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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好之后,潘微之退后道:“一直未请教姑娘芳名?”
令狐团圆哪里会答他,“萍水相逢一场又遭祸事,徒留名姓日后只会感悲逝者。”
“说的也是,死了那么多人,究竟为何?”潘微之将疑问抛给了她。
令狐团圆凝视着他道:“琴师疯了。”
潘微之眉间更忧,她分明知情,为了潘家,为了水坊那些死者,他怎能放她下船?
船停在江心,潘家下人打捞起水中的尸身,并排置于水坊前,一十四条性命,第十五个人躲在船上垂泪。
却听潘平忽在船头嚷道:“你是何人?”
第二章:长天恨海月无圆(13)
“只有十四人哪?”
令狐团圆一听到这声音,顿时疾步而出,潘微之急忙跟上,扫眼见妇人已如筛糠。
一袭蓝裳的叶琴师立于船舷,艳光射人,凶光更慑人。她杀人后巡走望舒岸口不见令狐团圆,回转水坊数人头还少一人。见潘微之的船停靠,她断定第十五个人就躲在船上,不料再见令狐团圆。
“呵呵,原来你也在这里?”见到仇人之女,叶琴师大笑,“不愧是你娘的孽种,连这身女扮男装的衣裳都是一个调子。”
潘微之锁眉,似乎琴师为少女而来,潘家水坊做了陪葬。
“这些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叶琴师冷眼扫过船上所有人,极其鄙夷地道:“这就是得罪过我的下场。”
令狐团圆一怔,又听她道:“我等你数年,数年之中他们没一个伺候好我,现在我等到了你,这些人自是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言语间,潘微之的人尽数围在主子身边,船头只剩令狐团圆与叶琴师对峙。潘微之注视着少女的背影,她究竟是谁?因何惹了一个不可理喻的魔头?
叶琴师虽然疯了,却只对令狐团圆疯狂,众目睽睽之下,她才不会道出令狐团圆的名字,单凭令狐的姓氏,香江之人必定全力相助。
令狐团圆此刻暗想,睚眦必报的人嘴中的言辞不能尽信,关于她母亲的往事未必是真。
见叶琴师再次卷袖,令狐团圆大喝一声:“休得伤人!”她掠身抄起早瞄好的船桨,直冲上前。潘微之在后看得心神一荡,一位窈窕少女手持巨大木桨直挥横扫,飒飒英姿难以言表。
叶琴师的机栝金镖或许全用在了水坊的人身上,此次未再发镖,却将假肢做了刀剑,施展得亦是娴熟。她依仗金器之利,对上令狐团圆的巨木敦厚,自然不落下风,很快令狐团圆的船桨便伤痕累累。潘微之上前,却被周遭的人死死拉住。
“公子不能去,去了反会坏事。”潘平说辞堂皇,其实是怕主子伤到。
令狐团圆耳灵,挥动船桨之间喝道:“别上来,这是我同疯婆子之间的事。”
打斗之间,船头木片破裂弹射,几个潘家下人躲避不及哎哟倒地,潘平乘机又将自家公子拉后。
令狐团圆憋气,她分明技高一筹,却两次受制于人。上次叶琴师趁她不备射出毒镖打她落水,这回叶琴师熟于兵器打她用桨不顺手,而她的身法一流却被臂伤抵消,真是憋屈死了。倘若梨迦穆在场,还会指出她另一个不足,她没有叶琴师的破釜沉舟之心,叶琴师在拼命,而她却没有。
潘微之总算瞧出端倪,他回船舱取了宝剑投掷过去,“接住!”
此时,令狐团圆手中的船桨已被击断,她干脆将另半截砸向叶琴师,然后身形一转,恰好接住潘微之抛来的剑。战局就此扭转,顺手的令狐团圆剑光凌厉,逼得叶琴师步步后退。叶琴师很快红眼,再无一分美态,伴随着铿锵剑击之声,叶琴师发冠落地,面容更加狰狞,她尖叫:“谁教你的剑法?你不会弹琴反会剑术?”
令狐团圆凝眉,“你会弹琴也会剑术,弹的是什么琴?使的是什么剑?”
“死丫头!”叶琴师揉身上前,全身空门,似孤注一掷,直冲令狐团圆而来。令狐团圆接招,忽然叶琴师的假肢离体,令狐团圆以剑尖挑开,说时迟那时快,假肢的尾端爆出金光。
不好!潘微之心道。
糟糕,又中这毒妇奸计!令狐团圆心骇,在水坊叶琴师就以言辞诱她近身而后发镖,现在又故伎重演。危急关头,令狐团圆掌中旋剑,剑影团团,笼罩在面前抵挡金光。可她哪里躲得过去,这是叶琴师设计多年,在梦里演绎过无数次的招数——两败俱伤。数道密集的撞击声后,叶琴师一掌血淋淋地打在令狐团圆右胸上方,与此同时,令狐团圆一剑洞穿了叶琴师的胸膛。
“呵呵……”叶琴师口吐鲜血,紧接着她的单手也丢了。为了穿越令狐团圆的剑光,她性命都不要了,还留着残手做什么?断臂扑通一声斜飞入水。“我固死……”叶琴师又咳出几口血,含恨望着令狐团圆,“你也休想……好!”
