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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半夜的,王府通透明亮,将士们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边疆了。
收拾完之后,众将集中在王府面前,一字排开。火把照在铠甲上,威风凛凛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叫赵灼然开心的是这些人跟进京前状态的一样,没让这大半个月吃喝玩乐消磨了志气。
“先到京城外十里坡跟驿馆的将领汇合,两个时辰后出发!”这次返京,她带的人不多,大部分都住在京郊的驿馆。
“是!”众将齐应答。
赵灼然让罗锦先带着这些人先出京城,自己稍稍迟一点就到。罗锦领命,跳上马,挥一挥手,让众将跟自己走。
“主公,不去跟太后道个别么?”一旁的碧珠低声说道。
赵灼然抬起头来看一下天色,万里星空照大地,三更还没过完。现在进宫,恐怕得要两个时辰才能出来。胡人已经大军压境了,没多少时辰让她耽搁了。她摇了摇头,说:“胡人恐怕已经准备越过关长谷了,没时间了。”关长谷是大齐朝和
胡人的边境线上一道天线,呈现峡谷状,要是其中的一方想攻打另一方就必须走过关长谷。“王妃呢?”
“敲了几次门,王妃没反应。”碧珠说道。她的确是敲了几次门,里面的芳华就是没反应。芳华现在是王妃了,她不能没规没矩就闯进去吧。要是惹恼了芳华,碧珠觉得这王妃没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赵灼然皱了皱眉头:“马车准备好了么?”
“嗯。”
赵灼然不打算让芳华跟自己一道走,而是让她跟碧珠坐马车一起走。长途跋涉的,坐马车都累到不行,更可况是骑快马的。芳华那小姐身子骨,叫她骑马,不把她折腾死了才怪。她快步走到自己的新房,站在房门前,生怕她正在换衣服之类的就敲了敲门。
“柏小——”赵灼然醒悟过来了,现在柏小姐是自己的王妃了就立刻改口。“王妃,该走了。”
过了一下子,屋里没什么反应。
“王妃。”
赵灼然推开门,脸色顿时黑了一大半。芳华整个人都趴在桌上,搁在桌子边缘的手拿着酒盅。
她似乎喝醉了,睡死了。
看着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居然在偷笑的芳华,赵灼然有点咬牙切齿。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自己也不晓得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性子不像京城女子也就算了,还似乎是个酒坛子。不过,这种性子,很适合呆在边疆那边就是了。
赵灼然叹了一口气,就过去抱起芳华,大步往府门口走去。
碧珠见了这一幕,咋舌了。赵灼然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也不喜欢跟人有太多的身体接触,是怕人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更怕别人发现是个女儿身。赵灼然很喜欢一种产自西域的香料,叫安合香,说是能安魂定神。行军打仗的时候,她把这香料放进好几个香囊里面,放在枕边,好让自己能安然入睡。平时她也喜欢弄个小香囊,藏在衣服里。
将芳华扔给碧珠后,赵灼然就跟守王府的人交代了一些事。碧珠跟几个人扶住睡得死死的芳华上了马车,出发了。
赵灼然交代完了之后,就站在大门口,看着自己的府邸。这一处府邸她没住过几次,来也匆匆去个匆匆。在这时,十里街的街头传来马车轮子碾在石板上的辘轳声,还有人的齐刷刷的的小跑步声。
赵灼然朝街头看去,一辆马车,几个侍卫。
驾车的车夫还没到王府的大门口就慢慢地勒住了马,让马匹缓慢停下来,免得惊了车里的主子。
单看那几个侍卫的衣着打扮,就算是老百姓都晓得这马车里的人是宫里出来的。那人一掀开帘子,赵灼然等人立刻跪了下来。
来者可是当今皇帝老儿赵子彻。他来给自家妹子送别了。赵子彻这举动算得上是出巡了,可没弄的多大动静,穿得跟一般的男子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衣料布子好一点罢了。
“不在宫里朝上的就不用多礼。”赵子彻摆了摆手,让车夫搀扶自己下了马车。他整了整衣衫,走到赵灼然面前,扶起她。
当今皇帝跟亲妹子长得不太像,皇帝方方正正,高高的额头像极了先帝,而妹子一部分像梁太后一部分像先帝。不过,两人的眉毛倒像个十足。
“皇兄。”
“灼然,本来这一次你回来皇兄准备给你晋封镇国大将军的,无奈来不及了。”赵子彻本来给灼然再晋封的,就差没当着文武百官面前宣布。没想到,这事他还没说,胡人又来犯了。
