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挛蕖�
麓淩柔和的微笑,砸疼了汐月的心,少女暗道,“看淩哥哥的眼神,他分明是喜欢我的!”又想,“我既然欢喜淩哥哥,就该为他着想,不该让他为难,不该让他为我担忧分神。”少女悄悄拭擦眼泪,仰着头来,仔仔细细凝望麓淩良久,终于开口,“淩哥哥,从前月儿不懂事,惹淩哥哥气恼,从今往后,月儿乖乖地,再不会累淩哥哥担忧。”麓淩含笑点头,心底却阵阵抽痛,他勉强伸出手去,想再摸一把她的头发,却又生生忍住,暗忖,“这辈子,我怕是再无机会,摸她的头发了。”
挽弓当挽强
燕霡霂抱着陈涟疾行,感觉怀中伤者一动不动,暗暗心惊。依照陈涟素日的性情,她总喜欢借机凑近自己,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半刻不肯消停,一张面孔,也总贴紧他的胸口蹭来蹭去,何时如此安稳太平?燕霡霂低头望去,女子脸色青黑,分明是中毒迹象。莫非刀上有毒?燕霡霂心下焦急,连忙点穴缓她血液流动,寻个僻静角落,小心将她放下。
陈涟美目无神,虚弱开口,“好狠的毒药,是青环海蛇。”燕霡霂皱眉问道,“可有解药?”陈涟缓缓摇头,“深海蛇毒,平日用不上,配它作甚?”燕霡霂哼道,“你这么能干,怎会没有解药?”陈涟瞪他一眼,骂道,“你当我神仙?”秀眉蹙起,“这毒……已渗入血液了。”燕霡霂冷笑,“你不是欢喜那少年狠毒么?死在他的手里,也算死得其所。”陈涟面上笼罩一团黑云,嘴上却不肯认输,调笑道,“姑娘的话,难为你记得这般清楚,莫非你吃醋了?或是心疼了?”陈涟说话,向来半真半假,燕霡霂暗忖,“她中了蛇毒,色心倒是不改。”面上淡漠如常,“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陈涟闻言勃然变色,压制半晌,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姑娘天生贪恋俊生,偏要作死,从来与你无关。”她不理会燕霡霂,伸手欲扯开胸口衣衫,指头只是发颤,似乎半点力气也无——肌肉酸痛,眼睑下垂,心跳加速,这是毒发征兆。燕霡霂袖手旁观,眼神冷冷,不带一丝表情,陈涟越发有气,骂道,“你整日拉长着脸,我早就不耐了。你快走!本姑娘不用你管!看了你我就生气!”燕霡霂果然调头离开。陈涟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嘴唇抖动几次,终是压制住冲到喉间的呼喊,只在心底一阵乱骂。
燕霡霂当女子作伪,远远冷眼旁观,看她弄什么玄虚,陈涟只一动不动,那脸色似乎愈加青惨了。燕霡霂心中奇怪,此女医术高明,怎会束手无策?又等了一会,陈涟不言不动,仿佛昏迷过去。燕霡霂再不迟疑,赶上前呼唤她的名字,却无应答,女子伤处血液,已凝结成黑色。燕霡霂抽出匕首,划开她胸口衣衫,察看伤口。那刀伤虽薄,捅得却深,约有两寸深浅。燕霡霂凝望片刻,单膝跪倒在陈涟身侧,低下头去,将嘴唇凑近伤口,吮吸黑血。
他吸口黑血,旋即吐在地上,如此反复良久,见伤处血液转成红色,燕霡霂暗松口气,方觉肌肉酸软,周身无力,跌坐在陈涟身边。他探手入怀,欲取出膏药,奈何双手抖个不停。燕霡霂暗想,莫非我也中毒不成?抖抖索索半晌,勉强在她伤口抹了把药,思忖道,“客栈或许有药,我们要赶紧回去。”强撑着站起,便觉头颈僵硬,心怦怦乱跳。
燕霡霂咬牙抄起陈涟,施展轻功,匆匆赶路。他奔的大汗淋漓,双臂越发酸软,只凝神抓紧怀中人儿,唯恐一不留神,将她摔落地上。跑了许久,脚步愈来愈沉重,觉察陈涟始终未动,又不放心,垂头看她,正对上陈涟含情脉脉的眼神。怀中女子口角含笑,双颊飞红,娇怯娴静宛若幽兰,却非平日泼辣的模样。
燕霡霂心头一动,定睛望去,陈涟的眼神恢复了素日的骄傲,“我的死活与你无关,却回来做甚?”燕霡霂懒得理她,陈涟满脸狡黠,“舍不得我?”张开掌心,递过一颗药丸,“吃了它!”燕霡霂心底一凉,知道又被她诓骗,一股怒火上涌,松开怀中的女子。陈涟翻身立直,娇声骂道,“哎哟!我身上有伤,哪能这样对待病人?”