令狐团圆半跪在船板上,以剑撑地,一手捂在胸口和肩胛之间。真狠啊,只差一点儿就正中胸口。
望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叶琴师,令狐团圆勉强道:“我很好……我会更好的。”
叶琴师瞪眼,而后直挺挺地倒下。
潘微之急步上前,低身弯腰刚说:“姑娘……”令狐团圆就胸口一闷,昏倒在他怀中。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1)
潘微之命人收拾叶琴师的尸身,他再次抱起令狐团圆入舱。望着少女昏睡的模样,潘微之神情复杂。
“你认识她吗?”
妇人在潘微之身后答:“不识。”
“你留内照料。”
“是……”
潘微之步出船舱,潘平在舱外请示,“按公子吩咐,都通报下去了,眼下我们是等衙役呢还是回陈留?”他言下之意,是留在香江把令狐团圆交官府处置呢,还是带她回去?
潘微之注视前方破损的船头,道:“回府!”
“是。”
潘微之又道:“嘱咐下去,琴师是我们的人合力击毙。”
“好。”潘平觉着也理应如此,既然招惹了,就应担当到底。那小姑娘虽然说话不中听,可人品还不错,没叫公子受伤,自己把琴师宰了。再说在自己的地盘上,公子想保谁就保谁。
随着玉公子坐船折返,凶案的传言迅速从香江往附近两郡散播。更有好事者将前一晚陈妈妈之死算到叶琴师头上,一时间搞得香江人心惶惶。
大家族人多眼杂,潘微之为防节外生枝,船驶出香江水域后没有改旱路,而是沿支流进入黄龙滩,绕一个大圈子,再走潘家湾水渠,最后停泊在潘家宅群的水榭前。水榭楼台两旁绿荫遮、暗门掩,是个极雅也极僻静的地儿。
潘微之抱着令狐团圆踏上水榭,他本打算叫一个姑子来背她,但念及之前种种,还矫什么情?
入水榭后,潘微之径自步入潘亦心房中,短短的一段路倒也无人看见。将令狐团圆置于潘亦心闺床,他道:“你好生照料,我回头就找医师过来。”
“这人是谁?”潘亦心和她的丫鬟小吃一惊。
潘微之也不解释,只道:“此女干系重大,休要多问,也莫走漏风声。”
潘亦心见他神色慎重,忙应承下来。
安排好令狐团圆,潘微之带着潘平引水坊妇人去见潘岳。
潘亦心等兄长走远,笑一声,“有点儿意味。”
丫鬟附和道:“公子素来不与女子打交道,今儿却亲自抱回一人,姑娘得为公子担待着。”
潘亦心讥道:“他也就图我这儿清净。”
丫鬟为令狐团圆遮盖被单,却见她内衣色艳,又道:“这女子恐怕来路不正,外头套着公子早年间的衣裳,里面所着却不正经。”
潘亦心凑近一瞅,嗔道:“难怪放我这儿了!”那意思是潘微之欺她庶出位卑,丫鬟不敢接语,只将被单遮好。
一般在大家族的位轻位重,从居所的远近便可明了。潘微之不仅居住在潘宅最显赫的内宅,而且自小就被潘岳带在身边。相形之下,远离主宅群落、幽居水榭的潘亦心,长年房前没几个人影,自然心生不平。
都说潘家的闺女生来就是一等贵妇的命,可实际上,只有嫡出的美貌潘女才可能被选入宫廷,寻常的嫁给将相王侯,再差的就打发到各大世家去了。人都有攀比之心,特别是女子。凤冠霞帔的潘女,为何不是自己而是姐妹?庶出的潘亦心虽不妄想帝后之命,但以她的姿色飞高一枝总可以吧?
“若非玉公子,哼……”
那厢,潘微之七转八弯地去了书房,潘岳得了前报已在等候。不料那妇人在香江水坊卑微半生,一场浩劫还未回魂,见到潘家当家后,竟是话都说不利索了。
“莫怕,这里很安全,恶人也死了,有什么话你与我爷爷慢慢说。”潘微之劝慰。他带妇人来见爷爷,一方面是出于重视,另一方面还想请教爷爷,自己有什么遗漏之处。
在潘微之和声细语的引导下,妇人又述说了一遍她的遭遇。潘岳思索片刻后,问了三个问题。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2)
“叶琴师籍贯哪里?”
