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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客客气气道:“请你家主人出来吧。”
那紫衣男子饶有兴味抿嘴一笑,反问沈微:“主人?”
“难不成,应当称为爷?”
兀自正疑惑着,身后和苏瑞一路并肩而行的封湄见了那紫衣男子,俏脸都快开了花,跑到男子面前柔柔地叫:“徽哥哥。”
那紫衣男子低垂下眼,看着七八岁模样的封湄温存笑了笑,抬手捏住她鼻尖:“变作这个模样做什么?”
封湄平时何等毒舌,到了这紫衣男子面前竟变作小绵羊一样,温顺得让人不忍直视,只是微微抬眼低声道:“我们狐族有一场大劫难,需要徽哥哥劳神一测,姑姑说……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就什么都肯答应了。”
紫衣男子笑意未散,柔和目光似定在封湄身上,缓缓抬手捋一把封湄头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只要是你,有什么是我不肯做的?”
沈微一边讶然于萝莉控长得如此人模人样,香甜可口,一边听着二人你侬我侬觉得有些牙酸。正待开口,就听封瑜一口淡定腔,挟带嗖嗖冷风穿耳而过:“闹够没有,你俩几时就这样矫揉造作了?”
“了不得,小冰疙瘩长做大人样了,我原本以为冰块不长个儿,现在才知自己错的离谱。”
那紫衣男子调笑一句,便揽着捂嘴偷笑的封湄,对着沈微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见笑见笑,我和阿湄总有一些不被冰块所了解的情趣,姑娘别在意。”
封湄已是十五六的模样,笑得正暖。
指着沈微道:“徽哥哥,这个是神棍姐姐,不知来历,听说是凭空光着身掉进了杏花村掉进了架好没生火的大釜里,命好没被吃掉,被叫做圣菇,至于为什么,听说是因为心腔被人硬塞了东西,所以被人讥笑为圣菇。哦对了,是她治好了阿姐。”
指着苏瑞道:“他是被神棍姐姐骗过来的,是我们车夫,不要一分钱,叫做苏瑞,苏小小的苏,瑞物的瑞,你若记不住,可以记成苏小小的瑞物,至于苏小小,徽哥哥知道吧,就是一个很漂亮很有才华却有咳血病的名妓……”
沈微脸色不太好,苏瑞大抵因为自己不喜欢被称作名妓,脸色比沈微更难看。
封湄觉得落下自己姐姐一人不提不大妙,便笑道:“这是我姐……”
倏尔一朵狐火砸来,烧掉自己几根狐狸毛,便闭口不说了。
紫衣男子摸了摸封湄狐毛叹一口气:“你招惹她做什么,记得了,同冰疙瘩不必说太多,你看着……”一壁抬眼含笑,清清嗓子道:“你有本事笑给我看。”
封瑜收回狐火,凉凉瞥过那紫衣男子,不再说话。
封湄拍拍她徽哥哥的手以兹鼓励,继续道:“这是我徽哥哥,自然你们不能跟着叫徽哥哥,便叫本名宁徽罢。徽哥哥是开天辟地难得的一株芝兰玉树,为人亲和,待人有礼,与我毫无二致,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们日后会体会到的。”
封湄与沈微的自夸的本领可谓不相上下,所谓蛇虫鼠蚁凑一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封湄起先嘴皮子不甚利落,遇到沈微之后,如久旱逢甘霖,一时开花结果……
便有了如今的铁齿铜牙。
苏瑞牵着马站得腿发酸,不由道:“我们不如进去喝一杯茶,坐下慢说。”
封瑜亦抿唇点点头:“大劫近在咫尺,我们也耽搁不起时日,封湄留给你,姑姑说要你仔细照看好她,若是狐族平安度过此劫,她毕竟是我朱陵狐族,再风光嫁给你这个废人。”
封湄听见废人二字脸色微变,反倒宁徽不甚在意,只眉梢跃上喜色,笑道:“作数?”
“我说话从来作数,压得来秤。”
宁徽笑着点头,揽着封湄走进屋里。
屋中坐定,苏瑞端着茶碗喝了大半,估摸是渴坏了,沈微惯了封瑜那套动作,捧着清茶嗅了嗅,浮开碎末,慢慢的品。反倒是封瑜,动也不动那茶。
宁徽对沈微和蔼道:“神棍姑娘,这是花茶,那沫子喝了不妨,反而养颜。”
沈微听见宁徽那一声神棍姑娘险些喷出一口茶来。
封湄拿起果盘里的青色果子放到封瑜面前,封瑜是个不动声色之人,故而虽垂涎已久那果子,也只是悄没声的揣到怀里。沈微觉得封瑜大概不是那种冰冷冷的人,当真只是不善言辞表达,不懂活用面部肌肉罢了,其实一颗赤心滚烫火热……
沈微收了思绪,觉得有点渗人。
宁徽逗完封湄,正色发问:“你们来做什么的?”
