刚见面就教训我啊!轮不到你教训我。”似乎自感话太冷了,又摸了他的头一下,缓解地说:“我是位局长嘛!又是电力局长,树大招风,当然吸引女人。可我一不能嫖,二不能养情妇,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我敢那样吗?所以呢,只能光明正大地离。放心,我把你原先的嫂子以后的生活安排得很好,要不你侄女也不肯仍认我这个爸呀!” 
当台上的秩序恢复了,该坐在台上的重新都坐定了,民政局长在讲话时,李建国觉出自己手心攥着东西。他缓缓张开五指,见是一个纸条。想了想,想起是侄女塞在他手里的。扭转身偷偷展开看,纸条上两行字写的是——要高度警惕我后妈那个诡计多端又见钱眼开的女人,提防她把你的三万五千元全骗去!炒股我比她行,信她信我你可要三思而行! 
…… 
欢迎会结束以后,市长市委书记的汇报可用四字概括:圆满、成功! 
圆满倒也似乎可以说是圆满的,后来场面有些失控,接近混乱无序的前提下,一没学生散去,二没坏人生非,三没出什么不测之事,怎的能不令组织者们感到圆满呢!而即使混乱,男女老少的情绪,仍那么无法形容地激动着,台上欷殻Вㄏ履ɡ幔惶ㄉ媳硌萦当Вㄏ氯攘夜恼疲惶ㄉ掀铺槲Γㄏ峦吨阑ㄊ叱钡穑浜系孟癫逝殴话悖路鸺宓乇黄Υ笫λ呙撸τ谑裁雌μ牧种小S绕淠切┬⊙诜缟骋徽笳蟊奚砩娴那榭鱿拢3侄有危嗔⑷绫涯芸晒罅税 6说囊淮稳巳艘源缶治氐幕疃衷跄懿涣钭橹呙歉械匠晒δ兀壳杆憷矗臼幸丫妹痪傩泄即蟪∶娴幕疃耍且惶毂臼腥俗攀倒艘话巡斡氲鸟!�
市长和市委书记一高兴,当晚双双出席接风宴会。在最高级的一家酒楼,楼上楼下摆了十几桌。楼上是各方面领导和“归家”的孩子及张、郝二同志及胡雪玫;楼下款待有功的组织人员。 
李建国和哥哥一家被安排在一桌。除了哥哥、嫂子和侄女,还有嫂子方面的三伯四舅、七姑八姨。哥哥论资排辈了一番,说了几句动感情的话,便带头豪饮,大快朵颐。 
肖冬云姐妹已无亲人,由胡雪玫相陪,与父母当年的友好的后代们围坐一桌。 
赵卫东那一桌差不多都是一中当年的学生干部,其内自然包括他当年的情敌。他望着对方老气横秋且已秃顶的样子,想想自己仍在二十岁以里,不禁备感自慰,甚而幸灾乐祸。暗说你死了的时候,我还会比你多活二十几年呢!你就嫉妒我吧!又暗说,就你现如今这副其貌不扬的德性,肖冬云虽然不爱我了,却也不可能再爱你了呀!我没得到的,你也根本得不到了,上帝没收了我的机会,不也大大地捉弄了你一番吗?你认命吧! 
于是一次次偷偷往杯里斟矿泉水,一次次与对方碰杯,并总意味不良地说:“为青春常在,干!” 