“好像是从杲中来的。”
“姓叶名何?”
“只知她姓氏。啊,对了,她初来就自称叶琴师,喜欢我们连姓一起喊她叶琴师,不喜只喊琴师。”
“以前没有行凶迹象,今儿才变了个人似的?”
“是。我先前只道她人善,出手又阔绰,哪里知道她如此毒辣?”妇人又啜泣。
潘岳瞅了潘微之一眼,道:“这事瞒不下,且观望一阵,若无苦主追究,就算揭过,毕竟犯妇已死。现今当务之急,是如何招待好梁王,他还会在陈留地界逗留几日。尽量安抚住香江、望舒那面,令狐约一向有分寸,不会扯我们后腿。”
潘微之称是,又觉爷爷的前两问很在点上,籍贯、姓名这两个看似最寻常的问题,流露出的信息却是最紧要的。这其实同梁王索要陈妈妈艺水楼姬人名册的原因一样,调查一人生平、出处乃根本。他当时也调查了水坊名册,却一无所获,叶琴师根本不挂名。
潘岳又道:“梁王今儿去找战涛了,这里头的缘故你自己琢磨。如今你大伯和三叔都在盛京,陈留就你二叔能顶事,旁人我也指望不上,少出个徽之就谢天谢地了。”
“孙儿愿为爷爷分忧。”潘微之暗自欷殻В和跫顺侣杪瑁侣杪杈捅幌潘溃蛉杖舨蝗ジ颗嘶罩和跤侄嘞懦鎏跞嗣础�
潘岳道:“我年纪大了,行动多有不便,香江的案子就交给你了。你去衙门吧,师爷会助你。”
潘微之领命。出房前见妇人还在打颤,他对潘平使了个眼色,又见潘岳和声与那妇人说起话来,他知道爷爷还在询问,便带上潘平去了。
潘微之前脚一走,妇人后脚就换了神色,她肃然道:“老爷,都是奔令狐叶氏而来的。我盯叶琴师多年,她身后没人,是单干的。”
潘岳叹道:“令狐约一生英明,却只为那叶氏糊涂。都说我潘家的男人好,我看令狐才好。”
妇人迟疑片刻道:“公子带回的姑娘正是叶氏的女儿、优渥的四妹——令狐团圆。”
潘岳立即问:“微之知道她的身份吗?”
“不知。”
潘岳皱眉半晌,最后叹道:“到底还是扯上了我们潘家。”
妇人试探着问:“叶氏的事老爷关注了多年,奴婢至今都不明白,那叶氏究竟何方神圣,竟让我们潘家和令狐一族一直担待着?”
潘岳瞥她一眼,妇人立即垂首。
沉默短瞬,潘岳道:“你今儿逃出性命不易,暂且休息,我还要委你重任。”
妇人行礼。
“你觉得那陈妈妈是被叶琴师杀的吗?”
妇人答:“不好说。叶琴师死了,更难得知。”
“下去吧!”潘岳挥手,苍老之态显现。
这边潘微之遣家医到了水榭,医师诊断后对潘亦心道:“这位姑娘并无性命之忧,余毒未清事小,右胸的伤却有些麻烦,得调理一段时日。”
潘亦心对令狐团圆不上心,只微微点头,嘱医师下药方,算全了玉公子之托。
医师走后,丫鬟拿药方请示,潘亦心抱怨一句:“占了我的床,还得我的丫鬟伺候,不就是个姬人吗?”
丫鬟直言道:“姑娘这不是帮人帮己吗?玉公子欠了姑娘好大的人情,总会还的。”
潘亦心轻蔑地看了床上少女一眼,“只怕她不值多大的价!”
暂且不提令狐团圆被人轻视,话说望舒的令狐父子得知香江血案后均是色变,哪里又冒出个叶琴师?父子俩一番商议后,令狐无缺就出发了。优渥之行,护院百人车船齐备,目的就一个,赶紧寻回夜不归宿的妹子。平日令狐团圆夜出逛几日也就罢了,可如今梁王驾临,两案连发,矛头直指“叶琴师”,哪容她再逍遥?但令狐约却不知,无缺一出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一队人马交由贴身小厮令狐阿文掌管。
第三章:明月无语夜惆怅(3)
傍晚时分,令狐无缺才回到队伍中,他带着人马去了陈留郡,与正在里面忙着的潘微之碰了头。两人见面倒没废话,关于香江的两案,潘与令狐两家相互通气。
令狐无缺提供不出关于叶琴师的信息,多在听潘微之说话,而潘微之有心隐瞒令狐团圆,没有提及她只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