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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人?治蝗的事?这么快就回复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前厅,果然有一个小黄门坐在上首,左右几个御林军威武地站着,天阳静静坐在左侧,一口一口漫不经心地品着杯中的茶,而李钰李虎君竹也都来了,空空的别院一下子人气十足。
蓝山过去和众人打了招呼,被天阳拉到身边坐下。小黄门见正主到了,面上带笑:“恭喜蓝大人,恭喜狄大人。”说着从一旁御林军处端出一个明黄的布卷,展开清了清尖嗓,念道:“蓝山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淮河流域,虫豸之灾,今已大定。上仙蓝山,功不可没,然其手段欠妥,况潜人私逃,实为大罪,姑念其治灾有功,功过相抵,不予责罚,亦不嘉奖。’钦此。”
蓝山立时在心中竖起了中指,爷爷的,我跑到唐朝还是个廉价劳动力。
小黄门又拿起一封布卷,“狄府一干人等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狄国公乃我大唐开国元勋,功在社稷,然其子孙无视朝廷,辱我皇族,自食苦果。我大唐以宽德待人,念其祖上之功,不忍苛责后人,故削去爵禄,贬为庶人,免去国罪。’钦此”
“喂,武则天她什么意思,”蓝山揪着小黄门的领子,“我辛辛苦苦做的这些就算白干了?”
小黄门唯唯诺诺不敢吱声,身后的御林军刚要拉开架势,蓝山已经被天阳抱了开去。
一见脱身,宫里的几人立刻跑得无影无踪。
“奶奶的!”蓝山犹自踢着空气。
“蓝公子,”蓝山寻声回头,竟是君竹深深一揖,“蓝公子重信重义,君某拜谢。狄家虽贬为平民,却再不用逃匿偷生。”又是一揖,“君某日前多有得罪,还忘公子海涵,今在这里代狄家所有老少叩谢公子。”说罢就往地上跪去。
天阳却先蓝山一步拦住了君竹,二话不说,撩起前襟扑通跪下。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这样子就没意思了。”蓝山赶紧去拉。天阳起身就势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君竹岌岌地扭过头不看他们。
蓝山大窘,推开天阳,拼命的找话题,突然看到一旁的狄鹰,对天阳说道:“天阳,这是狄鹰,不知是你的哪个亲戚,快来认认哈。”
“天阳?”小鹰疑惑道:“蓝公子,你说他是狄天阳?”
“对啊,他是狄家的大公子,狄天阳,你之前说最卑鄙的那个人。”蓝山想起这个就想笑。
“不是吧,我认得狄天阳,他害得我们全家都遭难,虽然我被抱养在别人家,详细的情形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不是狄天阳,他是我从没见过的狄家长公子。”不过,看上去倒是眼熟。
“小鹰,”蓝山笑了下,“他不是天阳谁会是啊!”
“他真的不是。”
“不是?”
“不是。”
蓝山不解地看向天阳,那人却是满目的惊奇。
第七十一章 晴天霹雳
天色已暮,狄家别院却是意外迭起。
“狄……鹰?”天阳难以置信的在口中一再重复这个名字,脸上的惊奇一点点化为欣喜,“小鹰?”他俯身上前,猛地一把撕开狄鹰的左袖,纤瘦的臂膀露了出来。在座做众人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有见过狄天阳这么莽撞的样子,可大家的目光随着天阳伸出的右手都投到了那白皙的左肩上,其上赫然一只苍鹰栩栩如生。
“小鹰!”天阳一把抱住狄鹰小小的身子,“真的是你,兄长让你吃苦了。”
狄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他推了推天阳却推不开,“长公子,我从没见过你,你是我大哥?我只知道有一个堂兄,他叫狄天阳。”
“傻孩子,”天阳慈爱地笑他:“你这是什么糊涂帐,我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兄长,我就是狄天阳。”
狄鹰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自己会是仰慕已久的长公子的亲弟弟?
“难怪你不认识我,我十岁随师傅修行云游时你还没有出生,等我十四岁回来你已经住到亲戚家了。而后家里发生了一场变故,皆因我而起,”天阳的声音暗了暗,神色凄然,“从此就与你分别,如今看到你都长成这般大人的样子,爹娘有知也可安心了。”
“长公子,”小鹰对长公子打心眼里喜欢敬佩,他可不希望自己崇拜多年的大英雄妄自菲薄,“狄家的变故怎么会与你有关,”他清澈的眸子瞬时收紧,“都是那个卑鄙的狄天阳!他非说自己已遇到了命定之人,是什么乘云而来,随风而去的仙人,无论如何也不肯领皇亲。这话根本就是敷衍,他倒是逍遥了,老爷夫人却替他以死谢罪。”小鹰收紧拳头,转过头对天阳说道:“一个自私得不顾双亲性命之人,才不会是长公子您。”
方才还欣喜与家人久别重逢的天阳,闻听此言,却是身形一顿,脸色霎时惨白。
蓝山听得脑袋有些乱,“等一下,小鹰,”他把狄鹰拉到身边问道:“你说他不是狄天阳?”