沈微接口:“疯姑姑说你这老顽固算卦正经不错,让你算算天机,看看可否透露一二。”
封湄斜眼——她沈微凭什么反怪自己乱起名字,慢着!莫非,她心中已经有诸如疯妹妹疯姨姨之云的古怪称号。她其实多虑,沈微觉得封湄这名字已经很古怪,不需要再加以改编。至于,疯姨姨也是多虑,封瑜也只是阿姨罢了。
宁徽蹙眉:“怨不得将阿湄便宜送我,那油葫芦越发狡猾了,明摆难为我……”
封瑜眼底一亮:“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卖个萌~
☆、天帝的玩笑
说到此处,不妨来听一听封湄同宁徽的故事。
且说又是天玑此人,当真不负蟠桃宴上王母一句:“闯祸胚子,祸害遗千年”的精彩评价。当初天帝下令焚尽瑶池畔百草之时,他私自在仙府中藏了六株仙草,后藏在老君炼丹炉中。
此事初时连王母玉帝都不曾察觉半分,不由让人赞一赞天玑处事小心谨慎。可坏就坏在,天玑此人数千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又与司命星君颇为交好,养出得了新鲜罕物便头个给司命看的习惯。头天请司命焚香品茶赏玩了一番那六株水当当灵性十足儿的仙草,天玑叮嘱司命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毕竟虽是几株小草,摘便摘了,说出去到底有损仙格。
司命头天笑眯眯看完了仙草,第二天便听说瑶池仙草突生异变,一株白色仙草弑神堕入魔道,天帝盛怒下了将一众仙草斩根烧尽的谕令。
司命想了想昨日赏看的六株草,不由嘶了口凉气,天玑那样嗜好花草之人,若是倔起来难保不逆旨偷藏下那六色仙草。本着与仙友为善,与天玑仙友为大善的原则,司命驭云到了天玑府中规劝他将那六株草烧了,免得自毁仙途。
天玑觉得仙草已经颇具灵性,宁死不肯。不得已,司命将此事瞒下,再三叮嘱天玑小心行事,倒勉勉强强混过去。后来不知二郎神家哮天犬那狗腿子闲来无事闻什么闻,告知天帝天庭尚有仙草残余气息。天帝着实又怒了一番,天玑慌乱之下跑去南斗找司命出主意。
司命何许人也?
上知荣辱兴衰下写离合悲欢,纵横九州万里,信笔闲云而拈,是何等灵慧头脑?
他给天玑出了个主意:“不如送去老君炼丹炉里?”
天玑以为甚好,一则老君狗腿,素来喜爱给天帝王母炼些丹药强身健体,宁神养魄。所以他那炉子长年都不闲,丹药入炉,不到炼成不掀盖,那里药多味杂,哮天犬便是凑上去嗅,也未必嗅到什么,是个暂避搜查的好去处。
司命和老君有些嫌隙,则是想着若是被发现,老君笨嘴拙舌,必定百口莫辩,天帝那爱下阴手的习惯几万年不变,有的是苦头给老君吃,如此想来,一举数得。
只是不想到头来坑了自己。东窗事发,被向来明睿的王母无意发现了痕迹,天玑被天帝派下人间制魔,一去凶险,吉凶未卜。
司命则被天帝请去喝茶。
天帝阴测测捧了杯盏在手,想来等候已久,茶已半温,便慢悠悠重温了茶。这才抬眼瞥过跪在地上的司命,一杯茶滚沸冒出温烫水汽,也不沾口,直直泼洒到司命身侧,溅起的水有滴落在司命手掌,他敛了仙术,闷声任滚水在白皙皮面上烫出微红。
“可惜了百花仙子奉的一杯好茶……”淡淡开口,天帝转眸问道:“司命啊,可省得自己所犯何错?”
司命恭顺垂下头:“小仙知罪,不该欺瞒。”
天帝默然不语,抹开座椅旁一丝云影,掠了眼正与魔帝困斗,伤得不轻的天玑,眼里透出一丝讽然,挂着似笑非笑的阴沉表情,对着司命摆手。
“你也瞧瞧,这魔草是怎么样的祸害,亏你们还敢留着,当真活够了!”
