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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承了他的刀法,在她十二岁那年,继承了他的刀。因为云显死了。云显那时已经八十六岁,喝着喝着酒,突然就在清酌面前倒了下去。对于父亲的死,清酌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那时油然一种厌恶——安葬费实在太贵了,而她很穷。对于年迈的父亲为什么会有自己这样年纪的女儿,始终是清酌心里的一根刺。南南北北走的多了,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难免有些爱嚼舌根的闲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此时当事人已经死了,清酌到底是不是捡来的,这件事也没有了继续追究下去的意义。
——清酌觉得她的没心没肺大概是继承云显最好的一点。就这点而言,她大约的确是他的骨血。
她随便在郊外的乱葬岗挖了个坑,而后把云显埋掉,再插上一块木牌子刻好名字,做完也就算完事了。期间不慎刨到别人的坟几次很是让她窝火,不过磕磕绊绊总算是埋了进去。
之后的日子就是扛着云鹊到处走,缺钱了就拿布一蒙脸,找条路劫了。
这样漫无目的的生活持续了很久。
直到有一个人来找她。
他说他叫闰,是年的成员。清酌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闰问她愿不愿意加入年?清酌问他有钱赚么?闰说有。清酌就说,好。
年这个组织清酌后来才知道是干什么的。接各种善后的活,包括暗杀盗窃作假等等一系列。不过最有名的,还是暗杀。组织一共二十五人,以节气为代号,清酌的代号是清明,上一代的清明在某次刺杀任务中死去,尽管目标仍旧达成,但清明的位置还是空了下来,这一空就是两年。
年以任务来计算金钱。组织的总部设立在飞廉,是一间并不显眼的屋子,屋子里一块木质屏风正反两面都贴着各种任务。金额和目标写得很清楚。屋子里通常只能看到闰,偶尔也会见到别的成员,至今为止,清酌也只见过了十九个。通常情况下,任务的执行并不强迫,即使加入了,一个都不接也行。唯一的要求只有不泄露组织的总部位置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清酌觉得只是闰的恶趣味而已。
这样的组织在飞廉还有一个类似的存在——鸣鸿。而在已经亡国成为桑迁附属国的东昆,这样的组织就更多了,沿街就有。只不过,没了明目张胆的贴出来的暗杀单子。在东昆归入桑迁之后,这样的组织消失了不少,仍然存在的,也转行做了镖局之类的活计。
这种组织起源于诸国混战时代的雇佣兵,雇佣兵是一群“只要给钱什么都做”的职业杀手。成员来自各个阶层。他们受雇进行各种暗杀、绑架、作战、盗窃,甚至参与政变,只要给钱,无所不为。在历史记载中,甚至出现过两国交战雇佣同一支佣兵部队的两个不同支队作战的情况。
发展至今,民间虽然仍沿用“雇佣兵”的称呼,但事实上,官方解释上的“雇佣兵”已经不存在了。已经不得不活动在暗影里的团体,比起混战时代,规模也小了很多。无法再延续当年上战场作战的辉煌,更多的时候,他们单人或几人活动在阴影之下,被称为“刺客”。
闰在鸣鸿成立的第十年创立了年。清酌和别的几个人觉得闰和鸣鸿有什么牵扯,不过八卦归八卦,说说也就算。
反正,她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说话间,菜上好,酒也来了。
清酌端着碗,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说起来,今天我见着的这个人,认出了云鹊。”
“是么……”左萧放下碗,筷子在碗边点了点,“知道云鹊的人,可是不多……他年纪如何?”
“四十上下。”清酌想了想,“但显老头已经退出江湖近四十年了。”
“云鹊刀鞘已毁,被你这么用个破布裹着,没亲眼见过就能猜出来……不过,这么个式样的刀,现下找找也只有云鹊了吧?”左萧把碗端起来。
“这刀是显眼。问题是我不用它压根也没别的可用。”清酌耸耸肩,并不在乎把自己的弱点说出来。
“那倒是。不过云鹊也已经销声匿迹四十多年了……”
“我明白。总之,那是你的事了。”扯扯嘴角,清酌把麻烦丢了回去。
左萧满不在乎摆摆手,“管他作甚,反正这任务也不止我一个人。”
“还有人?”清酌奇怪道。单个任务联手接下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很少有哪个环节是需要两人一同出动的,除非……“果然有些棘手么?”
