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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没有想到,这天李东河竟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李东河告诉他:“温习知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陆同并不惊讶。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任何一个跟自己有关的人出问题都是有可能的。他这会只想知道温习知到底是得罪了谁。李东河不可能告诉他这个,只说:“幸好暂时还没有双规他,你如果想了解什么情况,去问问他,也许他比我知道的多。”
陆同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那给出去的30万毕竟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便来拜访温习知。
温习知的家里现在是一片死气沉沉。以前每次来,陆同总能得到温老婆的热情接待,可现在她已不知去向。有几处窗帘都没有拉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里面的气氛阴郁得好像刚刚死过人似的。温习知现在只是发呆,在发呆中回忆过去辉煌的时光。显然,从前风光的时候他是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由于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他在精神上几乎是被摧毁了。不过看到陆同,他似乎略微有点儿振奋,他对他好像还是有点话想说的。
“我知道你会来。”温习知说。
陆同就开烟。温习知接了过去。陆同替他打火。他深吸一口,好像很久没吸过的样子。
“太突然了,我真没想到会这样……”陆同说。
“突然吗?”温习知既像是问他,又像是自问。“我看并不突然。”
“怎么讲?”
“兄弟,你不来我是不会跟你说的,你看看我现在的家里,鬼都不上门,唉,世态炎凉啊!既然你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朋友,那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吧。听说中央这次下了很大的决心,要整顿我们省的经济秩序,搞一批人。前不久不是把副省长郑尚志调走了吗,就是嫌他在这里碍手碍脚,因为他的牵扯面太广,再一个他跟一个政治局常委的关系特别好,人家自然要保他。他一走,他下面一帮人像朱应洪、王克民、扬清生、窦峰、我,还有几个,就都上了他们的花名册,听说他们要一个个收拾。企业家里面,你陆同就是头一个,还有张基深、陈吟行等,他们认为你们都有问题,偷税漏税,违规经营,哄抬地价,走私行贿。别以为人家不清楚,其实你们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看搞不搞你们。王猛现在是不是跟你很疏远?那个家伙早就知道了这个情况。本来中央里有人连他也不想放过,但另外有人考虑到他父亲的影响力,怕打击面太宽了不好收拾残局,就叫他父亲赶快通知他撤,所以他很早就在做撤退的准备了。他叫你去深交所办理今年的财务,哪里是什么北京家里有事,他就是想让你去趟浑水,然后他把以前的责任都转移到你头上,把他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那个家伙,明着抬你,暗地里使绊,真不是个东西。”
陆同说:“原来如此!我是说那家伙现在怎么不像过去那样了,朱应洪的事找他,他只是口上答应得好,实际却没效果。”
“最坏就是他。我们这帮人里只有他有条件知道中央的情况,他如果提前给个信,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他为了自己,完全把我们给卖了。”
“他跟你的关系是最好的,他卖我们倒罢了,居然连你也卖,不应该啊!”
“什么该不该,这就叫做大难临头各自飞。”
“中央难道真要对我们下手?”
“吓,你还不相信?朱应洪不是已经被双规了吗?窦峰也双规了,扬清生和我则停了职,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够清楚啊!”
“难怪李东河都不愿帮忙了。”
“他这次自己能没事就不错了。所以兄弟,你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想法脱身吧,大家最好不要再见面,否则就麻烦了。”
陆同自然听得出温习知这句话里的真正意思,无非是说如果都被抓了起来,那就难免狗咬狗,互相对质,这肯定没什么意思,毕竟大家兄弟一场,何必闹到那一步呢,最好各找各的出路。
陆同叹了一口气,说:“真想不到说倒就都倒了。”
“不规范的社会状态难免产生这种畸形现象。怪不着我们,同样,我们也怪不着历史,我们跟历史的关系就像洪水跟河道的关系,河水总是有涨起来的时候,但它又不可能永远溢满河道,哪怕溃堤决坝,最后也有悄然退去的一天,保持一段时间,然后准备第二次的泛滥。当然,我们是等不到第二次泛滥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泛滥过一次那也就可以知足了?”
