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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飘飘-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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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都怪张能强,净卖些劣质钢材给我们,今天我到仓库里去检查了一下,那些螺纹钢根本要不得,稍微用点劲就敲断了。你说那房子怎么不垮!”
“不要怪别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承当。这是我们的劫数啊,你还不明白!死了多少人?”
“八个,伤了十几个,有几个医生说救活了也是植物人。”
“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尽量瞒着,死者家属每人5万,受伤的看情况,我已经叫人守在工地,不许记者去采访。下午建委的陈主任打电话问怎么回事,我说只是支架倒塌,没什么大事。但他好像不相信,如果来看的话就完了。我说你还是动一动吧,不管有用没用,总得动一动,要不然就是等死。我估计,花个一两百万应该可以把事情摁下去。实在不行三四百万也可以,只要过了这一关,钱以后还可以再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唉,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啊!”
李洪刚害怕多于伤感。她则是伤感多于害怕。她甚至一点都不怕。为什么,她也说不清。大概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太累了,想歇一歇。
然而这样的歇一歇是肯定就会永远歇过去的。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看到满天的朝霞,她不觉又焕发了精神,陡然升起一股要挣扎一番的勇气。
但这毕竟是无谓的挣扎,她拜访的所有省市领导,没有一个敢收她的钱,无论她的价码多高。
她就苦笑了一下。对于挣扎这个词,有了别样的理解,是怪异的,荒诞的,如临刑前的祷告,更像绝望的预演。
活动了一天,她是真累了,也真的不想再动了。她觉得她对得起自己,她挣扎过,天要亡她,她无奈何啊!
这个时候的她胸襟竟是无比的宽阔,宽阔得真的就像人们经常形容的那样,像蓝色的海洋,像晶莹的宇宙。回忆了自己的一生,爱过的人,依然爱着,恨过的人,却已经不恨了。这个时候她最想见的便是田长书,她跟他曾经的感情和磨擦,现在想来无论怎么看都是那般的温馨和甜蜜。她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请他来一下。他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现在有大麻烦了就想起我了,可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是找别人去安慰你吧。”
她坚定地说:“我不需要安慰,我也不是真的对你有兴趣。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如果你不来,你会恨你自己一辈子的,懂吗?”
“那行啊,你可以在电话里说呀?”
“电话里不方便说。来不来你再考虑考虑吧,我等你。”
田长书已经跟那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外贸公司的女老板结婚。一方面他爱她的钱,一方面他实在是对爱情不再抱任何幻想,而对把他从交通厅那种尴尬的境地中解脱出来的她怀着一份感谢之情。这样做自然要承受一定的社会压力,精神上也未必愉快,但因她有钱,以后他们可以去国外定居,所以他不在乎现在的难堪。这次听到郑秀丽的公司出事,他就知道她彻底完蛋了。他曾经料到过她会有这么一个结果的,应该说他的确高兴过那么一阵子。不过慢慢的还是替她有些伤感,毕竟是跟自己睡了近十年的女人啊,而她是一个即将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了,那种感觉,确实有点复杂,不太说得清。郑秀丽突然打来的这个电话叫他有点意外,想来想去觉得这实在是一件不能从正常情理上解释得通的事,就问妻子怎么看。外贸公司的老板到底大度一些,判断说她可能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就去吧,不要担心,到了这一步的女人是不会对你有什么危害的。
田长书就敲开了郑秀丽的房门。
他一进来就感觉到凄风苦雨。
两人相对无语。
许久她说:“什么话都没意思了。我只向你交代一件事。你知道儿子已经在外面读书,我为他搞了几百万,他现在还小;不能直接给他,只好给你了,你是他父亲,希望你在他成人之后交给他,我相信你不会贪污他的钱……”
“这还用说吗,我现在也有几十万,以后不同样也是给他的吗?”