“我那时还觉得我一人便可,不过既然连云鹊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小角色了。你遇上的那伙人又实在是太过轻松,可这样轻松的角色居然都知道云鹊……不过这次与我一道的是冬至,可放心许多。”
“冬至?”略提高了声调,却努力往下压低了音量:“那个从来独来独往总是提前完成任务几乎没人见过的冬至?”
“嗯。”左萧严肃道,答完却换了副神情,挑了挑眉:“羡慕么?”
“羡慕。羡慕。”清酌点头,“据说还是个美男子。唉,武功好,长得还好看。”
“美男子?”那边左萧却忽然垮了脸,“我怎么听说是美女?!”
“……”
“……”
作者有话要说:白泽 《开元占经》卷一一六引《瑞应图》云:“黄帝巡于东海,白泽出,达知万物之精,以戒子民,为队灾害。”《云笈七签·轩辕本纪》“帝巡狩,东至海,登桓山,于海滨得白泽神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因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帝乃作祝邪之文以祝之。”闰阴历并无闰日的说法,只有闰月。阴历把一年定为354天或者355天,所余的时间约每三年积累成一个月,加在一年里,这样的办法在历法上叫做闰。 理论上任何一个月都可能闰,不过实际上有些月份很难闰到,而有些月份时常会闰。个中原因牵扯到极其复杂的闰月计算,抽屉看不懂OTL就不多做说明了。。。
☆、三、冬至
酒过三巡。左萧起身告辞。
清酌知道休息时间已过,便让他先行,自己则对着一堆没吃完的继续大吃大喝。
她不喜欢浪费粮食。这倒不是因为年少穷困,知道没粮食的痛苦。只是在她的价值观里,这些因为要被吃掉而死去的生命,如果不吃完的话,为免太过分了些。这是云显自小灌输她的思想,清酌虽然不屑云显,总也是受了许多影响。
吃了近半个时辰,桌上还有一只鸡腿,这是清酌不太喜欢跟左萧同桌的一个原因——他喜欢点上很多东西,结果每道菜都只吃一点点。
打着饱嗝拎起鸡腿,仰靠在椅子上,她怀疑左萧是不是故意整她,因为左萧对于她每次都吃完的解释表示过不满。另一手执了酒壶,往嘴巴里倒了一口润嗓子。清酌觉得很撑,但是她还是不想浪费。
盯着鸡腿揉着肚子的时候,听得门外一道女声:“店家,此处可来过一名女子?十四五岁这样,背着白布裹着的……”
清酌叼着鸡腿,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伸手隔着布料就握了云鹊。这女子说的毫无疑问就是她。这距离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身形她不认识,莫不是什么仇家?
店家伸手往清酌处指了指,女子径直朝清酌走来。
女子着蓝衣,腰上两把弯刀,步伐沉稳有力,看得出是个相当有实力的练家子。她见了清酌的动作,脸上浮出些许笑来,这人的模样虽然不是特别好看,这丝笑却着实是恰到好处——清酌没来由就起了一股寒意。
——也许不是因为那丝笑的缘故,也许是从她出现开始。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她觉得她会死在她手下。
也许就在下一刻——
她那把弯刀就会刺进她的胸口——
清酌甚至能感觉到那丝凉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出了一身冷汗。
这身冷汗的来源不仅仅是那名女子。
——她下意识的拿刀了。
整个饭馆的人都在看着她,若然她此刻动手,会在瞬间就被所有人一起剁成肉酱。
——在一瞬间竟忘记。这里是白泽城。
清酌手松开。她全身放松,把云鹊放回桌边,坐了下来。手里拿着鸡腿,眼睛盯着那女子。
女子依旧笑着,走到了清酌跟前才道:“还不谢谢我?”
