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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的一般干部说,每人塞了一点钱,就把关节打通了。陆同闻询立刻赶去跟朱在一套每晚300块的房间见了面。朱一见到他就有一种见到了救星的感觉,灰暗的脸上立刻放出了几丝神彩,以为陆是来领自己出去的,等到问清了陆同的来意,他的脸便又灰暗了,就仿佛一块冷却了的烧饼上沾了一层沙粒似的。
陆同问:“他们到底掌握了你多少情况?”
“不知道。反正肯定是掌握了一点,不然不敢这样做。你赶快替我活动去呀,来看我干什么,又把我弄不出去?”
“我想把他们的底细搞清楚,好对症下药嘛。”
“他们怎么能让你弄清底细,每次跟我谈话只是要我交代问题,他们却一点口风也不露。怎么回事,你没办法吗?”
“李东河答应去问问,还没有回音。”
“王猛呢?”
“他说没事的。”
朱应洪就放心了一点:“他们这样说那就好。”
既然弄不到什么情况,陆同只好走了。
一连几天,陆同总是给李东河打电话催问情况。李东河每每把他推给常征明。他自然只好去找常征明。常征明也是个精明人,就又把他推还给李东河。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陆同被推得十分恼火,几次差点发脾气。如果说李东河推还有点道理可说的话,常征明也推责任就说不过去了,因这是他管辖内的事。陆同就真的有点来脾气了,有一天用比较强硬的口气对常征明说:“常书记,大丈夫敢做敢当,有什么话你直截了当的说行吗,这样推来推去的实在不像一个省级大干部的所做所为。”
常征明被他噎得也有点来火,但并没有发作,只说:“你别急嘛,事情总会见分晓的,你以为这事会成为永远的谜是怎么的!慢则个把月,快则这几天,总会见分晓的。”此后再接到陆同的电话,他就掐了。
这段日子陆同就过得很不痛快,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提心吊胆。他也不知为什么,他一直对自己在湖南省里的地位和权势是非常自信的,可好像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已经这般地不自信了。他这才认识到自己的地位其实很不牢固,居然连这么一点小折腾都经受不起。生意照样做,他手上的几栋楼房依然在不断地增高,股票的走势也非常喜人,可他的心情却似乎始终没有起色,甚至可以说是在一天天灰暗下去。在这种焦虑和担忧中幸而严笑笑回到了他身边,用她的绵绵柔情缓解了他的一部分情绪。她不知道在她的生活中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她只是一个肉体动物,依照本能向他释放欲望的火焰,然后把被烧得枯焦的他变成一捆捆的金子。从这一点来说,陆同觉得自己其实也是失败的,因为他的快乐经不起咀嚼,而她得到的东西却能够彻底改变她一辈子的生活。噢,我的天啊,他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生活中居然从来都不是一个胜利者。
当然,他有时也会这样想,是不是自己太神经过敏了呢,把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值得太在乎的事看得过于严重了。这种想法当然能带给他不少愉快,只是太短暂了。他现在经常有这种苦涩的感叹。一个人有生病的时候,那一个人的生活状态和事业状态可能也会有生病的时候吧,他想这应该是可以成立的一条理论的,便很自然地认为自己大概正处在这种状态中。固然是可虑的,但也是不必过虑的。
这天,他跟严笑笑寻欢做乐。大概因为这段时间的郁闷,他有一种疯狂发泄的欲望,便拿出一盘在他看过的所有黄色带子中最淫秽的一盘带子看,依照里面的种种离奇古怪的动作,将严笑笑像一只布娃娃似地随意拨弄,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沸腾奔涌的精液几乎沾满了她一身。
他累坏了,想歇息一下,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不禁骂了一声:“妈的,竟忘了关机。”拿出手机一边看上面的号码一边去摁关机键。突然他发现那号码不是他熟悉的,他就心有所动,没摁下去,想了一下,这是谁的号码呢。很快他便想起了这是深圳宫自强的手机。因为一连串的挫折,他现在有些儿讨厌省城人,如果是他们的来电,他是决计不接的,可深圳的宫自强不一样,他很喜欢那个年青人,更重要的是宫一般不来电的,一来肯定有重要的事。他就打开了手机。
两人互相问候了几句。
“老板,有件事我想我必须跟你汇报一下。”
听口气,不像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陆同就不觉把眉头皱了起来,暗骂道:妈的,省城的事不让老子放心,那边的事看来也不顺,怎么回事,老子是犯是什么凶相是怎么的?
