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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狐-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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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
  天玑垂眼疲倦一笑:“衡元已碎,降魂珠损不得,丹霓已有人形灵识,余下的,试试罢。”
  封瑜点头,自东君掌心接过珠子,将余下三颗珠子虚拢在半空。
  眼前恍然走过许多事情,皇宫中季顾二人同葬,秦府文苏二人……每一颗珠子都有其一段故事,又怎么舍得这样轻易毁去,可较之当务之急,不舍也要压下。
  试一试罢,不试怎知不可。
  三颗珠子徐徐上升,拂去了朦胧如雾的光亮,黯淡得不见光泽。
  封瑜缓缓将灵力注入其中,天玑动手为之,丹霓思索片刻,走上前来,正要抬手。
  封瑜怒道:“你不可动,会将你反噬进去,白杞已被你弄傻了,今后与谁过日子!”
  丹霓怔了怔,忽而叹了口气:“我……我对不起……”
  东君未语,只将灵力悄然送入。
  封瑜照样骂回去,好像她从前不是那般寡言之人:“仙君可知天条礼法,不要自累其身,收手罢。”
  东君蓦然淡淡一笑:“仙者爱世人,因而不可独爱一人,我爱众生,不能见死不救。当初临安死前,问我爱他不爱,我说爱,因我爱世间每一人,是一种博爱。他说我从来不懂情爱,不懂便不懂罢,我不知珍惜,劝你们惜福。”
  临安是那跳下诛仙台的仙童,很简单的名字,仿佛能看见那人清秀面目。
  眸光落在封瑜手中的降魂珠上,声音轻得几乎不能听见:“他什么都没留给我。”
  说是历过了情劫,可究竟是不是当真放下了,不得而知。
  ——“仙君还是未曾喜欢过一个人。”
  其实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正听的歌正唱到一句:生,为你值得;死,为你值得。
  想了想,好像就是这样的意思,想把每个人的故事写到,不知道是不是散乱了点,多少是每个人都有始有终吧。


☆、失而复得

  封瑜适时停了停,抬眼去看青舒神色,便见她卸尽了全身气力重新坐回石凳上,阖上眼深深喘了几口气,也不再睁开眼,只是笑,仿佛要将所有都倾注于一笑中。
  “哈哈哈……哈哈……”
  封瑜不言不语,淡淡望着青舒,说不上同情,说不上仇恨,这样的笑声落在耳边,只教人觉得无尽悲凉。石凳置在神树下,斑驳光点自交叠树枝落在青舒眉宇间,薄薄一层光亮将青舒神情照得清晰分明起来,微微风起,轻风卷起一片残叶离开。
  笑了许久,青舒开口向封瑜发问,气息有些不稳,不知是方才笑得太过抑或是其他:“若我所料不错,沈微仅一抹神识,便是西天的老不休亦未必能在片刻之间救她回来。你还是要等的是么?你可知那或许是一两年,也可能是上千年,等了这么久,若等来她的时候你不爱她了你又当如何?!”
  封瑜垂着头默了良久,仿佛想起什么。
  那天几乎是将全身修为全投入了灵珠之中,灵珠悬在半空蓦然亮了起来,封瑜生平从未见过这样的华光,将层层白的云团撕裂,仿佛要将天地间万物都一瞬照亮,是近乎刺眼的绚烂色彩,像是人到了绝望之境声嘶力竭的嘶吼,又让人觉得若有幸一觑,便是此后眼盲也再无遗憾。
  迎来的倒不是西天佛陀,天帝身后携着众仙到来,当真仙光四散,瑞动八方。天帝拢袖,微微蹙起眉来,在座仙家皆知天帝上一次皱眉,是魔珠乱世之时,如此轻轻的蹙一蹙眉,究竟会如何,众人连想都不敢想。
  天帝不去看天玑,只望定东君,叹口气道:“情劫本是助你们跳脱凡世红尘,缘何你们却不看开。天玑,私将凡妖带入天界,置天命于不顾,强逆狐族灭族之祸,你可知究竟何罪!”
  顿了顿,沉如一方墨的眼转至封瑜身上,却还是在对天玑说话:“当初你私留魔草于天庭,本帝念你亲自将魔帝斩杀放过你,你却转头便去与凡间狐妖厮混,浑不知悔改,如今一错再错,本帝岂能再容你?!”