张、郝二位,自然是与民政局长、市长市委书记同在一桌的。因为主客还不稔熟,交谈都比较的谨慎,无非反复说些官场上的礼仪性的话而已,故那边的气氛就矜持有余,活跃不足…… 
中国人的宴餐,近年也像 
福建同胞们的善饮功夫茶一样,东西南北中,到处比赛马拉松式的持久的能耐了。一般是一个小时以后才渐入佳境,两个小时后才原形毕露。按下前一个小时不表,单说后一个小时也快过去了那会儿。那会儿,无论男女,脸皆红了,亦皆忘乎所以起来。酒已到量的,话开始多了。酒还没喝足的,就挨着桌寻找对手。“一口闷”、“对嘴吹”、“围点打圆”、“三英战吕布”,五花八门的形式全来了。猜拳的猜拳、行令的行令。此桌“哥俩好”,彼桌“对螃蟹”。更有那好色的男人,借着几分醉意,对惹自己心猿意马的女人动手动脚,出言猥亵。也有那雌性大发的女人,施展出狂蜂浪蝶的本事,投合着打情骂俏…… 
肖冬云姐妹那一桌,本是相对安生的。后来就似乎成了“兵家必夺”之地,些个红了脖子紫了脸的男人,一拨一拨的相继滋扰不休。倒都不是冲肖冬云姐妹来的。斯时她们仿佛真是被家长领来的孩子了,在那些男人们的意识里已全没了特殊的身份。他们都是冲着胡雪玫来的。公平而论,胡雪玫并未成心挑逗他们注意自己的存在。但她的存在是一个客观性的存在,而且她又不会隐身法,所以她就只能为自己的姿色频频迎战。但胡雪玫是走南闯北惯了的江湖“大姐大”啊,早就培养出了饮酒如水的好酒量。又特有心计地预先服了一片解酒药丸。所以一副大将风度,来者不拒,说干就干。结果三四个男人被她“干”倒在桌子底下了。最后她自己也撑持不住,抽身溜到厕所去吐了一回。刚一归座,楼下有醉汉闯上楼来,口口声声大叫:“阳光底下人人都是平等的!”要当面质问市长市委书记:“为什么楼上楼下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市长市委书记倒也不尴尬。 
市长望着那人宽容地笑。 
市委书记无奈地摇头道:“这个李秘书长啊,若少了他,他有意见。可若加上他,他回回都醉!” 
于是招至身旁一人,悄悄吩咐:“把他哄回家去吧!要不,就干脆把他灌得不省人事。那样他也就安静了!” 
他举起杯刚要劝郝处长酒,某桌上有女人突然放声大哭,接着另一桌上有女人骂道:“臭婊子!还敢当着老娘的面儿吃醋?” 
市委书记再也没法儿不尴尬了。 
而市长皱眉愠怒道:“怎么回事儿?这成什么样子?!” 
于是有人趋前悄悄汇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说文化馆的小王,见馆长和自己老婆挺亲昵地并肩而坐,心理上接受不了…… 
市长更生气了:“人家和人家的老婆亲昵,跟那个小王有何相干?” 
市委书记插言道:“甭细说了,明白了。把小王也弄回家去,让馆长两口子到楼下去,就说是我的指示!” 
领命的人去执行了,市委书记对市长解释:“冯馆长不是和小王关系暧昧过一阵子嘛,你忘了,去年搞得风风雨雨的……” 
于是市长替市委书记敬那一杯受到干扰的酒,并连说“见笑,见笑!” 
郝处长也司空见惯地笑道:“都一样的,哪儿都一样的。喝酒的场合,没有醉态反而奇怪了!” 
张同志赶紧附和郝处长的话:“那是,那是,可以理解。” 
肖冬云姐妹那一桌上,肖冬梅悄问胡雪玫:“大姐,这就是你说的丑陋面和阴暗面吧?” 
胡雪玫摇头。 
肖冬梅大诧:“还……不是?” 
胡雪玫附她耳道:“当然。这是生活呀!很好玩儿的生活现象不是吗?你皱眉干什么?你要学会当成白看的小品……” 
肖冬云姐妹其实都没吃什么。一道道菜在桌上码成塔的情形使她们看着眼晕。喝五吆六的嘈杂声使她们心慌,头疼。哪儿还有胃口呢! 
肖冬梅又悄对姐姐说:“姐,这会儿,我倒有点儿想‘疗养院’那个地方了。” 
肖冬云颇有同感地说:“我也是。” 
李建国坐他哥哥的车走了。肖冬云姐妹和赵卫东都是在家乡没了家的人,当夜住在宾馆。胡雪玫紧挨着她俩的房间自费开了一间房…… 
第二天一早,有拨记者前来采访。肖冬云将记者们留给妹妹去对付,自己一心去看望她中学时的好同学刘小婉。 
有人预先替她打听清楚了住址,并有车将她送了去。 
刘小婉住在一幢旧楼里。家家户户的门两旁以及楼道两侧堆满了破东烂西,证明着穷人连破烂都舍不得扔的规律。 
肖冬云敲了几下门,一个女人心烦意乱的声音在屋里尖叫:“谁呀?” 
肖冬云在门外说:“我,你的中学同学肖冬云啊!刘小婉,我来看你!” 
“我记不得什么肖冬云了!用不着你来看!”屋里,女人将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案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将门外的肖冬云吓了一跳。 
肖冬云不知再说什么好,又不甘心离去,犹豫一阵,只有接着敲门。 
“讨厌,找骂是不是?!” 