“说吧,什么事?”
“上次我就说过,好像有人在故意炒我们的股票,你叫我留神点。我根据这段时间那个炒家的操作手法估计他可能就在深交所里,于是我就故意装做喜欢跟人交朋友的样子去许多大户室侦察了一番,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料对了……”
陆同忍不住惊喜地叫了起来:“啊,你查到他啦?”
“不仅查到了,而且说出来可能还会吓你一跳。”
“谁呀?”
“王猛。”
陆同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他!”
“他从上市的那一年开始就搞了个人专门在深交所炒自己的股票。因为财务报表完全是由他写的,股评家也被他收买了,所以每次他都先放风说这只股票前景不好,别人当然就会抛,他趁机低价购进,然后在财务报表上做文章,又把这只股票的情况说得非常非常好,别人当然又会拚命的买,他再趁机抛出,一进一出,几乎就可以赚百分之五十,据说他这几年赚到的钱是现在他手里公开持有股的市价的十几倍。老板,你说他厉不厉害?”
陆同几乎不敢相信,问:“这种情况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在一个大户室认识了一个叫董湘成的北京人,我注意到他一直在炒轿车厂的股票,就跟他交上了朋友。只怪王猛那个家伙不够义道,董湘成为他挣了那么多钱,王猛每年却只给他开很少的奖金。有一天我故意请董湘成喝酒,把他往死里灌,那家伙不经灌,喝到七八分醉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他以为我可以做知心朋友,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酒后吐真言,我相信他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陆同把王猛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忽然又觉得有点可疑,问:“那他今年怎么不亲自去深圳了?”
“你不是说他北京的家里有事吗?”
“家里的事再大也不可能比挣钱大呀,又不是家里死了什么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给你提供的情况绝对可信,应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吧!”
“嗯,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你继续跟那个那个叫董什么的接触,尽量弄到更多的情报。你的工作非常出色,这个月我多发你一点奖金,5万,马上就拨到你帐上去,有意见吗?!”
“老板这样问是骂我。我对老板感激都感激不过来呢,怎么会有意见,那不是太没良心了吗?老板放心,我还会给你搞更多的情报。”
陆同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猛这段时间总显得好像很神秘似的,原来这家伙在股票上搞名堂,肯定是怕自己在深圳发现了他的秘密。不过他并不恨王猛,因为王猛这样做只是利用他们的股票赚更多的钱而已,倒也并没有损害他的利益,至于股民们因此被害惨了,那与他无关。另外他这次去深圳后不是也跟王猛想到一块去了吗,其实他跟王猛是一路货色,谁也不比谁好。令他懊恼的是他居然一直被王猛瞒了过去,由此可见自己有多愚蠢。显然,王猛一开始就是想利用自己弄钱,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朋友,可笑自己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为王猛是一个很够意思值得交往的一个人。他觉得自己终于完全把王猛的嘴脸看清了,想到眼下的境况,他不免就又增添了几分担心,以王猛的这种品性,他是不可能在关键问题上帮助自己的,那这次朱应洪的事还能够指望他吗?噢,一想到这里他的脑子就嗡嗡作响,显然,他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非常困难。而如果朱应洪的问题不解决,结果会怎么样,那可真难说。他坐在床上,早把刚才疯狂蹂躏的严笑笑忘到了脑后。严笑笑见他半天没动静,反而觉得不痛快,就上来拨他,要他重新进入刚才的状态中。然而已经不可能了,他对她的全部的欲望,已经完全被一种对未来的担忧所消灭了。这种担忧仅就程度而言并不比先前的担忧深多少,但可怕的是毫无疑问它更具体了。如果失去了王猛的帮助,他还真不敢说自己能把朱应洪救出来。