“我怎么是这个意思呢,失败者是没有资格说知足的。好了,就说到这吧,我还想回忆一下。现在剩下的唯一快乐就是回忆了。”
第84章 巧遇海棠陆同通关 挑拨离间军连使奸
陆同原本想去找王猛,兴师问罪一番。后来又一想,有什么意思呢,他做都敢做,难道会怕自己的一番谴责吗?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王猛,太可恶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同舟共济,可一旦大难临头,那个家伙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这且罢了,居然还把他往惊涛骇浪里推。这口气他非出不可。陆同自然就想到了黑道。那年求黑道杀了一个人他多少有点于心不忍,本不想再玩这种游戏,可王猛那杂种实在可恶,不能算了。他找好了杀手,却找不着王猛了。有人说王回到了北京父母身边,有人说王去了香港,准备以那里为跳板,再移民北美,还有人说王去了上海,总之,过去那些经常在一起喝酒玩乐的朋友竟没一个知道王的准确去向。陆同只能骂自己不如人,凡事都落在人家后面。
陆同再看股票,跌得惨不忍睹,只有7块多了。
他给深圳的宫自强打电话。宫自强告诉他:“王猛叫董湘成把股票全抛了,董湘成已经离开大户室,去向不明。”
“他爱上哪上哪,你现在不要管他,赶紧给我抛股票,全部抛掉,一股也不要留。我马上就去深圳跟你汇合。”
宫自强知道国家证监委在查轿车厂的股票了,他估计轿车厂肯定出了大问题,陆同看来是想脱身,根据陆同老婆的去向来看,无疑陆同只能去香港,他便也想跟着陆同去,大家一起到外面互相可以有个照应,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陆同有钱,可以当一颗大树依靠。他便问陆同给他弄到了单程证没有。陆同哪里会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不过这会可不能照实说,否则宫自强在股票上乱搞一气就麻烦了。
陆同又去拜访了几位昔日关系甚密的政府官员,那些人有的也不知是装糊涂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显得根本就不知道这档子事,跟陆同一如既往地扯淡、喝酒。有的人则还很关心似地对他说:“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闲心到处乱跑?”
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陆同决定走人。
他急忙回了一趟家,把朱应洪那些人被双规或停职的事告诉了父母,说妻子和儿子已去香港,自己不能再呆下去,这里就不能照顾二老了。父亲哼了一声,说:“老子早就跟你说过; 别那样干,迟早会出事的,怎么着,让老子说中了吧?”
母亲心软一些,对老头子说:“已经这样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就对陆同千叮咛万嘱咐。陆同给了母亲一张银行卡,说上面有50万,要她收好。父亲免不得在一旁绷着脸说:“你拿回去,我们有工资,花不起你的钱。”
母亲瞪眼斥老头子:“你不要我要,老东西怎么这么不通人情!”
陆同说:“这是我挣的干净钱,放心吧,我不会拿脏钱给你们花的。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你们都不能把这笔钱交出去。”说罢,他陪父母吃了一餐晚饭,抹抹嘴巴,洗了一把脸,提了一只皮箱,告别了。
当晚,陆同就坐飞机赶到了深圳。他没有通知宫自强,找了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去深交所大户室找宫自强。宫却不在。一拨宫的手机,他才知道原来宫自强已按照他的吩咐把股票全部抛掉了,现在无事可做,自然就不会呆在大户室里。陆同对他很满意,许愿说等我把钱全部提出来就给你10万。他就先向深交所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把他帐户上的钱全部转往香港国贸银行。工作人员叫他等一下。不一会有个自称是经理的人出来对他说:“对不起,陆先生,我们这里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通知,暂时停办往境外转帐业务。请你过几天再来问问吧。”
陆同心里不觉格登了一下,他感到自己数千万的资金可能就此再也无缘跟自己相会了。他不敢多问,看了那个经理一眼,就走了。他找到宫自强,问:“这几天深交所里有没有什么人问你股票的情况,或者对你特别注意?”