小鹰点头,“不是。”
“你说的那个连累亲人的狄天阳,你见过?”
“对,不只见过,他还是我的堂兄。”
“他的命定之人是乘云而来,随风而去的?”蓝山紧紧地盯着小鹰。
“我也不大明白他的话,他说那人就像月中的仙子,飘渺而来,又匆匆离去,一曲奇怪却悱恻缠绵的笛音,让他永远都忘不掉,他腕上还一直缠着一条黑色的丝带,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不过,这两三年我都没有再看到那条黑丝绦。”
蓝山愣愣地,眼睛一眨不眨,慢慢的消化刚刚听到的不可思议的内容。
哀伤的舒曼《梦幻曲》,黑色的束发丝带……
突然发生的时空穿越……
乘云来,随风去……
“有一个人在十年前遇到了他的命运之子,而那个人不是你面前的长公子?”
“嗯,不是,那人是狄天阳。”
蓝山心里一阵发飘,“另一个人……”他喃喃,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天阳身上,“另一个狄天阳?”
“蓝公子,你也见过她的。”还未等众人从惊诧中清醒过来,小鹰的一句话再次让蓝山震惊当场。
“我也见过?”
“嗯,”小鹰点点头,不甘不愿地说道:“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公子和他在寒良山庄里见过的,是他告诉公子救人的方法。”
蓝山得脑袋里跑火车一样的空响,回忆全部涌到眼前,深山中的寒良山庄,痴情偏执的独孤龙,无声无息死去的女人,发疯的自己,差点错手殒命的狄鹰……
“教我救人方法……”一抹红影突然充斥脑海,曾被袖镖刺破的指尖一阵针扎的跳痛,一如早已紊乱的心跳。
一个熟悉的名字,三个熟悉的字,在心中不断翻滚。
狄、子、佑。
……
“公子?公子?”见众人半天都不出声,小鹰禁不住小声唤道:“长公子,蓝公子,你们都怎么了?”
狄鹰的轻唤,让蓝山回过神来,他一眼看到了静静坐在不远处的君竹,仿佛看到了奇迹般,他两步并作一步的冲到那人身边,焦急的恳求道:“君竹,帮我想一想,你那天也在的,你一直没变化,我认得的,我第一次穿越那天,”蓝山语无伦次,“那天,有你、有天阳、还有几个家仆打扮的人,子佑也在其中吗?”
君竹垂首坐着,手中的衣边已经被揉皱了,眉头紧蹙,心中似是在极力挣扎。
“快点告诉我,小鹰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蓝山已顾不得什么,他只想知道真相。
君竹缓缓抬起头,“蓝山,小鹰他认错人了,天阳还是天阳,子佑自然是子佑。”
“真的吗?”蓝山面露喜色,吁了一口气,“我就说嘛。”
“不过……”未等小鹰反驳,君竹突然又开口道:“他也不算说错。”
“什么不算说错,这话是什么意思,君竹,你把话说明白!”蓝山有些急恼,李钰急忙起身想要劝住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没说错,子佑的确在十年前见到了他的命定之人,也就是蓝公子你。”
“是蓝公子!”小鹰跳出来打岔,“原来那个仙人是蓝公子,这我便信了。”未等他说完,已被李钰捂住了口鼻拉到一边。
君竹继续道:“十年前的那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你所见到的那个白衣少年……”
“不要说了!”蓝山突然打断了君竹的话,而那人立时便抿紧了嘴唇。
蓝山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停,急急闭了眼睛,须臾,复又睁开看向天阳。
天阳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默坐在上首位置,却讽刺得像坐在罪人席上的要犯,他的头稍稍偏向一侧,半合着眼,一言不发。
素惯着白衣的狄天阳,那晚的白衣少年……
总是一身血红魅惑刺目的狄子佑,那晚令人惊艳的白衣少年……
蓝山望着天阳,嘴唇翕合,满腹的疑问却不知如何启口。
沉默了许久的君竹突然又开口,声线平平的,不带任何感情:“蓝山,来时子佑让我告诉你,他今晚在你面初次邂逅的地方等你。”
第七十二章 千年错情
他在等着我,在我们第一次邂逅的地方,那个美丽的像御花园一样的地方。
蓝山茫茫然的跌了几步,被天阳牵住了手,“你不认识路,我带你去。”
李钰自然要跟着蓝山,而李虎跟着李钰,狄鹰要看看这个子佑是不是他口中的天阳,君竹也一起前往。
天阳拖着蓝山的手,脸上表情莫测,没有一丝血色,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而蓝山的脑袋里乱得像非洲大草原上迁徙过境的牛铃,一路烟尘腾腾,不辨方向,只凭着本能直觉,明知前途叵测,却仍向往着水草肥美的地方。那么属于自己的天堂呢?蓝山凄然地想,那个曾经深藏于心的秘密花园,就要被揭开残酷的真相了吗?成为他可怜爱情的坟场。想至此时,脚下一顿,天阳的手握得更紧,却头也不回。
无法相信,怎肯相信,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
那人的手真的很温暖,很坚实,自己舍得放开吗?