燕霡霂暗骂自己,“我总自取其辱。从今往后,绝不再上她当。”陈涟不理会他凝霜神色,快步抢上,递过药丸,“中了剧毒,不吃解药,你想找死?”燕霡霂扬手便打,陈涟眼疾手快,一把截下他的攻势,另一手捏他下颌,将药推送入他的口中。陈涟常喂燕霡霂吃药,过招熟练,面上洋洋得意,“这解药金贵的很,姑娘不怕糟蹋了,你倒还推三阻四!你且想想,凭那少年的道行,哪能配出如此高明的蛇毒?”
燕霡霂狠狠一惊,这青环海蛇毒药,竟是她自己所下?她为何给自己下毒?如此疯狂的举止,委实不可理喻!燕霡霂甩手便走,陈涟嘲讽笑道,“青环海蛇之毒只麻痹肌肉,却不伤神经,姑娘若是中毒,又怎会昏迷?你舌尖残余毒汁,身上也有中毒症状,倘若细细思忖,本该察觉。可惜你软玉在怀,心猿意马,不知想些什么!”
燕霡霂抱住陈涟奔跑时,一门心思,就是抓稳了她,唯恐把她摔落,如今反而被她取笑。燕霡霂暗怪自己愚蠢,错生恻隐,再次受辱。陈涟碰了碰他的胳膊,娇俏笑道,“你搂着姑娘,果然是动了凡心么?”这般不知好歹的厚颜女人,也不知打哪里钻出来的?燕霡霂张口想骂她无耻,瞥见她胸口衣衫不整,氤氲一片血渍,想她毕竟挨了一刀,勉强止住怒意,冷冷问道,“还能走吗?”陈涟有些意外地呆了一呆,“你说什么?”
陈涟此生,经历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心性也较常人坚硬百倍。这等刀伤,根本无足挂齿,她并不放在心上,此刻忽然想起,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问她,你还行吗?因为任何伤痛,她都手到病除,所以,记忆之中,所有人都当她神灵,高山仰止,顶礼膜拜。陈涟历数自己治愈的病患,多是叱诧风云的人物,无论武功,身份,阅历,容颜,燕霡霂都不算出众,可惟独他,不视她作神邸,正缘于此,当她受伤时,这个傻瓜才会问出这可笑的问题,才会手脚笨拙的帮忙。虽然细微而荒唐,可这句问话,这些动作,却莫名地拨动了她的心弦,扯的有点痛,有点慌,有点欢愉,也有点胆怯。
眼前的男子,与她是个同类,他外表冰冷果敢,勇猛无畏,其实,却无人看到,他痛不可当、心力交瘁时,攥紧拳头,放开,攥紧拳头,再放开。她看到了,她知道他身上有多疼,他的心里有多疼。她用放荡形骸,来掩饰她的情愫和仇恨,他则打造冰冷外壳,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她知道,隐藏在男子坚冰之下的,分明是一颗多情的心。
陈涟想起那个赠他香囊的少女,自己曾那么嫉妒她,那份忠贞爱恋,让他抵制住她绵延不断的诱惑,然而,当那冷傲挺拔的人儿,跪在她的面前,垂头为她吮吸蛇毒时,她终于松了口气。她感激上天的慈悲厚爱,感谢敌人刺来的凌厉一刀,让她藉此机会,看清男子的心,也读懂了自己的心。不管他是否明了,她想,她终在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为那个比她先到的少女隐隐惋惜,想起数日前她愤愤不平的那句话,“他真是有福气!”然而,谁又说的清,他们两人的邂逅,到底是他的福气,还是她的?男男女女的爱恋情愫,与武功、权势、阅历、才华无关,那不过是两个人,天时地利碰到一起,撞出牵牵绊绊、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的情思心事。陈涟却没料到,她在曾经沧海后,碰见这个玉面魍魉,砸开心底尘封的大门。
陈涟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暗暗回忆往事——自己从何时开始,爱上了眼前的男子?是初次相逢,他握着香囊,拒绝自己治疗的那刻?还是他拉扯丝线,却被她掌掴的那刻?她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她愈来愈离不开他,期待和他永远在一起。平生第一次,她有种自惭形秽的羞愧,若他知晓她的秘密,是否会冷然一笑,嘲讽她痴人说梦的非分之想?就如同她数次讥刺羞辱他那般?
陈涟一言不发,眼神变幻,燕霡霂有些不耐烦,暗想,“无医门下,果真古怪!她给自己下毒,所为何来?理她作甚?”甩手离开,陈涟忽然噗哧一笑,“我走不动呢,你抱我吧!”她一脸漫不经心的戏谑样儿,燕霡霂心底有气,不再理她,自顾自前行。陈涟跟上两步,果然行走无碍,她侧头望向燕霡霂,啧啧叹道,“姑娘这点小伤,算得什么?像你这般自以为是,又自作多情的人儿,还真是旷古罕见呢!”