说到最后一拍身前玉案,玉案裂出数道痕迹,一路蔓延至案脚。
不待司命又开口:“谅你从犯,过而有悔意,下界清静清静罢,我估摸天庭万年之内尚还用不着你,你且在人间安心住着。不过俗世喧嚣……你也爱耳根清净,就住那清源山,记得不准踏出。若你胆敢踏出一步……”天帝露出一丝笑意,却是凉的,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诛仙台,本帝亲自推你下去。”
天帝的玩笑,素来有“玩得你笑不出”之美誉。
那倒霉蛋司命星君叫宁徽。
天帝恶趣味给他施了咒,逼他不肯用法术。宁徽闲散了多年,老骨头不大利落,清源山虽不高亦不矮,他却望而生畏,只选了山腰盖屋建房,累得仙筋抽得厉害,宁徽安慰自己,因为不必进食,还省了好些事。
此后漫长岁月,宁徽都是早起看日升,晚睡等明月,掰着指头数日子。
天帝也曾派几个人下去给他解解闷,天权星君奉旨下凡去探望昔日仙友,瞧了瞧宁徽的朴素居所,他性子急一些,说道:“真他娘之淡的出鸟了。”
于是大袖一挥,在小屋旁给司命安了个花圃,其水平之高,比宁徽亲手搭一个还低一些。
宁徽抽了抽唇角,看着破破烂烂的花圃,里头光秃秃一寸荒土。瞧见栅栏上停着一只鸟,模样倒不落俗套,湛蓝的毛羽顺滑,想必飞入天际便能不动声色的隐形,鸟喙浅白,想来是因为天上还有白云,怕单调随手凑上去了。总体看来——比较符合天权星君的个人审美。
还果真淡出了鸟。
宁徽想这花圃大概是天帝的主意,他倒好心惦念着自己可能当真用得着这花圃。而这一只蓝天白云鸟,则是天权的好意罢。
宁徽觉得余生再无希望,寡淡地对天权笑了笑:“多谢。”
天权说哪里哪里何必客气,笑得别有意味。又是不知几年过去,宁徽连日子都懒得数,那片花圃也一直荒着,和宁徽一般惨淡。天帝派了摇光下界探望,摇光为人谦和有礼,见了宁徽如此惨淡的模样,不由怅然:“除了这一袭紫衣华袍在身,哪里还有昔日司命星君之翩然风采?”
言下之意是,都这样了还穿着这紫衣裳,你犹有些当年的骚包。
叹一口气,摇光垂下眸看着天权留下的花圃皱了皱眉:“有花圃却无花?唉……虽说这花圃实难称之为花圃,但毕竟放在你屋舍旁,总该悉心打理才是。”
微微抬手,拢出一道仙光,霎时花圃群芳争艳,但都是仙庭花草,花团锦簇茂盛,暗香浮动,倒添了许多生机,摇光温润一笑:“天庭花草素来好养活,星君记得隔百年一护即可,我的心意到此,望星君珍之。”
宁徽看了眼花圃,心知天帝老儿死不休,见他不肯种花,特地派摇光下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多谢。”
摇光不急着走,踱步到小溪边倾身够了够水,指尖触到冰凉,才慢慢补了一句:“天玑制魔归来,想来听说了你的下场,自请下凡休养去了。”
宁徽许多年不与人交谈,不知是不是出于习惯,脱口而出:“多谢。”
摇光指尖沾水,迎着阳光微微生光:“谢我做什么……”
宁徽望着摇光,缄口不语,摇光微微叹气,招来云彩踏上去顾自摇头走了,宁徽目送他走远。转头就见自家花圃前停了个年龄七八岁的姑娘,正好奇看着那花,伸手揪下一朵,嗅一嗅一脸陶醉之色。
这是宁徽千年来头回见到的生面孔,他原本以为,这样的荒山没人会来。想来天帝与他一个想法,连屏障都懒了设,再换言说来,就是等着宁徽受不住走出去,然后他天帝就在诛仙台上等着。
宁徽是个自律惜命之人这点,可能让天帝多少有点失望。
那小姑娘便是封湄了,她老人家方过完八百岁大寿,在狐族算是成年。朱陵狐族有个不成文的小小规矩,族人成年,便要在滚滚红尘之中走上一遭,开开眼界。
诚然封湄想去热闹的地方走一走,但她还是迷了路,不仅迷路,她还丝毫察觉不到迷路,走了许久爬上这座荒山,觉得原来人间不过如此,光秃秃,冷清清。
于是便遇到了宁徽,封湄极少遇到比自家族人还漂亮的人,封湄自年幼便舌毒心毒五毒俱全,出于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