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哼”,清酌咬着鸡腿,“不是你,我会这样?”
摇摇头,女子也不跟她计较,只是道:“小满呢?”
清酌顿了顿。这的确像是个人名。但同时也是节气之一——这是左萧的代号。皱了皱眉,她道:“他都离开快半个时辰了。”
女子愣了愣。朝清酌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转身离开。
清酌看着她的背影眨了眨眼。她不知道她是谁,也懒得去想。年里自然是有互相辨认所用的信物的,不过方才的情况还无需拿出来。
再说刚才那句话也没什么错,就算她真的是找“小满”。
耸耸肩,靠在椅子上继续和鸡腿奋战,那厢女子走到门口,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拿住了清酌的领子,她动作极快,饭馆内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清酌愣了下,一瞬间就明白自己不是这人对手,也放弃了挣扎,只咬着鸡腿抗议,“你干嘛啊?”
“我方才想了想,还是带上你的好。”
“哈?”被半拖半拽到门口,清酌看了看饭馆内的动静,众人有按捺不住站起来的,但看清酌的态度就没再去理了——毕竟,只要当事人不打起来,旁人是不能出手的。
微微叹了口气。清酌认命地跟着女子往城外走,“我说,你要我做什么?”
女子停下来,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用极低的声音道,“我是冬至。”
“那你找的不该是我应该是小满啊……”清酌慢下步子,伸手揉揉太阳穴,不置可否。谣言可畏。这人既不是什么美男子也不是什么美女,相信这些的她可真是个笨蛋。
“我确实在找小满。”冬至见清酌步伐减慢,拉着她又走得快了些:“但是你比较显眼,我就先找你了。”
“而且你们不是该在别的地方碰头么?”
“嗯。但我走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劲了。”
“果然?”想到那太过容易就到手的目标,清酌脱口而出。
“小满可能有危险了。”
“可是那又怎样。”乘冬至不注意,清酌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一手叉了腰,耸肩道:“接下单子的人是他吧?”虽然是同一个组织的人没错,但是她可没义务为另一个人的任务冒险,虽说年里有规定是要互助什么的,但也有规定非紧急情况不得插手他人任务,况且这单子她还并不知底细,插不插得了手还是个问题。
冬至看了她一眼,愣了愣,而后道:“我很少跟人合作,所以没讲清楚。我的意思是,这笔单子我们三人一起接下。”
——果然很棘手。但是棘手仍然接下,甚至同意三人分摊,这也就是说,报酬很丰厚。报酬非常丰厚。
“那他的意见呢?”
“这次任务主要负责人是我。”冬至道。
清酌只思考了一瞬,就点了头。
☆、四、搭档
碰头约定的地点在相柳。
清酌乍听有些吃惊。
在大多数人的心中,与白泽相同,这是一座传说中的城池。
在传言中,这亦是一座无主之城,但这城的无主状态却已经持续了近三百年。在地理位置上,与白泽城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二城皆在飞廉主干道以南。飞廉最大的一条水路将飞廉分做南北两段。往北一直到国境接壤是飞廉联盟商业最兴盛的地段,往南商业活动也萧条许多,大多是游商与商队四处走动。就地理条件而言,比水路的那一端状况也坏一些。
白泽城就处在一片小沼泽的边缘地带,而相柳,则处在最南一条支路再往南一百里的近海之地,这片地区是罕见的荒芜地带,相柳城的传奇色彩也就愈为浓重。
在治安上,与白泽严禁动武完全相反。拳头大的说话。这是相柳唯一的真理。
——换一句话说。在相柳,见到任何事都不足为怪。
——选在这样的地方碰头,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如果左萧在我们见到他之前就死了怎么办?
——这话清酌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们在策马行出约五十里就见到了左萧的尸体。
左萧俯趴在地上,一道伤痕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右侧腰下。他的身下,是一大滩的腥红。
“用的是长刀或者斩马刀之类的中长型兵器。”清酌蹲身,看了看伤口,“力道很大,脊柱被砍断了。”
“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左撇子。”说话的是冬至,清酌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伸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