他俩经历这般闹事,遁形衣也不要了,决定尽快赶往流霰山,寻找神龙。这日清晨,燕霡霂起床,陈涟站在园中,着一袭白衣,面上不施脂粉,发上也未插珠花。燕霡霂习惯她妖艳的妆容,这般素色打扮,倒是头次见到。
他们前行良久,来到一处荒凉陵荥处。陵园四周,荥瀯波浪缠绕,当中立着一块古老碑石,空空的并无字迹。陈涟理了衣襟,端端正正跪倒,行三拜九叩之礼,礼毕后,少女并不站起,却拉开窄窄衣袖,化掌为刀,割破手腕,鲜血滴滴,洒落在碑石之上。
燕霡霂知道,渺人素来敬血,认为血有灵魂,孕育万物,蕴藏着神奇力量,所以,渺人惯常以血祭祀,礼敬死者。却不知,陈涟祭祀的死者是谁?陵墓古老陈旧,四周草木茂盛,想来亡者已逝去多年了。
陈涟面容庄重,与平日嬉笑神态迥异,她滴血良久,方才包扎伤口,两眼定定瞧着碑石出神。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色有些惨白,脚步也虚浮不稳。燕霡霂搀她一把,扶她旁边坐下。陈涟沉默半晌,低声开口,“这是我为父母族人立的衣冠冢。”她的眼神遥远而悲凉,顿了一顿又道,“如今,他们都在忘川河里受苦——”
渺人死后,七日内没有亲人招魂,就会打入忘川河底,遭恶鬼撕咬折磨。燕霡霂瞟她一眼,陈涟苦笑,“你是否奇怪,为何无人为我爷娘招魂?”她摸一把手腕伤口,喃喃自语道,“多年前,海国皇帝下旨株灭我家九族,全族只留下我一个幸存者。我阿娘为了救我,割破我全身肌肤,委托好心人将我送出渺国,才幸免于难。”
渺人身体与陆地人不同,他们的皮肤里暗藏鳞片,所以能在水中生存。割除肌肤上的鳞片,是海国一种残酷的刑法,专门用来惩罚被驱逐出国境的重犯。受刑者多数活活痛死,鲜有幸存者。而侥幸生存下来的渺人,再不需依赖水源,可在陆地生活。陈涟回忆往事,眼神寂寥又悲凉,“我当时还是个孩子,那日从昏迷中醒来,正躺在沙滩之上,周身都疼——”回首往事,她的眉宇间纠结着苦痛,声音也微微发抖,“那种痛到极点的苦楚,真是无法承受,也无法形容,我在沙滩上打滚,伸手乱抓,想抓一块石头割脉自尽,结果抓了满手的细沙,沙子不听使唤地从指缝间滑落,就如同我绝望的心情——”
燕霡霂联想起自己头疼发作痛不欲生的情形,暗自叹息,静静望向她,听她说了下去,“海水波光粼粼,闪烁到我的脸上,恍惚之间,我记起狱中苦受折磨的爹娘,弟妹,还有那么多亲人。家族世代行医,我是家中长女,需继承母亲的衣钵,家族罹难,我娘好不容易为我打开一条生路,我怎能一死了之?”陈涟的眸子里闪着光亮,续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力气,我竟挣扎着爬起来,打探到父母的噩耗,我边哭边跑,匆匆奔赴海之角,想为父母招魂。”
女子有些衰弱地笑了一笑,“我满身是伤,一路波折,人还没到达海之角,七日早已过去。”燕霡霂心底喟叹,“如此残酷的重刑,她一个弱质少女竟能挺住,果真不是常人。”隐隐又觉奇怪,“此刑等同于剥皮,受者肌肤俱损,丑陋不堪。她皮肤光洁如玉,为何看不出半点伤痕?”
陈涟眼神凝重,定定望着空白墓碑,“我孤身在外闯荡,一直念念不忘,要救出沦落忘川河的父母族人,天可怜见,终于让我等到今日。”鬼魂一旦沦落忘川河底,永世不能转入轮回,这是幽冥国度的法则。燕霡霂不知陈涟有何能耐,救出她的家人?陈涟懂得他心底的疑惑,答道,“我喝了龙血,功力大增,便可去夺取泫泫石!”燕霡霂越发奇怪,“泫泫石失踪多年,不知她如何寻找?听说那石头神奇,莫非还能释放魂灵?”陈涟再未说下去,神色转为淡淡,“你我的契约,至我喝到龙血为止,以后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她陡然变脸,摆出一幅楚河汉界的模样,燕霡霂暗忖,“泫泫石乃渺国宝物,她纵然喝龙血提升功力,又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渺国皇廷?这次夺宝,只怕千难万险,危机重重。”他向来喜怒无形,心有所动,面上仍若凝霜,只嘴角微微一动。
陈涟凝望无字墓碑良久,眉宇间闪过一丝孤