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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无缺提供不出关于叶琴师的信息,多在听潘微之说话,而潘微之有心隐瞒令狐团圆,没有提及她只字片语。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衙役来报,道:“公子不好了!”
潘微之立刻提起心来,早上一句“公子不好了”,是死了十四口人,这会儿又来一句“公子不好了”,别又死人。
“犯妇叶氏的尸体不见了!”
潘微之震惊,令狐无缺疑惑,人既已死,要尸体何用?
潘微之携令狐无缺去了停尸房,仵作失魂落魄地道:“我之前正在研究犯妇假手,突然一阵风来卷走了尸体,莫非尸变?”
潘微之喝骂:“休得胡言!世间没那等荒诞之事!”
“难道是人没死透?”令狐无缺问。
潘微之道:“不可能,我亲眼见到她死于穿心之剑。”
仵作低声道:“是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但异变了,风把尸体卷走了。”
潘微之沉默了片刻,正色道:“有高手从你眼皮底下带走了尸体。”
仵作一怔后点头称是。令狐无缺叹了口气,高手啊,若能像风卷似的把令狐团圆带回来就好了。
潘微之也想叹气,但他更是气急,丢了琴师的尸体,叫他如何向爷爷交代?而命案大且离奇,又叫他如何保护那少女?
令两人担忧的令狐团圆终于悠悠醒转,她是被饿醒的。她在潘亦心阁上找吃食,奇怪这贵族女子的闺房竟然连口水都没有。令狐团圆往窗户外张望,看地貌,是身在陈留潘家呢。她不禁抚额叹气,胸口又一阵闷痛传来。
潘亦心主仆其实就在对面的院落里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今儿刮了什么风,梁王借宿水榭,她哪儿还有空理会令狐团圆,正亲自带领仆从布置着梁王的房间。要说潘氏一个大族,岂会要潘亦心一个小姐露面做这些?这里面就有潘亦心的私心了。氏族公子虽好,但能和皇族王爷相比吗?再说梁王的幕僚也吩咐了,知会族长一声即可,不用惊动整个家族。
远远瞥见西日玄浩后,潘亦心就似中了邪。往年她只愿日后能嫁个与潘微之比肩的,好相貌好人才,温软软的如和煦春风,可见到梁王后,她才知晓好相貌好人才还有另一种诠释。
一身雪绸、身形挺拔的梁王,继承了西日皇族的丹凤溢彩、薄唇如线,眉宇间不怒自威却又魅惑天成,如同盛夏怒放的昙花团簇,瞬间璀璨了潘家水榭。
潘亦心不知,西日玄浩难得着一次白裳,他素来喜好的是玄衣。一袭雪绸为的是压压皇焰,增点儿文气,方便找士子说话。可西日玄浩着什么色都掩盖不了锋芒,举止之间显露的就是个“王”字。
西日玄浩进入水榭,头一件事就是找地儿沐浴,脱了雪绸换上他喜欢的玄衣。至于潘岳,他没兴趣见,因为他还有点儿郁闷。原来白天西日玄浩撇下大半侍从,出行宫去找了士子战涛。战涛抓住机会投王所好,大谈特谈了一通关于氏族官僚的看法。西日玄浩听得舒畅,就来了兴致与战涛共游陈留。战涛是个聪明人,听出了梁王的弦外之音,便带着梁王看风景,看过街市看作坊,看过良田看水乡,最后带梁王绕到了潘家湾。战涛想的是,看了一天,最后应送梁王回陈留郡,这样既遂了梁王心意,又委婉地向潘家示好,岂不一举两得?战涛想不到的是,他这一举却将一天的辛苦都化为了乌有。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4)
船行至潘家湾,西日玄浩就明白了。平地大树的平民和高山之草的氏族都是一路货色,软蛋就是软蛋。战涛貌似文士风骨,口中颇有一套,实际上却同潘徽之一样软蛋,说的是不满氏族的优人一等,做的却是暗暗讨好,真叫西日玄浩恶心。一想到和这么个沽名钓誉的人并肩赏游,他就觉得穿错了衣裳。
天色已晚,赶回行宫得后半夜,且当战涛为他着想,给潘家这个脸面,西日玄浩就丢下战涛,船转入了潘家渠道。战涛犹在岸上介绍:“这是潘氏的私家水渠。”听得西日玄浩只想骂他一句:蠢材!
这边梁王去了潘家的浴场,那厢令狐团圆扶梯而下,遇见了潘亦心的丫鬟要吃食,丫鬟信手指了去处。
“我忙得走不开,你自己去。过了那门往前走,最里间有吃食。”
令狐团圆没觉出不对,径自往庭院拱门而去。
“你记得路吗?”