  封瑜被那双眼看得兀自心惊,强自定了定心。
  东君站出身来:“小仙心知天玑罪孽极深,然而天道冥冥,自会降罚于他……”
  天帝拂袖,冷哼一声:“天道?若事事皆仰赖于天命循环,又何必有天条对仙家施以责罚?!错便是错,本帝从来不知那诛仙台是用来赏景的。东君,你说,诛仙台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仙……”
  “吞吐犹豫什么,上一次那仙奴奋不顾身一跳,本帝尚觉恍然如昨,东君便已忘了?”天帝身上十足气势,开口便是先声夺人咄咄相逼,饶是东君亦不敢造次。天帝看了眼东君道:“若非你当初仙魔大战险些战死,本帝如今头一个罚的便是你!”
  天玑愣愣听天帝兀自喋喋不休,倏地一笑:“为仙者无情,享万年高寿,享无边寂寞。尚不如得一人在身旁,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
  天帝听得一愣,旋即沉下脸色:“甚么笑话,世人有多少为得道而费尽心力,你却说不如短短百年。既是如此,当初又何必修仙!”
  天玑低头看了看子清,一手将他额发轻轻拨开,落下一吻,并不回答。
  天帝怒极,方是要开口,西边却洒来金光漫天,隐隐透着一些红,依稀有人笑道:“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缘灭缘来,如云散云拢,何苦强求?”
  佛祖手持暗朱色念珠,端庄佛像,悠悠而至。
  天帝欲语,被佛祖摆手止住,只是道:“生死自有时候,当初天帝点了莲灯,便知该会如此。只问天帝,这一众烦恼忧愁事,是不是因天帝一念之差而起?”
  “天帝可知那青舒曾来过天庭,留在瑶池旁一颗魔籽,我又在其左右置了六株草压制邪性。若非青舒出了莲灯,可有那魔帝造下杀孽的时候?”
  天帝怔怔。
  若无当初点燃莲灯,神魔战后,天地自当回归宁静。不会有魔草,不会有魔帝,不会生灵涂炭,天玑不会结识子清,封瑜不会遇见沈微,天庭不会终日惶恐于青舒。
  佛祖望着封瑜,眼里盛满慈悲,仔细看,却会发觉佛祖望向任何人的眼光都是如此,一只妖是如此,一名仙家是如此,一粒沙子亦如是。
  天玑怀抱子清跪下身来:“小仙大错已成,不敢请求饶恕,剔骨消魂也罢,堕入阿鼻也罢,只要佛祖肯救他……小仙……只要佛祖肯救他……”
  佛祖一笑,指端掠过一抹云丝,又随清风去。
  “生死自有时候。”
  封瑜第一次开了口,颤颤道:“沈微她……”
  “沈微不属这天地,本不该死,却又死了,想也知道是因逆天命罢。”
  子清自天玑怀中探了探身子,奈何却是起不生身,只是指着天玑问佛祖:“沈微之死,是因束云而起?”
  佛祖含笑未语,看子清澄澈眼眸,渐渐失了光彩。
  “我听青舒说能以一命换一命是么,哪怕……此刻我是将死之人,是么?”
  “你要以一命换沈微?”
  “我不能让他下阿鼻,遭酷刑,若是那样……我便是死,也安不下心来。”
  天玑手颤得厉害,死死将子清抱在怀里,几次嘴唇开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子清摁住他颤抖着的手微微笑起来:“我本是将死,不怕的……此后,你为仙者,既列仙班,就不要再这样任意妄为……斩杀魔帝是一桩大好事,你不会下诛仙台……”
  “你以后,就忘了我……或者,有那么一个时刻,你偶然想起有个贺子清来,他很喜欢你,好……不好?”尾音却是急促,半睁开的眼又合上,要抬起为天玑擦眼角的手,举至半道匆匆滑落。
  佛祖望入眼底,不悲不喜,默默诵经。
  封瑜收回神,看了看青舒,将笑意敛了下去:“不论百年,千年,我在一日便等一日,她总会回来。只要我等她,她便会回来,她回来了,我如旧爱她。”
  青舒又笑,眼底酸涩不堪,只能弯起眼眸:“那我呢,在你眼里是什么?算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么?”
  “你是青舒,是佛祖座下的莲花灯,但之于我,什么都不是。”
  眼前恍然飘过那夕阳枫林里的一片枫树叶,红至刺眼,犹如血滴。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青舒上前一步,封瑜便下意识退了退,青舒不语只静静望着封瑜。
  有人的喜欢值黄金万两数年道行,有人的喜欢不值一钱不得结果,千般人万般命。
  怎么能怨?