肖冬云还敲门。 
女人骂骂咧咧地将门开了一道缝,肖冬云看到的是一张青黄浮肿的脸,蓬头垢面的。 
肖冬云用一只脚卡住门,不使女人再关上,望着那张青黄浮肿的脸说:“小婉,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而她内心里却犯着嘀咕,难以判断那女人究竟是不是刘小婉。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记得什么肖冬云!我怎么会跟你同学过呢,笑话!” 
肖冬云终于可以得出结论,屋里的女人正是刘小婉。 
“小婉,小婉,你忘了,中学时,我是文艺委员,你是学习委员,我俩好成一个人似的!你还是我的入团介绍人哪!有一年夏天你家房子修房顶,你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月……” 
肖冬云说得很快,唯恐刘小婉没耐心听完她的话…… 
然而刘小婉注视着她,渐渐地将门开大了一些。 
肖冬云可算进到了屋里。那是个一居室。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写字桌和一张圆饭桌,几乎就再难容他物。床上的被子还没叠,大人孩子的衣服与裤子凌乱一床。刘小婉双袖高卷,两手和小臂水漉漉的,分明正在洗什么。厨房的门和厕所的门对开着,腥膻味儿和霉臊味儿相混杂,充满着空间。洗衣机在厕所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响声。 
刘小婉说:“你看,我没洗脸没梳头的,真不好意思。” 
肖冬云说:“那有什么呢!” 
她一时不知该往哪儿坐。 
刘小婉又说:“现在我想起你来了。” 
肖冬云笑了笑,被想起来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 
刘小婉用块湿抹布将一把椅子肮脏的椅面胡乱擦了一下,淡淡地说:“那你坐吧!” 
于是肖冬云坐了下去。 
刘小婉将地中央的一只男人鞋踢向床底后,坐在肖冬云对面的床沿上了。 
一是五十来岁的、被狼狈的人生耗得疲惫不堪的下岗女工;一是十七八岁的、死而复生的当年的女红卫兵,两个相差三十几岁的初中同学关系的女人(如果肖冬云也可称作女人的话),默默地互相注视着,都觉得她们之间其实已没什么共同的话语了。 
肖冬云临来之前,设想了种种见面的情形,也设想到了这一种彼此无话可说的情形,最怕的也是这一种情形。 
她并不怕被冷淡。如果刘小婉特别冷淡,她转身便走就是了。 
但刘小婉在想起她以后,对她的态度显然不是冷淡。 
刘小婉的目光里有温情,些微的一点点。就如同几乎已经坍塌了的炉灶的炉膛里,仍有些微的一点点柴 
火星儿还没灭。 
望着刘小婉那一张青黄浮肿的脸,以及同样浮肿的双手,肖冬云心里一阵被盐杀般的难受,备感那一种沉默的无情折磨。刘小婉的十指有三指缠着胶条,另外七指的指甲也皆凹瘪皲裂,而且呈灰白色。 
肖冬云很想去握刘小婉的双手。她努力克制住了冲动没有那样。她缓缓将脸转向窗外,怕眼泪流下来。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尘土,像是有色玻璃了。使照进屋的一束阳光,也如刘小婉的面色一样青黄。 
刘小婉说:“你别转过脸去啊!来看我,却不让我好好看一看你呀?” 
肖冬云只得又将脸转向了刘小婉,嘴在微笑,泪在眼眶里转。 
刘小婉又说:“你一点儿没变,还当年那样。” 
肖冬云更加不知说什么好。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中肖冬云垂下了头。 
刘小婉自言自语:“我这大半辈子,简直像梦似的。” 
突然厕所里的洗衣机发出了更大的响声。 
刘小婉赶紧起身冲向厕所——是洗衣机漏了,水流了一地,机筒在空转…… 
肖冬云一眼看见拖布,便操起来拖水。 
刘小婉踢了洗衣机一脚:“这破玩意儿!对不起,我可不能陪你多聊了。今天上午我必须把自己家这些衣服用手洗出来,因为下午要到好几家去替别人洗衣服。” 
肖冬云就说:“我帮你洗!” 
刘小婉拗不过她,只得由她帮着。两人一个搓,一个用水清洗,渐渐地也就都能找到些话说了。 
刘小婉告诉肖冬云,六八年她下乡了。因为没有门路,十一年后才返城。又因为她当年下乡那个农村,后来只剩她一名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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