令狐团圆回头一看,左右两栋楼,楼前都有灯笼、台阶和绿树,看上去一模一样。转回头,片刻后她道:“右边的楼。”
丫鬟点头,“你还伤着,我家公子吩咐了,得在姑娘房中好生休养。”
令狐团圆“嗯”了声,继续走。丫鬟皱眉,却被小厮唤走。
令狐团圆依照丫鬟所指,走入的其实是丫鬟自己的房间。桌上有饼有凉水,令狐团圆看着碍眼,食欲就跑了一半。她硬啃掉半张饼,咕咚咕咚一通饱饮。出了丫鬟房间,令狐团圆又觉水喝多了,她要解手。拦了个往内宅跑的下人问了去处,又是一通曲折,令狐团圆才解完了手。她这一走,却和潘亦心等人错开了。
潘亦心布置好梁王下榻的房间,正兴冲冲地带着人前往浴场等候召见。难得主持这么一件大事,怎么能错过露脸的机会?
西日玄浩披散长发、一身玄衣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特意妆扮过的潘亦心。南越女子的娇柔也只让西日玄浩看了这么一眼,潘亦心却是红了双颊。此时梁王的英挺身形又添了一分旖旎,沐浴后的肤色微带桃色。
潘亦内心起伏地弱声道:“启禀殿下,亦心已备好殿下下榻的房间。”
“亦心?潘亦心?”西日玄浩示意平镇,后者道:“殿下知道了,这儿没你事了,退下吧!”
潘亦心腹稿的说辞全忘了,恰在此时,潘岳赶到了。潘家族长坐镇府邸,防的就是突发事件。他见潘亦心偭规越矩,一个女儿家堵梁王出浴,跑了一路的老脸就更加难看了。
“老臣接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西日玄浩见他赶得气喘,便道一句:“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潘岳起身后,请梁王夜宴。西日玄浩想了下,还是应了。可怜潘亦心眼睁睁地看着梁王跟着潘岳走了,她泄气地往回走,半道又被潘家大管家潘迟请走说话。
潘家渠道已闭,除了水榭前空旷,整府戒严。令狐团圆恰钻了空子,兜兜转转回到水榭楼阁。其实她并不想停留在潘府,但跑了一圈内力提不上来不说,还双腿发软,胸口越发憋闷。
“右边……是这座……”令狐团圆来时右回时还右,那就去错了地儿,而进入房内又是一模一样的布设,简雅精致,正是潘亦心的“杰作”。
她摸着楼梯上阁,房间还是旧样,只是多出很多食物,水果肉脯糕点茶酒一应俱全。令狐团圆感叹了下,之前没吃食原来是在准备啊,早知道她就不啃饼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令狐团圆压根没看清被面换成了牡丹鸳鸯。她脱了鞋子钻进被子,很快睡着了。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5)
潘迟由潘岳授意,问清梁王驾临事宜,隐晦地说了一番潘亦心的不是。潘亦心不吭声,于是潘迟道:“姑娘是个明白人,来日还有机会,何必急于一时?”
潘亦心顿时明了,她可以行事“鲁莽”,但得是在族长的授意之下。
想着梁王的模样,潘亦心踌躇而回,一时竟未察觉房中少了人。而被潘亦心一心惦念着的西日玄浩,此时正在夜宴上食之无味,南越的珍馐佳酿打动不了他,潘家家姬的歌舞更是让他反感。南女的姿色固然冠绝大杲,可潘家一个劲儿地打后宫的主意,他父皇不满,他也鄙夷。陪席的潘岳等人还不如表里不一的战涛,氏族说氏族的话,平民士子说平民士子的话,两者立场泾渭分明,可天底下到底还是平民多。
酒过三巡,梁王就推说困乏,潘岳留他不得,一众恭送。西日玄浩前脚步入水榭楼阁,后脚阁下就布了哨岗。
赶回家的潘微之出现在庭院里,当他踏入潘亦心房间,后者才猛然记起还有令狐团圆这么一个人。
“你……”潘微之生平说不来狠话,凝视潘亦心好半晌才道,“你叫我如何省心?一个女子都看不好,日后如何守住一家子?”