  青舒又道:“我还是爱你,不憾。”
  上前几步小心翼翼虚拢住封瑜,隔着虚空抱抱她,却连她衣角都未沾着:“我还你沈微,可你要记住我这句话,这万年来我只喜欢过你,我……并不是没有心窍。”
  握住封瑜的手,不顾她挣扎,径自引到了自己心腔位置。
  “我是有心的。”
  青舒最后留下这一句话便走了,封瑜回神时堪堪见她衣袂一角,转眼消散。
  ……
  又一季枝头桃花灼灼,多少年去,多少年来,春。色未归燕未来。
  神树垂下的枝叶一端沉沉坠下来,生出来不知叫什么的青色果子。封瑜抬头望了望天,万里长空,满目湛蓝,昨日的一场雨来匆匆去匆匆,朱陵里与封瑜一辈的狐狸大多有了家室养了小狐狸崽子,她这个族长做得不算称职,几个小辈的红包如今还没包好。
  开春时狼族送了好几箱稀罕的宝贝,譬如南海千年蚌精的珠子,七色的珊瑚……琳琅的摆满了狐族的议事主殿。
  这般费心却是为了狼王族长的小儿子,子清的弟弟。狼王不晓得怎么转了性,有一日捧了书卷读,莫名给小儿子换了个名字,叫做齐归,并不算难听。
  齐归,祈归。不知祈的是谁,归来了未。
  齐归与封瑜二叔的小闺女琼枝情投意合,齐归嚷着要娶,琼枝闹着要嫁。
  两族的关系便莫名和缓下来,封瑜收了彩礼,转头去包红包。万事万物,久怨旧仇,也不知在哪天便淡了下来,日子照例一天天的过,眨眼便是十几年。
  杏花村的宋妈百年而终,死前抱上了小胖孙子,倚着床头只是笑,慢慢合了眼。
  日子慢悠悠地走。
  苏瑞送了只纸鹤来,说他考上了官,感激天玑一句紫气东来。隔了日子又送来只纸鹤,说为官难做,索性寻了个小地方,做了先生,教几个顽皮的娃娃,说陶夙言如今会鼓弄些饭菜了,得空让她来尝尝。
  听说皇帝有一日想起秦池花台走走看看,去看看莲池的莲花,立在季顾两人的坟头,觑见一朵不具名的花,花开的模样很好,风里头颤颤的开着。
  丹霓带着白杞来过几次,白杞已有几分神识清明,笑起来却又有些像丹霓,傻傻愣愣。封瑜设宴,丹霓为白杞递菜,白杞便乖乖吃下去。
  封瑜怅然,有些想念沈微。
  屋外小狐狸探了头:“族长,沈姑娘回来了。”
  随手放了碗筷,脚下的步子乱的不成样子,远远看见那个人。初见的衣袍,衣角绣着嫩嫩的桃花儿,眼角眉梢全无一点变化,也是的,天界一日地下一年,怎么会有变化?
  沈微向封瑜慢慢走来。
  封瑜皱起眉来,怎么脸色白成这样,虚虚浮浮连路都走不踏实,看着那人,就记得她心腔曾开出过那么大的窟窿,鲜血淋漓,转眼愈合,又被刀尖划开。当真活过来了,当真是她么?恍然若梦,也不敢走得太近,怕一抬步,那梦便散了。
  沈微笑了笑,道:“我回来了。”
  回来了。
  未待言语,已将之拥入怀中,紧紧拢住,久违的温度一路抵达心头。良久的沉默,封瑜开口:“失而复得,挺好的。”
  封瑜微微松开手,凑身吻上沈微的唇,初初只是轻轻地蹭。许是良久后,探了舌尖滑入沈微口中,抵在她齿关,沈微微微张开口,便勾缠上她的舌,口中不知何时漫上的甜,只想全吮入口中。
  万语千言,千头万绪,悉数融进一吻中,不需言语各自明了。
  最欢喜莫过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完结。


☆、终

  曾经种种事,恍然一梦。
  沈微枕着封瑜的腿,手里执着一把扇,有一搭没一搭的送着凉风。有一截树枝悄然探进屋来,窗外一派热闹夏景,炎日蒸得本就翠绿的树叶愈发碧得滴出水。
  “后来怎么了?”
  封瑜侧过头想了想,说:“天玑自请堕入轮回,散去仙骨,做一个平平淡淡的凡人,佛祖收了子清的魂魄,不知留以何用。青舒……去了西天,再没有下来。”
  沈微想起青舒,还是不自觉的蹙起眉头,却也不再说什么,只道:“你知道她后来怎么了么?”
  那日青舒心灰意冷登上了西天,宝殿里佛光普世,笼在人身上温暖的一层,蓦然便静了心。佛祖正手执念珠拨转,手上动作渐渐缓下,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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