郑秀丽就从大衣柜里把一只已经封好的包裹提出来交给了田长书,说:“这里面是300万,另外我还有几张存折,加起来大概有200多万,我今天已经把户名改成你的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存折,还有一张写有密码的小纸条,全交给了田长书。“就这些事,完了,你可以走了。”
田长书没想到会是这种事,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说感谢吧,她全是为儿子着想,这样做完全是无奈之举,什么都不说,他又觉得对于她这种母爱似乎应当给予一下赞美,否则就对不起她为此所付出的生命的代价。他就愣在那,在心里搜索适当的词句。她知道他这会是什么心情,却是十分的厌烦,直朝他挥手:“走走走,有多远走多远。我不耐烦看你这样子。”
他只好走了。
然后她又打电话召来了李洪刚。李洪刚今晚显得比昨晚情绪好,说:“我活动了一天,收获不小,姐,你别太悲观了,我们还是有很大可能过这一关的。”
郑秀丽笑道:“是吗,那你比我本事大多了,老实说我了动了一天,但一无所获,平常那些跟我套近乎的家伙现在一个个像躲瘟神一样躲我。你居然能有收获,不是说梦话吧?”
“是真的。我请了黑社会的人出面镇压那些死者家属,谁敢闹就对谁不客气。他们也知道,如果闹起来未必能拿这么多钱。所以他们绝对可以放心,至于记者方面,我也请黑社会对付。有几个不怕事的基本上都让黑社会的弟兄拦了回去。我花了大把银子,请那些弟兄们这段时间就驻扎在工地上,闲人免入。我还通过关系找到了一个市政府里的副秘书长,他表示只要舍得出钱,没有捂不住的事。现在只要你能振作起来,我想事情肯定能摆平。我只是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姐,你好像不像以前那样积极了,有点萎靡,怎么回事?”
“也许正因为我一直是那样的一往无前,到头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你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让人高兴。看来这次还真亏了你。不过也不对,因为不是你也不会出这种事。唉,说到这我又要埋怨埋怨你,你怎么经常这样,不会憋屎,只会揩屁股。如果有憋的能赖,那何至于总是这么麻烦的频频揩屁股呢!”
李洪刚笑道:“暴饮暴食,肚子根本消化不了吃进去的东西,能憋得住吗?要不乱屙就得均衡饮食,可这又不能迅速暴富。没有两全齐美的事啊,这道理姐你是经常跟我说的,我有什么办法!”
郑秀丽叹了口气:“唉,不说也罢。你能揩屁股也不错了。就为你今天取得的这点成绩,咱姐弟俩来喝几杯。”
说罢,她走进厨房,拿了一瓶酒和两只小酒杯出来,放在客厅中央沙发前面的玻璃桌上,给两只杯子都倒满了,端起一杯,要李洪刚也端一杯,说:“干。”
两人一干而尽。
喝完酒,李洪刚便又眉飞色舞地谈起了他今天的活动过程。郑秀丽却是没有一点兴趣,打断他的话说:“不要说了,李洪刚,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死到临头尚执迷不悟。就你的那点关系,能抹平这么大的事?真是,说你愚蠢可笑都还轻了点。”
李洪刚略感意外,看了看郑秀丽的脸,觉得她跟刚才比好像已变了一个人。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希望郑秀丽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可他似乎又模模糊糊的觉得她下面的话可能更令自己意外。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恐怖了,心里不禁怦怦乱跳,僵硬地看着郑秀丽。
“看着我干嘛?”郑秀丽瞪了李洪刚一眼,苦笑了一下,又开始倒酒。这次她只给自己倒,倒好了一边把杯子往嘴里送一边说:“自己动手,喝,痛快的喝,这是你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喝酒了,应该喝个够。”
李洪刚这才极不情愿的相信,自己刚才对恐怖的直觉是非常非常敏锐的。他害怕地看着郑秀丽,说不出话来。郑秀丽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终于拿起酒瓶给自己斟酒了。他斟得很慢,很满,然后缓缓把一杯酒全倒进了嘴里。说:“姐,怎么这么灰心,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性格是会变的,这对我来说早就不是新鲜事了。李洪刚啊,我本不想要你死的,可又一想,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所以,干脆,我们一起上路算了,路上有个伴,旅途也不至于太孤寂。再说,我现在也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那就是非亲手杀了你不可,知道为什么吗?”