几人穿过大小院落回廊,九曲十八弯,就像蓝山的心情。每过一个拐角他都惊恐忐忑着,他不知那转绕迎面而来的又一天地是否就是爱情的尽头。越走越拖慢了脚步,天阳却大力拉着他前行。
天阳,不要走那么快。自己的心声谁可以听到。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牙儿挂在天边,俯瞰着大地,独善其身,冷眼旁观,却笑弯了眼角唇边,笑尽天下可笑之事,可悲之人。
行至一个月亮拱门时,天阳停了下来,分神的蓝山险险撞在那人身上,熨贴的大手习惯性的扶住了自己的肩头,却似触电一般又急急闪了去。
蓝山的心快要脱缰而出,如果永远也走不到该有多好,他垂着头,尽量克制着自己的不安,可轻颤的身体早已暴露了一切。
“就是这里了,子佑他……在里面等你,快去吧。”记忆中熟悉温柔的低沉声音,此刻含混了无尽的沧桑。
“你不许走!”蓝山低低的说了一句,抬眼看向天阳,眼中眸光流转,眼底神色凄然。
他脱开天阳握住的手,瞬时的热度骤降,让他呼吸一滞,定了定心神,毅然地走进了小院中。
一进院蓝山就觉得四周的环境如此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那种强烈到可怕的归属感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就是这里,自己第一次穿越时空来到的地方。无论此前他如何想象自己再见时那一瞬间的感受,也无法料想竟是在这样迫不得已的情况下重逢,猛然一击的钝痛暴虐的袭遍全身。
这里的景色和十年前完全一样,就算大宅的其他地方已荒废杂乱,这里依然是那个秀丽灵动的江南小院,月华如水,轻柔的弥散在空气中,徐徐流动的微风带起一阵草低树高,沙沙敲击在心头,曲径通幽,山石叠嶂,芳草清香,一切如梦似幻。
月下,园中,蓝山漫步其间,依稀寻找着自己初来时所站的位置,蓦然一撇,一丛入画竹林间,负手修身的青年沉静的背月而立,一身白衣悠然,明暗间完美的融在月色里,又恰到好处的从墨竹中跳脱出来,背光的五官只勾勒出了轮廓,发丝曼扬,静若处子。
是了,没错,蓝山苦笑了一下,无力地闭上眼,就是他,那晚的白衣少年,如今的白衣青年,就是在这样的月色里,在这样的景物中,自己的心连同那条黑色的丝带一起留在了唐朝,留给了一见钟情的人,而那人却是……
白衣的青年缓缓走到蓝山面前,五官渐渐清晰,那是一张美得让人不忍直视的面孔,柔和,宁谧,收敛了一身的桀骜乖张,令人疼惜。
他轻轻的抚上蓝山的面颊,悄声问道:“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不想看到我吗?”
蓝山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启开,点漆的眸中映出了白色的身影,水气氤氲。修眉微蹙,咸涩的清泪无声的滑落,唇微微翕合,却发不出一声。
子佑淡淡地笑了,轻柔地为他拭去眼泪,望着指尖无色的液体,喃喃道:“流泪是不是说明你已经明白了一切?”
蓝山的唇轻抖,泪无法抑制的涌出。是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子佑慢慢地将他圈在怀中,动作轻缓,生怕重了一点点就把怀中的玻璃人儿打碎,“我以为你的眼中再也映不出我了……”
蓝山无言地跌坐在子佑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