赵灼然现在是镇北大将军,往上一级就是镇国大将军,再往上一点就是武将的最高级别了:辅国大将军。
“皇兄,灼然从军不过七年,倘若现在又晋封,恐怕会惹非议。”她封了镇北大将军没几年,现在又晋封,不妥。她是有自知之明的,一来她还不算是平定有功,毕竟胡人还在犯边境。就算是王出身,没个数十年的行军就封镇国大将军,肯定让人诟病。大齐朝这么多年了,就出过一个辅国大将军两个镇国大将军。
赵子彻想了一会儿说:“也罢了。这一次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再相见了。”赵子彻抓住灼然的双肩,轻拍了一下:“灼然,难为你了。”他这个皇帝一整天的坐在朝堂之上,既没去过边疆又没亲自出征过,除了一句“为难你了”,他还能说什么?打小,他就沾着灼然的福气,现在还做了皇帝。现在呢,灼然又是替他守江山又是披甲上阵的,有妹如此,这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灼然只是淡淡地说:“皇兄,没什么为难的。”她一出生就难为,封王,再到披甲上阵,这都多少年了,现在这一点难为算什么?
现正值热天,天也亮的快,东方鱼白了。
该出发了。
“刀枪无眼,上战场小心一点。”
“嗯。”
r》 “等你下一次回来,皇兄定会弄个百筵席来给你庆祝。保重。”
下一次?能不能活着还是未知之数。赵灼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跪下来,给赵子彻磕了一个头,尽君臣之礼。接着,她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含着泪磕了三个头,算是给梁太后跪别了。她不敢进宫道别,就是怕梁太后舍不得。此行一去,母女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也许,等到胡人不再来犯边境之时,她会班师回朝。
她上马,抓住缰绳向着数十个将领说道:“出发!”她一踢马肚子,马嘶叫,向着十里街尾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两小口出发了!
☆、你这是骗婚02
辰时刚过,一辆马车在离京城三十里地的驿馆的门前候着了。一个时辰前,齐悦王赵灼然的将领刚从这里出发,奔往边疆了。
芳华愣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算醒过来,洗漱一下子后,就让换回随行的奴婢替自己把头发盘起来。看着铜镜里的插满了珠钗玉簪子的少妇髻,她伸手去摸了一下。出门在外,没必要弄得这么繁琐,她就拿下了大部分的珠钗簪子,发髻上只留了一支珠钗和两玉簪子。
芳华把手撑在桌面上,支着发沉的脑袋。这就是昨晚喝多了的下场,头痛!新婚之夜喝个醉醺醺的,说出去的话,真是有伤风雅啊!她站起来去推开窗子,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希望能让脑袋清醒一会儿。
沿着大路的方向,她看向京城。一想到她就要离开这繁华之地到边疆过日子了,她的头非但没清醒一点,还更加痛了。
芳华想她爹了,想春儿了。乍的一下子,她醒悟过来了,春儿!她怎么忘了这个死丫头了。芳华拍了拍额头,心里暗暗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了。被塞上步辇那会儿,她忘了也顺手把春儿带走了,让她当个陪嫁丫头也好。
春儿那招人喜欢的小脸蛋,这一回还不让张大老爷给掐了,要不就得去哪家当小妾了,再糟糕一点没准就得当个通房丫头。她一出嫁,她爹没准就把春儿送人了。要是送到一个有良心的人家里面还好,就怕去了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家里。大齐朝的官宦之家很讲究门第出身的,哪怕春儿命好生了男丁也不可能当正室的。从柏府出去被活活折磨死的丫头已经有好几个了,她可不想春儿落得如此下场。
“来人啊!”芳华急得大喊起来了。“快来人啊!”
门外的碧珠听着语气就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就赶紧推开门了。一看,见芳华好好的,就净在那扯开嗓子嚎叫……
“王妃,怎么了?”
“去,赶紧把我以前的贴身的丫头给我弄来,我没了她不行,赶紧去!”芳华想趁现在还没离京城太远,还能把春儿给弄过来。
碧珠还以为是什么惊天的大事儿,原来是这事儿。“王妃,她——”
“愣着干嘛?还不快去!”芳华瞪眼了。
“王妃,她一大早就来了。”
芳华挤眉了:“啊?”