潘亦心羞愧不已。
潘微之眺望对面楼阁,而后又仰望弦月,长叹一声走了。事事烦心,他还得去禀告爷爷衙门之事。
潘亦心看了许久的月亮,众星捧月的意思她如何不懂?可潘家的女儿即便做星子,都要做离月亮最近的,如若无光黯然地过后半辈子,那不是潘女。
月亮渐渐隐于云层间,红烛明亮,西日玄浩打算熄灯,却见床被隆起,竟然有人。他丹凤眼一斜,嗔怒立现。潘家老儿昏头了吗?他不喜潘家的最大缘故就在潘女,潘岳居然还跟他玩这一套。
西日玄浩走近帷幄,一手翻掌,却没有拍下去。背对着他的令狐团圆蜷缩成团,虾米似的,看着楚楚可怜。西日玄浩虽不怜香惜玉,却不屑于掌毙一弱女子,哼了一声后,他一挥衣袖,风起灯灭。
西日玄浩掀被上床,心想,得给潘岳一个教训,共睡一晚而不碰,好叫潘岳吃个哑巴亏。他不碰她,潘岳就没办法硬塞到王府,而他和她同眠,此潘女日后就休想嫁人。能被潘岳送来的潘女必是潘家翘楚,少一个是一个。
躺平后,西日玄浩内心还愤愤不已。潘岳设计得好啊,请他吃酒的空当,把女子弄进来了,早知如此他就不吃那酒,直接回水榭了。想他堂堂一个王爷,竟被一个老儿摆了一道。即便现在他把边上的人丢出去,情形也是一样。
总之他这一晚就是“风流”了。西日玄浩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也无法踏实。以往侍寝的女子他都搂着,可现在这个他又不碰,搂着做啥?
或许是西日玄浩的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少女,令狐团圆翻了个身,舒展开四肢,这下好,本来一个团子变成了八爪鱼,一手一腿搭在了西日玄浩身上。西日玄浩猛地睁开了眼,这算什么?诱惑他吗?
无意识中,令狐团圆又翻了回去,不舒服啊,手脚搁在那么高的被子上。西日玄浩侧目,月光斜射入阁,光线幽暗仿似偷窥。他看不清楚她,只知她一只手露在了被外,很不文雅的睡相。他细听她的呼吸,不似假寐,一时长一时短的呼吸倒似身怀隐疾。听了一会儿,西日玄浩也就不再理会,随便她去,不来惹他便好。
月亮又躲进云层,西日玄浩恍惚入睡,边上的团子却滚动了起来,这一次是抢被子。丝薄的被子擦过西日玄浩的肩膀,又揭幕一般露出他敞开衣襟下的胸膛。已有睡意的西日玄浩胸前一凉,恼怒而醒,他一把扯回被子盖好,边上的少女又缩回了一团。西日玄浩懒得理会她,自睡自的。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6)
月亮静悄悄地爬上树梢,初夏的夜凉使得令狐团圆本能地寻觅温暖。她挪动着身子贴上了西日玄浩的后背,后者身子一震,没有睁眼。过了片刻,团子再次变成八爪,抱住了身边的温暖。柔软的少女躯体,淡淡的处子幽香,叫西日玄浩本能地变了呼吸。女子投怀送抱,他却得视若无睹,他又不是柳下惠坐怀不乱,何曾如此高节清风了?
睡梦中的令狐团圆一丁点儿都不知道怀抱的危险。当西日玄浩抖开被子将她揽入怀中,她只觉肩臂一紧,伤处的疼痛令她喉间逸出一音。西日玄浩的动作僵住,他这是在做什么?一时冲动要了这个潘女,潘家不就得偿所愿了?
月亮渐渐走低,仿佛被树枝横遮了双目。令狐团圆抱住了温暖,大白啊,居然这么乖,一动不动。
西日玄浩磨了下牙,将少女抱在怀中。他努力地回想潘亦心的容貌,对,就是那样的,那样的女子他还看不上呢,女人就该身材丰腴,烧火棍似的小丫头有什么好?这号单薄的身板,弄到后头只会嘤嘤哭泣,烦!
月亮又移下一格,仿佛挂在了树梢。暖香在怀的西日玄浩逐渐色霁,少女似也老实了,安分地窝着一动不动。两人就这样抱着,躺在牡丹鸳鸯的被面之下。
困了,不想再麻烦。
很暖很热,就是有些压抑。
月亮继续下滑,不久跌出了窗框。
一夜过去,清晨的曙光照进楼阁,率先投射在西日玄浩身上。他已仰卧,一手搂着胸前的少女。将醒未醒之间,他听到了一词:“大白……”
令狐团圆做了个好梦,以前不肯当她抱枕的大白不仅当了抱枕而且变大了,她抱着大白暖烘烘的,还有股好闻的却说不出来的味儿,就是手感不好,有点儿硬。
西日玄浩惊醒,“大白是什么?”
“三哥的猫啊……”令狐团圆跟着惊醒,她在答谁的话?她又抱住了什么?
两人刹那间分开,西日玄浩弹身而起,令狐团圆抓紧被单瞪圆了眼睛。
“是你?!”西日玄浩猛然发现,这不是香江上的轻薄女吗?
令狐团圆也认出他来,“花郎?”见西日玄浩变色,她赶紧补救,“不,梁王殿下你可比花郎好看多了!不对,花郎怎么能和您比呢?呜……我不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