李洪刚连连点头说:“知道,知道,我知道。”
“你确实应该知道。唉,李洪刚啊,很多年了,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句话,可一直又不好说,怕伤了我们姐弟俩的感情,现在我可以说了。我这一辈子是被你毁了的。当年你一时的冲动是我后来决定用身体去跟权力进行交换的一个决定性原因。没有你那一下子,我绝对可以守得住,那样我和田长书的婚姻一定会非常稳定,幸福,虽然我肯定不会当官,也不会有钱,可那种生活其实才是人生的真正意义所在啊!现在你要我再选择一次,我绝对愿意选择那种生活。可这种本来属于我的生活让你轻率的破坏了,我的心态起了变化,就走上了另一条路。另一条路上有权力,有金钱,可没有感情。这是二比一,应该算赚了,但我告诉你,我亏大了。我们人类一切行为的最终目的都是想激活内心深处的快乐感觉,可权力和金钱并没有激活我的这种感觉,相反,它们的全部作用只在于麻木,麻木自我。对于这么一长段的麻木生活,你说我能不追根溯源,对它的始作俑者万分的痛恨吗?我觉得我亲手杀了你都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气。但话再说回来,我没道理骂你,也没道理恨你,我的生活必须由自己负全部责任。可你毕竟是一个重要因素,所以我还是必须杀了你。”
李洪刚不停地点头,不停地喝酒。他这会也感到万分的悲哀和绝望。但他一点也不恨郑秀丽,反而打内心深处觉得她做得对。
“毒鼠强的味道怎么样?”
“有点甜。”
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是酒甜,药还是苦的。”
“我欣赏你的做法,姐,真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性急了点,也许我们真有办法……”
“李洪刚啊,凭这一句话,我觉得你死有余辜。”
“我是不服啊,那么多贪官污吏,那么多为非做歹的土豪劣绅,一个个都活得有滋有味的,我们跟他们中间的佼佼者比算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该死呢?所以说姐,你性急了点,太性急了点。”
“说得对,确实让人不服。可谁叫你出事呢,你可以为非做歹,但不可以让人发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哲学。如果你还不能理解,那路上我再慢慢讲解给你听吧。”
“不必了,我还理解它干嘛。只是有一个请求,姐,让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再从什么地方结束吧,或许也是人生的一种圆满呢!”
“嗯,这主意倒是不错。”
第100章            牛希咬笑论众生     守天道平安为福 
这一日,余九日去郑秀丽家吊唁。因郑秀丽已经被检察机关正式立案查处,虽然人死了,可这名声已经传开,她家人自然不好替她大肆铺张,再说知识分子家庭本也没这习惯,故她家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是安放了郑秀丽的遗像,挂了几朵白花。昔日的中学同学没来几个人,跟他素日亲近的人大多出了事。倒是宋海棠,虽身陷囹圄,听到她的消息,不禁替她落了一把伤心泪,直说:“如果我不哭她,恐怕这世上除了她父母就没人能哭她了。”然后又买通了监狱长,请他买一只花圈送到郑家去。余九日其实跟郑秀丽关系也不密切,本无心去,可又一想,同学们一个个都出了事,去吊唁吊唁她,也权当是对同学们的总体的哀悼吧,另外还含有一点希望晦气尽快离开他们这些同学的意思,他实际上也怕这晦气传染病似的传到自己身上,以为走这么一趟能够用丧气冲一冲晦气,自己来年的运气也许就会好一些。
回到家里,余九日好像始终不能从郑家给予他的那种悲凉气氛中解脱出来。这些年他疾病缠身,一事无成,上班总是上一天休一天的,日子过得极其无聊。这会他呆坐了一会,觉得需要出去散散心。正好下午休息,他便决定去山里转一转,呼吸呼吸山中清新的空气,尽量把这份郁闷的情绪排除。
已经是冬天的气候了,年底的气象在零星散碎的炮竹声中逐渐浓郁起来。天空是一层一层的乳白色云海,仿佛是一锅煮沸了的牛奶正缓慢地倒入哪只容器中,泡沫的层次非常分明,然而又浑然一体,勾引着人似乎总想张开嘴巴把那些往下流淌的云海喝进去。红艳了几个月的枫叶这时候大多凋残了,落满了一山。如果说它们在枝头上散发的是一种潮湿的香味,那这会散发出的则是一股干燥的香味,硬生生地灌进人的鼻腔,同样令人感到舒服愉快,生出别样的温情。山谷里有些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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