严笑笑还在撩拨他。如果说一般情况下她在他面前是很背动的话,那当他已经进入到某种激烈的状态中后,她其实是也会煽动起来的,这种时候如果他冷却了下来,她的感觉会跟男人们想射精而找不到目标的感觉一样难受,所以她也会像男人那样的疯狂。她不明白有什么事能使他在这种时候如此不可思议地保持冷静。她非把他重新撩拨起来不可。然而,她把他的小弟弟一会像拨秧苗一样的拨几下,一会又像插秧苗似地插几下,却什么效果也没有。他整个人就像被阉了似的。也许一个真正的阉官在这种时候都会比他有反应。
看过黄带子的人都知道,手指有时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他后来烦她不过,便就是用手指替她消了乏。
陆同便叫来顾龙祥,把自己现在遇到的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请他参谋参谋。顾龙祥听罢抽了几口烟,说:“我感觉你的情况有点不妙,应该可以想一想撤退的事了。老实说以前我早想这样劝劝你,可你当时兴旺发达,我一怕扫了你的兴,二怕你非但听不进,还嫌我多嘴,端了我饭碗,我就没说。现在既然你自己意识到了问题,那我就不妨跟你说点实在话吧。你最初发达的时候用过什么手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到省城后所用的手段多少有点过头,这自然会留下后遗症。我想现在大概就是这种后遗症开始产生影响了。它究竟怎么样,谁也无法预计,不过保险起见,你应该早做准备。”
陆同听了顾龙祥的话,就更觉得不妙了。顾龙祥跟他这几年,不论是分析判断还是出谋划策,好像还从没出过差错,他一直非常信任他。尽管顾的这一段话叫他心里非常不爽,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爽不爽的时候,而是必须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候,可不能为了爽快而让自己悔之不及。
找一条退路对陆同来说似乎还可以说是一件容易的事。薛平现在是市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在局里好歹算号人物。陆同向他要几张去香港的单程证。薛平问他怎么这时候要办证。他说想去香港投资,先去买栋房子。薛平立刻就给办了。
陆同把朱应洪的事跟老婆说了,要她带儿子去香港买栋房子,先住一段时间再说。他老婆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只图享受的贵妇人,对他的事实在是太不清楚了,直问朱应洪出了事,跟你什么相干,我们犯得着往香港转移吗?
他说:“你懂个屁,整天只知道打牌。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我到香港去干什么嘛,一个人又不认识,再说那里的人很歧视内地人的,我一向讨厌香港人,还是不要去吧!”
“叫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整天就知道打牌;我说你这条命迟早会送在麻将桌上。”
这个娘们倒还没有完全糊涂,知道老公现在肯定是碰到麻烦了,为了儿子,少问为佳,走为上。陆同给深圳的宫自强打电话,要他在自己的老婆和儿子路过深圳的时候接送照顾一下。宫自强自然满口应承,还问陆同能不能也为他搞一张单程证。陆同问他要单程证干什么。他说狡兔三窟嘛。陆同说我试试吧。
陆同向外转移了一部分资金,把退路完全弄好了,这才回过头来处理眼前各种棘手的事情。他忽然想到了那天去王猛家时碰到的情景,当时王猛明明是在跟那几个房产业的人谈房子的事,他感觉王猛就是想卖别墅,可一问起来,王猛却说是那些人向他推销房子。王猛为什么会想瞒他呢,陆同就觉得那件事可能跟眼下的情景有关,非常可疑。他感觉王猛即使不是在有意坑害自己,那也是在回避着什么事。
他的感觉越来越坏,开始认识到朱应洪被双规不是偶然的。时间已经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朱应洪还在宾馆里,看情形可能再也出不来了。虽然他仍不愿意相信朱应洪能带给他多少麻烦,但也需认真对付。生意是简单的,但跟政治联系在一起的政治那就复杂了,甚至从很大程度上说就是一种政治,一种另类政治,能跟真正的政治一样可以决定人的命运的。他又找过几次李东河。李东河还是一如既往的推诿,拖延。他拿他也没办法,总不好提那30万块钱的事,娘买逼,光吃饭,不干活,可恨,中国的这些贪官统统该杀头。至于说行贿者,他一向认为行贿的人也要负法律责任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这显然是那些立法者为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