宫自强说:“没有,还跟往常一样。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早上深交所停止办理向香港的转帐业务,你知道吗?”
“不知道。怎么,你想向香港转帐,他们不同意?”
陆同实在不想说,可现在必须利用宫自强,只好承认:“是的,我……老实说国内出了点麻烦,我想去香港。哦,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叫我给你办去香港的单程证吗,对不起,我给你办了,但人家说不行,必须要你亲自去……”
宫自强倒并不在乎,直说没关系没关系。
陆同显得很愧疚地说:“唉,真是对不起,单程证没给你办好,我许的10万块钱现在看来暂时也没办法兑现,只有等我到了香港才能给你。可我大概会在香港呆很长的时间,怎么给你呢,最好你自己回去办个什么证去香港,真的,很对不起,我这次走得太急了,别说这件事,其实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处理,只好以后再说了。”
宫自强因手上有假护照和签证,没有单程证对他来说不叫个事。听陆说要在香港呆很长的时间,他就想不如干脆把自己的底也亮一点给他看,便说:“陆老板你别这么说,没关系的,其实有没有单程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照样能去香港。”
“什么,你也能去香港?你怎么去?”陆同很惊讶。
宫自强觉得陆同碰到的麻烦肯定也小不了,故他是一点不在乎把自己的事透露一点给陆的,再说为了出去后取得陆的信任,他这会也必须老实一点。就说:“实不相瞒,我和我堂客搞了假护照和签证,准备去国外定居,上次我堂客不是去她亲戚家,就是去了香港。这次我们可以做个伴,互相照应照应。”
陆同笑说:“原来如此,太好了。你小子还有点办法嘛,居然可以弄到假护照出去。你是不是在国内惹了什么麻烦?”
“一点小麻烦。说起来没意思,不说它。”
陆同就高兴了起来。他觉得可以对宫自强放心了,便说:“好,以后我们就互相照应。今天下午你先替我去办件事怎么样?”
“只要我能办到。”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深交所打听一下我的资金情况,为什么突然不准转帐,什么时候能转帐。你在里面工作了一段时间;认识一些人,应该可以打听出来,再说这个帐户原先就是你的名字,现在可能他们都还有人以为是你的帐户呢。”
“小事一桩。”
“如果有人问我,你就说不知道我在哪,这个帐号是我们两个人的,知道吗,千万不能说我。”
“我明白,放心吧。”
下午,宫自强就去了深交所,打听到了一些情况,后来果然有人出来问他的帐户怎么转成了陆同,陆同现在哪里。他就支吾了两句,然后快速离开了深交所。回来告诉陆同说:“你那笔钱不仅很难取出来了,听说还要冻结。陆老板,你是不是出了大事?”
“你不要问这么多,我们赶快走,到了香港我再告诉你。”
不炒股票了,宫自强在这里也没事做,想到罗莉在香港等自己,他自然不会留恋此地,就收拾东西跟着陆同去了罗湖口岸。两人一前一后地正排着队,忽然就见陆同神色紧张起来,对站他身后的宫自强压低声音说:“兄弟,这里危险,我不能走了,你跟我一起出去,走在我身边替我挡着一点。”
宫自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及细问,便按照陆同的要求跟着陆同离开了通关大厅。
出来后宫自强问怎么啦。陆同说:“关口那地方有两个警察,我看着眼熟,像是省公安厅的人,显然他们是针对我来的。他妈的,麻烦大了,那些家伙动作真快。”
“那怎么办?”
“先回去,另想办法。”
陆同现在疑心极重,他担心在各大宾馆省厅都会派人守查,便去一家很一般的宾馆开了间房子和宫自强住了进去。这种房子每晚30块钱,陆同住惯了大宾馆,觉得这简直就是猪住的地方。然而,困厄若此,感觉再恶,也是挑剔不得的。他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冥思苦想,不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