“主公一早就将她弄来了,还有王妃在娘家的那些东西也叫人送来了。”碧珠说。打从心眼底来说,碧珠觉得赵灼然对这芳华太好了,什么事儿都给她弄好了。站在碧珠的角度,她是希望赵灼然给芳华吃点苦头才行,磨磨她泼辣劲。
驿馆后院放了几大箱的东西,全都是芳华的。胭脂水粉金簪银钗全不落,连一些小玩意,泥人面具扇子什么都全装
进去了。其实,这些东西不是没有,只是做的没京城精致罢了。
芳华愣了一下,没料到赵灼然的心思还细腻的,连这事都替她办好了。太后说要她嫁人就嫁人,太突然了,她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好就上了步辇。
“春儿人呢?”
“在西厢房。”
“帮我把她叫过来吧。”
“知道了。”
不一会儿,碧珠就将春儿带过来了。主仆俩见了面,差一点没抱头哭起来。这让一旁的碧珠翻白眼了。
“小姐,我以为你不带我走呢。”春儿两眼泪汪汪,哽咽的说。她多怕芳华不让她当陪嫁丫头了,把她留在柏府。当丫头的,以后的命还能有多好,倒不如跟着主子去边疆。就算以后不吃香的喝辣的,起码芳华对她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有时候缺心眼了一点。
“那两个丫头连梳个头都笨手笨脚的,还不如你一个春儿呢。”芳华说。
碧珠听了这话,想反驳芳华了。赵灼然给芳华的几个丫头的确是有点笨手笨脚的,不像是干细活的人。可那两个姑娘本来是赵灼然准备拿去当细作的,给她梳头实在是屈才了。
芳华叫碧珠出去了,自己拉着春儿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没过一会儿,主仆俩就跑去翻看一下那几个大箱子都装了些什么,看看有什么没带上的。
楼上的碧珠看着这一对兴致勃勃翻看东西的主仆,无奈地摇了一下头。带着这几大箱东西上路,她真怕叫山贼强盗给劫了。虽然赵灼然留下了二十来个骁勇善战的将领沿途保护芳华,可万一碰上胆大包天的盗贼,那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半个时辰后,这一支队伍准备出发了。
一辆马车,将近三十匹枣红色良马。芳华站在马车旁,看着京城的方向,迟迟不肯上车。
“小姐,该上车了。”春儿瞥了一下换了将士服的碧珠,偷偷地扯了一下芳华的衣袖,示意她该上车,该走了。对于芳华的慢吞吞,马上的碧珠一早就不耐烦了,脸色冷着。整整几十个人都准备好了,就等芳华一个人。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芳华两眼直直地看着通往京城的大路,不甘心就这样子上马车了。
春儿知道她一心在等柏耿年,希望能来见她爹一面。父女俩一场,没准这辈子都不能相见了。“小姐,老爷不会来的了。”现在这个时辰,柏耿年是下朝了,可赶来也得大半个时辰。
芳华听了,只能抿着嘴。看了一眼大路子,她失落地转过身,准备上马车。她刚坐稳,就听见有马蹄声了,喜得立刻把头从窗子探出去,看看是不是柏耿年来了。
是柏耿年。
柏耿年万分着急地下了马车,提着朝服就
往芳华的马车奔去。芳华呢,也赶紧下了马车,就怕见不上一面似的。
芳华愣了,柏耿年在给她行礼。
“爹,别这样子。”她酸着鼻子,赶紧阻止了柏耿年。“女儿受不起,会折寿的。你要跪的话,女儿就不走了!”
无奈之下,柏耿年只得站了起来。
“芳华,到了那边以后,记得给爹捎信来。还有,收敛一下性子,别太任性。还有,”柏耿年转一□子,身后的家丁立刻把手中的一个妆奁递给他。打开妆奁后,他说:“这首饰是你娘留给你的,带上吧。”
芳华一看妆奁里面,都是她娘以前活着的时候最爱戴的珠钗簪子手镯,顿时就眼发酸了,泪水就在眼眶中直打转。接过后,她合上妆奁,抱在怀里。
“走吧,别耽搁了时辰。”柏耿年催促了。
芳华跪下来,含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